《言定三生》逆风的飞鱼

10、八岁的温暖

　　初秋的夜晚，染着一层潮湿的寒气。阿定跌跌撞撞跑到大门口，按开大门的电子锁。这个锁怎么打开，他观察了无数次，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跑的飞快，听到钱德信大声的吼叫“拦住他，拦住他。”他全然不管，只不断的加快自己的脚步。
　　这里是别墅区，到了晚上几乎没有出租车经过。他跑了好久，只觉得双腿发飘才停下来呼呼的喘气。他看到有车行来，急急忙忙滚到旁边的树丛里藏起来，等车子走远了才爬出来继续往前走。他就这样凭着记忆往回走，实在不知道路了就问人，回到原来的住处已经临近午夜了。
　　大门紧锁，空无一人。他在门口等，迷迷糊糊的睡了一阵，又冷又饿的醒来，妈妈还是没有回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妈妈了，眼泪越蓄越满，终于掉了下来。
　　阿定又从这个门口冲了出去。他跑了好久终于彻底迷失了方向，看到有一个小公园，便借着月色和路灯走了过去，找了个凉亭坐下来休息。月色清寒，风凉露重，他呆呆的坐在石凳上任由眼泪爬了满脸，正不知该何去何从，一方白色的手帕递了过来。
　　“你找不到家人了吗？”一道好听的女声飘进了耳里。阿定抬头去看，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正望着他，眼角还泛着晶莹的泪光。是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和他一样在哭，可她哭的格外好看。
　　阿定呆呆的不接手帕，小姐姐就伸手给他擦眼泪。他瞧见小姐姐的手腕上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犹如一粒朱砂在他眼前扫过，他的泪水就被轻柔的带走了。他感觉到手帕上还有些湿气，他想，上面一定也有小姐姐的眼泪。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为什么大半夜的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她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就像他的妈妈一样温柔。
　　阿定不答反问：“你哭什么？”
　　小姐姐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格外澄清，。“没什么，做错了事，被爸爸打了一耳光。”怕被妈妈骂，更怕被哥哥笑“受气包”，忍到家人都睡了才敢跑出家门来哭一哭。谁知道竟然碰到了个离家出走的小男孩儿。
　　阿定又问：“你不觉得他很坏吗？”
　　小姐姐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是给我一个家的人，不是坏人。”
　　阿定重复：“给你一个家的人？”
　　小姐姐笑：“对啊，你不是被爸爸骂了才大半夜的离家出走吧？这可不行哦。”
　　阿定低头不语，只觉得小姐姐的话就像一杯温热的水，不仅温暖了他的一颗心，还温暖了他的肚子。因为肚子终于有了感觉，发出不满的抗议。
　　小姐姐噗嗤一声笑了，把手帕塞进他手里，“饿了吧，知道离家出走的难处了吧？赶快把手擦一擦，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她跑出几步又回头叮嘱：“千万别走开哦。”
　　阿定真的不敢走了，因为他的胆子在刚才已经全部用完了。现在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天色又黑，他害怕。
　　他拿着手帕借着路灯的光亮仔细的看，只见白色的手帕上有一对蝴蝶绣的极好，似乎正在偏偏飞舞，只是被他的眼泪弄的有点脏。把手帕放在鼻子上闻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他的眼前都是小姐姐的笑脸，那么温暖，那么明媚。他小心的把手帕叠好收进口袋里。
　　小姐姐很快就跑了回来，看到凉亭里单薄的小身影还坐在那里，才停在了路灯下，一边弯腰喘气一边对着阿定笑。阿定一瞬间觉得所有路灯的光都打在了小姐姐的身上，她的周围一片温暖明亮。
　　小姐姐把买来的面包和牛奶一并塞给他。“现在店里都关门了，只有一家小超市还开着，你将就吃吧。”
　　阿定很饿，低头往嘴里塞面包。小姐姐拿过牛奶盒，细白小巧的手指给他插上吸管。她斜眼瞄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微笑，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就是这个姿态，被阿定深深地记住了。
　　小姐姐问：“记得回家的路怎么走吗？”
　　阿定轻轻摇头。
　　小姐姐送上牛奶，“既然记不得了，那吃完了我送你到派出所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阿定不语，想着妈妈总有一天会来接他的吧？吸了两口牛奶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去派出所，又咬唇半天，才说：“我叫葛云定。”他不喜欢钱崇定这个名字。
　　小姐姐对他笑，还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
　　阿定吃完了，小姐姐拉着他的手带他到最近的派出所，边走边问：“你几岁了呀？”
　　阿定老实回答：“八岁。”
　　小姐姐低头看着他笑，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面包屑，“哦，比我小四岁呢。”
　　阿定抬头看她，她的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亲切温热，她握着他的手那么柔软纤细。他忍不住握的更紧。
　　小姐姐低头对着他又是一笑：“不用怕，警察叔叔会送你回家的。”
　　阿定点头：“嗯。”
　　小姐姐伸手揉了揉阿定的头发，觉得这个小弟弟不但长得可爱，还特别乖巧,真是招人喜欢。
　　两人手拉手走到派出所门口，阿定终于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姐看着他软糯可爱的小模样，完全忽略了他从头到尾都没叫她一声姐姐的事实，弯下腰来捏捏他的脸颊说：“我叫方晓言，不过你应该叫我姐姐，记住没？”
　　阿定看着她盛满笑意的大眼睛喃喃重复：“方晓言，方晓言......”
　　那是他们的初遇。那年她十二岁，他八岁。为何他记得她，她却不记得他？
　　门铃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打开房门，贾元一下推开他扑了进来，跟着扑进来的还有呱噪的声音：“钱崇定，你敢对我女神下手？我日你二大爷！我去，我女神在哪？”
　　钱崇定皱眉：“我只说你女神在隔壁，又关我事了？”
　　贾元不管绕着房间搜罗一圈，确定没人：“你还敢把她赶出去！”
　　钱崇定扶额，知道跟这个一碰李雨萌三个字就发蒙的男人解释不清了，只好转移话题：“你女神估计要离婚了。”
　　贾元果然被吸引，跨过来拉着钱崇定的手双眼放光地说：“真的真的？你怎么知道的？快说给我听听。”
　　钱崇定眼前突然浮现方晓言奶凶的表情，不禁莞尔，“你这么开心干什么？小心被骂！”
　　贾元摸摸自己的脸：“啊？我表现的如此明显吗？”
　　钱崇定拍板：“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