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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岁那年 拿到大学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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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天气格外沉闷,仿佛有谁在天上盖了个盖子又在地底下烧了一把火,直叫人又闷又热的好像闷在一方蒸笼里。
方晓言看着手里红色鎏金的通知书,心情却格外清爽,感觉背后生出了一双翅膀,马上就要振翅高飞。她蹦蹦跳跳的跑回家,把通知书递到了田文娟的面前。“妈,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这可是211啊。”她说的脸颊生晕,眉眼飞扬,兴奋异常。
田文娟正坐在床上叠衣服,只在那通知书的面上扫了一眼,没有去接。“什么211,311的,我不懂那些的。”他说着把手里的衣服烦躁的一卷甩在了一边,长叹一声说:“咱们家的条件什么样,你应该很清楚。你这大学......又不知道多少学费呦!你这也不是什么清华北大的好大学,你看你这......哎,你一个女孩子,我们也不指望你给我们养老,你哥那个人又是个学不进东西的主,我们不得为将来打算打算吗?你也要考虑考虑我们的处境。”
方晓言那个飞扬的笑渐渐僵在脸上,变成了一个分外难看的苦笑,她低头沉默一阵重又抬起头来:“妈,我不会用家里太多钱的,我不是一直在打工嘛,可以用做学费的,以后上了大学我也可以继续......”
田文娟心烦意乱地道:“行了,你让我再想想,怎么也得和你爸商量商量。”
这一想就想到了半夜。
自打方晓言记事以来,对于方宝山的记忆就只有八个字——嗜酒如命,酒品极差。只要厂子里有人组织酒局,方宝山肯定场场不落,别人喝酒都是往外推,他是生怕别人抢了自己的酒杯。就为这个毛病不知道无形里得罪了多少同事,但是方宝山却浑不在意,高低他也只是为了喝场酒,酒喝到了也就知足了,至于别人的不满和眼光,哪里有飘飘欲仙的感觉舒服,索性不予理会。
这天也不例外,方宝山喝了不少,七荤八素的回到家里已经将近十一点了。田文娟听到拍门声,匆匆忙忙跑过去开门,生怕一个不小心方宝山又要发疯。岂料今天的方宝山心情特别好,还悠悠的吹着哨子,一进门就在田文娟的耳边打了个响指,“咱们家可有个大宝贝啊!”
田文娟心里其实烦他醉酒烦的紧,只苦于不敢表现出来,边往后靠躲开他一身的酒气,边扶着他往客厅走。“什么宝贝?你小声点儿。”
方宝山反而哈哈笑了起来,“儿子住在学校里今天又没在家,小不小声的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吧,有人看上你女儿了,你偷着乐吧。”
方晓言心心念念想着上大学的事情,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一听方宝山回来了,就急忙竖着耳朵听两人说话,一听说有人......她,羞愤的脸上一红就要下床,想了想又压住了自己,就听田文娟说道:“哎,不知道你高兴什么劲儿,她的心气儿多高你不知道吗?现在又考上了大学,更......该好好学习的不好好学,真是......”真是什么到底是没说出口。
方宝山一把挥开田文娟送到手边的水杯,说:“上什么大学!她心气再高,还能连厂长的儿子都看不上。”
田文娟一惊,杯子没掉,水洒了一地,“真的厂长的儿子?”
方晓言努力回忆什么时候招惹了厂长的儿子,陡然记起方宝山晚班早班连轴转的时候,田文娟喊她去厂里送过几次饭。可那厂长的儿子都快三十的人了,而且他们压根就没说过话。
方宝山似乎格外得意,“可不,这姑娘也算没白养,今天就是副厂长给我设的宴,亲口和我保媒那还有假。啧啧啧,你说,命好命贱还是要靠一张皮啊。”
方晓言这边再也坐不住了,拉开门冲着方宝山嚷道:“爸,我才十八岁,你怎么能......怎么能.......”怎么了半天,那些话她还是说不出口。
方宝山说:“我什么不能!我告诉你,大学你就别想了,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你就到我们厂里上两年班,安安心心的嫁给厂长的儿子就行了,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少了你的?”
方晓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了,情绪激愤的冲到方宝山面前,道:“我为什么要在一个破厂子里摸鱼,我不去,我要上大学。我打工挣的钱你们还我,我自己交学费。”
“你这孩子。”伴随着田文娟的一句埋怨,方宝山的巴掌已经落在了方晓言的头上。他本来是要打方晓言的脸,但是喝酒太多,拿捏不准位置,直接劈手打在了头上。“你的钱!什么你的钱?在这个家里什么是你的!上大学!哼,要钱没有要命两条,你看着办吧。”
方晓言脑袋一轰,便不管不顾起来。“你凭什么打我!我考上大学是凭自己的本事,你又凭什么不让我上?凭什么我哥才考两百多分你还掏钱让他上个大专,凭什么......”
方晓言的第四个凭什么还没出口,脸上就被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她身体一歪,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一股铁锈味。她忍不住吐了一口口水,竟是吐了一口血沫出来。
田文娟急忙凑过去看,“哎呀,这......这可怎么办?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方晓言一语不发,狠狠瞪着方宝山。
方宝山酒气上脑根本看不到她的眼中熊熊燃烧的愤怒,继续道:“什么轻手重手?她活该!”又伸手指着方晓言说:“我告诉你,我今天都和副厂长拍了胸脯了,明天你就和厂长的儿子见一面,先订好了这事儿,大学你想都不要想了。”
方晓言咬牙说:“我不见!”
方宝山随手拿了个东西就扔了过去,却是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这东西砸到头上可得要了方晓言半条命。方晓言连忙闪身一躲,那烟灰缸正正砸在了她身后的电视上,电视本就老旧,被重重一砸竟然冒了一缕白烟出来,许是不能再看了。方宝山大急,追着方晓言就要打,田文娟要拦却被一把推倒在了沙发上。
方宝山边追着方晓言打,边骂道:“你这个败家玩意儿,我让你躲,今天看我打不死你!”
方晓言抱头逃窜一阵,终于忍无可忍回身推了方宝山一把,方宝山本就喝了酒,身形不稳竟被她推倒在地。眼看着他跑到门后拿了笤帚出来要下死手,方晓言转头就跑出了家门。
方宝山哪里会想到一向还算温顺的方晓言竟敢推他,怒火还没消,她竟然敢跑,当即冲出门口把笤帚扔了过去,骂道:“有本事你就别回来,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田文娟匆匆追出门去,被方宝山一把拽住,“追什么追?敢推她老子,管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