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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逢故 他二人年少 ...
兴城往东南百里是肃安城。
上官离洲携胡望春——哦,现如今是胡辛夷了,抵达时将要入夜。城中乍看安泰,二人游走了一阵,胡辛夷便嚷饿,要寻处先填肚子。忖来酒楼食肆本也是探听消息的佳处,上官离洲便应了,二人就近挑间酒楼进。
坐下呼索罢,菜上得倒快,味道也佳。上官离洲有些意外:这条街上看过来,几家酒楼食客都不多,有两家甚至门可罗雀,就这家店稍好,也就坐了四五桌客人。
“难不成是肃安城的百姓都比较穷?”胡辛夷咽下嘴里的肉,显也起了同样的疑惑,自语般嘀咕,“我看这店里酒菜也不贵啊,市口也好,没甚道理揽不着客吧?”
上官离洲若有所思。
此刻门外有客来。跑堂急忙迎去,不想那二人临进门却迟疑,终听一人道了句“今日太晚明日早些再来”,就扭头走了。跑堂留客不住,颇是沮丧。
邻桌两客貌似酒意上头,见状调笑:“这又是被那传闻吓破胆的吧?看着人高马大,却信那等骗小儿的鬼话!”
跑堂看掌柜眼色,忙给二人送上壶热酒,口中附和:“看您二位才是明白人,那种传闻也可听信?若果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当日在场的酒客岂能毫发无损?我看这事就是以讹传讹,多半是那两家得罪了谁,被人传谣令酒客不敢上门而已,孰料却将我们这些同行一道连累了。”
“然若是谣言,这也传得太快了吧?”另一桌上拿出钱袋打算结账的后生插话,“几日间消息就传遍全城,且说得有鼻子有眼,听说那两家酒楼如今都歇业了呢。”
听言至此,上官离洲便作好奇询问:“诸位说的妖魔鬼怪,可否令在下一闻详细?”
“没什么,一些荒诞的谣言罢了。”跑堂讪笑,显是要含混过去。
但两微醺的酒客谈兴正盛,乃是朗声:“二位兄台是才到本地吧,还未听到那传言?这说的是前两日,城北福园街上两家酒楼撞了邪,有妖魔作祟,深夜好好的,忽然一阵风来吹灭了灯,就听见虎啸狼嚎之声,把食客吓得夺门逃蹿。等天亮一看,店内桌椅翻倒,酒菜都不见了!”
“照这说法,那妖魔闹这一出,难道是为与人争食?”余众哄笑。
“就是说嘛!”跑堂跟着附和,“哪有妖魔这般闲,大闹酒楼就为吃白食?这不是造谣是甚?”
胡辛夷挑眉一哼,慢条斯理端杯啜茶。
上官离洲唤来跑堂:“结账吧。”
“这就结账?”狐狸脸一绿,慌忙端碗,“我还没吃好呢!”
但终究是出了门。夜还不深。二人加快脚步,半个时辰后便站在了福园街街头。
整条街一片阒寂,商铺酒楼悉数歇业,街上也不见人。
上官离洲与胡辛夷沿街游走,忽见道旁一家店内透出灯光。二人走近去,看清那店的招牌顿一喜——竟是之前出事的酒家之一!然而此刻店门也是紧闭。
上官离洲上前叩了叩。好一阵,才听一人之声道是今日不营业,让他们别处消遣。上官离洲直言自己并非食客,而是仙门弟子,为收妖而来。里间的人似乎被说动了,就听下门栓的声音,少顷,厚重的木门从内打开。
“上官公子,别来无恙?”门内人素冠白衣,笑意盈盈。
“云篆真人!”上官离洲蘧然——竟是暌违已久的莫江寒!
入内落座,莫江寒将前情与他道来。
他带弟子历练途经肃安,听闻此处出了怪事,便寻到店家打听,得知事出当夜,约莫戌时,一阵大风刮入,吹灭了所有灯火。随即怪声大作,似是野兽咆哮,店中小厮食客甚至附近商铺的人皆吓得夺门蹿逃。之后众人于远观望,咆哮声持续片刻钟后平息,店中始终一片漆黑,有人称隐约听到杯盏碰撞的声响。天大亮后,店家与几个小厮壮胆回去一探,发现店堂一片狼藉,碗碟摔碎不少,完好的多数已空,遍地残渣,后厨出锅的菜一应无剩!但生肉生菜仍在原处。此外,据说之前出事的酒楼亦是同等遭遇,只不过彼时其他同行多未上心——以为是那店主自招的邪祟,不至牵扯到别家头上,因此尚曾合力掩盖此事,未想终究是落得个“共沉沦”。
动静闹大,消息飞散,如今不仅这条街上的店铺悉数歇业,尚是连累了城中其他酒楼连日无生意。当事的两家店主本也打算去往仙门求救,莫江寒的到来于他们无异于救星降世!但可惜搜寻至下,尚未发现什么线索——事出已两日,况且店家已收拾了残局,即便有什么痕迹也早被抹除。
上官离洲稍忖:“此若果真是出山觅食的妖魔挑事,则它已来过两回,这街上店铺又都关了,照理,不大会再于此处现身吧?”
莫江寒点头,又忧心:“但它可能会去城中其他地方再闹事,吾等须尽快搜寻线索,赶在它为祸前将之寻到!”
后方忽来一声不轻的嗤笑。
上官离洲回眸:“怎说?”
狐狸一耸还算秀挺的鼻子:“想多了!你以为那些妖精都似我这般聪明谨慎?它两回都在这条街上作祟,可见是尝到了甜头,或就喜欢这两家酒楼的菜品,且有恃无恐。只要这家店开着,他多半就会再来!你们只要将一身’正气’收起,再置办上两桌酒席,静候之便是。”
上官离洲忖了忖,以为也有些道理:那妖魔若聪明,就不会盯在一条街上作案,更不会闹出这般大动静。
莫江寒显也被说动,就道:“索性一时半阵也难寻到新线索,而那妖魔随时会再犯案,倒不如试以此法看能否将它引来。”
狐狸又插话:“这鸿门宴的酒菜皆须是这家店自做,否则万一那妖不喜。”
采纳他之言,莫江寒这就遣弟子去与店主传话,令厨子尽快置办酒席。
也就半个时辰,堂中便摆开数桌,莫江寒与上官离洲靠窗坐,胡辛夷与另几个丹辰宫弟子在内分坐两三桌,皆扮作酒客坐饮谈笑。
整条福园街上就此一处张灯待客,常人看了都未免生疑。但眼下并无更好的办法,只希冀这妖如所料鲁莽颟顸,就冲这些吃食现身闹事。
做戏做真。上官离洲与莫江寒以茶代酒,小酌清谈。此际降妖除魔的那一应自不宜提,只寻些无关紧要的话说。
饮过两盏,上官离洲便作随意询问:“真人可与懋谷黎氏相熟?”
莫江寒显是误解他意,一时露难:“上官公子是有事须请动黎氏?这可有些难啊!黎氏素来深居简出,莫说莫某,就算历数整个仙门,能请动他出山的也屈指可数。”
这般……上官离洲似乎不太甘心:“那可有人能令黎氏破例?”一顿,“譬如,在下欲借他三五个木偶傀儡一用,该托何人去说情?”
“借木偶?”莫江寒纳罕。
上官离洲抿口茶,作清淡:“我只是举一例,是近时听了些传闻,对傀儡术略好奇,万一日后用得上。”
莫江寒看倒未起疑,就道:“要请动黎氏,还须江源孟氏出面。纵观整个仙门,唯这两家算亲近。”
“江源孟氏?”上官离洲眼眸一亮,“那不是庄华君的家族么?”
莫江寒点头。
上官离洲作势忖了忖:“说到此,我倒想起,贵派的玉临真人,似就是黎氏子弟?”
莫江寒端盏浅啜一口,未否认:“玉临真人之父,便是黎氏家主黎照深。”
“这便难怪!”上官离洲看是恍然,“我在枫露溟天那许久,唯一未能谋面的就是玉临真人,据闻其人喜清净,一向独来独往,我原以为他是故作孤高,但既是黎氏公子,想来便是性情使然了。”
莫江寒抱以一笑。
上官离洲继自:“既黎氏与孟氏是世交,则玉临真人与庄华君拜入门下之前当也相识?听闻玉临真人修为不凡,幻术更是出神入化,而庄华君也长于幻术,看来二位当是心气相投。”
“庄华君与玉临真人天资过人,也皆受过元微君的指点,因此幻术在门中着实无人能及。不过二人脾性大相径庭,况且门规有定……”莫江寒端盏又放下,纳闷的目光瞄他一眼,话锋一转,“上官公子何故忽对玉临真人这般上心?”
上官离洲且作自若:“无他,只听闻其人特立独行,又是在下唯一还未见过真容的高人,一时好奇而已。”
丹辰宫门人,居多是出自天水宗下各门派,有似江源孟氏那般的望族,也有逍遥派下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立派以来,丹辰宫的名门弟子联手擅权、把持门事,甚至同门荫庇、一脉相承之事层出不穷,后为杜绝此些劣行,特设“天观阁”监察门人言行,又立新规,弟子间不可轻提家世,师长也不可随意询问;宫中学堂,出自同门或原先便相识的世家弟子不可分在同一班!再者,丹辰宫“不以师承”的先河,也是为杜绝“荫庇”、结派营私等陋习而开,泰斗前辈可对弟子加以指点,但不冠以师徒名分:所有门人当宫主皆自称弟子,位低者对高者亦自称弟子,但实则只有职务之别,没有资辈之分!如此可打破资辈的壁障,任人唯贤。
正因如此,莫江寒此刻对孟、黎二人的关系才讳莫如深。
上官离洲心知此,自也无意令人为难,就转过话锋:“说来,各大名门望族将子弟送入丹辰宫,初衷多也是为光耀门楣、壮大宗族势力。但据闻丹辰宫弟子学成后极少会归返原来的宗门,如此岂非令家族愿景落空?”
莫江寒笑:“丹辰宫素来是难进易出,拜入门下须经重重考核,但要离去,只需上自陈书一封。换而言之,是去是留,皆取决于自身……”言至此戛止,目光向窗外扫去。
有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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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逢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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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11月19日-11月25日)预计共更新五章,本周五至下周二日更,总更新字数15000左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