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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早朝 ...

  •   《姜朝纪年-太祖卷》云:昭化十四年,宫中修葺殿宇,国库空虚,朝廷增收赋税,致民不聊生。官民请愿停此劳民伤财之工程,太祖不允,后下旨尽快完工。此殿通体点缀琉璃,晶莹剔透,华贵异常,宫人见而异之,称其琉璃水晶宫。殿宇落成,太祖宠爱之元妃入主其中,后赐称含元殿。

      这是一桩极具浪漫色彩的往事,亦是今日隋意盛宠的证明。含元殿最初的主人乃是前些年薨逝的太皇太后,先帝登基前为元妃,生于江湖,长于山野,伶俐通透,如精灵一般。其姓已不可考,只知太祖常唤其“阿元”。

      因此当世人猜测是因其闺名当中有一“元”字,而被封号元妃。实则是太祖愧疚未能将其封为皇后,而取其名中“元”字居第一位的释义,向后妃及朝臣告知,勿论虚实,元妃才是真正受宠之人。

      隋意自幼不爱史书,亦不爱听父母讲史,是故只知前人受宠,而不知这个封号的真正意义,每每想起,也只是为自己一入宫就封妃而感到骄傲,为自己拿捏霍崇秋而感到骄傲。不过那骄傲是万不能表现出来的,甚至于要比从前更谦卑。因入宫还未几日,霍崇秋忙于应对朝臣,平息争议,就在求过太后以后,将隋意的事全权交由太后和皇后帮忙处理。

      含元殿是通身琉璃,白玉为地,其中装饰均以原木及青铜为主,古朴简洁却不失贵气。殿内各处角落均立着一人多高的青铜烛树,枝干错落有致,颇具美感,不论白昼地燃着长明灯,灯火与琉璃相映成趣。鼎炉焚香,飘起缕缕紫烟,与梁上垂下的薄纱形成一幅云烟缭绕的意象,正是有些天上人间的意味。

      初入殿中,隋意就被这气派给迷了眼。她出身小吏之家,虽在公主府享过富贵,却想不出有朝一日自己能住进为世人津津乐道的这座水晶宫,待前来安顿她的宫人内侍都退下后,她在殿中又蹦又跳,其欣喜程度已远超被封妃一事,瞧在旁人眼中,倒认为她像极一个年幼时得自己心爱玩具的小姑娘,是天真无邪的样子。

      那一晚,卧榻之上,隋意趴在霍崇秋耳畔温声道:“皇上,妾身不想做劳什子元妃了。”霍崇秋心里一怔,只道她生出退意,想要离开自己了。却在下一刻见她抿着嘴笑:“为何不能封我做水晶宫主呢?分明这样听着更气派。”

      霍崇秋当即朗声大笑,侧身揽住她的肩膀:“鬼丫头,你又逗朕。若你是水晶宫主人,那朕是什么?”霍崇秋一眯眼,低声道:“难不成是龙宫主人?”

      隋意抬头对上他认真灼热的目光,笑得眼眉弯弯:“皇上自然是我水晶宫主的夫君。”

      “好。”霍崇秋听得新鲜,一把揽她入怀,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夫君会好好待你的。”

      隋意心里泛起涟漪,一圈圈地向外荡去。将手从霍崇秋双臂间穿过,抚上他汗湿的后背,二人肌肤相亲,被一团暧昧的热气笼罩着,隋意欺身上去:“你还行吗?”

      霍崇秋从中听出点挑衅的意味,立时翻身上去,自上而下注视着她:“自然可行。”而后腹诽,你若也是男人,你便知道不行也得行。而后二人就将身体裹进被中,在那一方小天地中翻起浪花。

      翌日清晨,霍崇秋似乎睡昏了头,快到上朝的时辰仍是没有动静。安善与敬事房总管在殿外干等半晌,互相瞪来瞪去的,终是安善壮着胆子敲开殿门,蹑手蹑脚靠近床边,里头传来喑哑的声音,听不真切,饶是透过纱帐也只能瞧出一个影子。

      原来霍崇秋早醒了,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而隋意则赤着上身趴在床上,二人不知在玩些什么。待安善再近一步,就听帐中传来一声:“皇上。”那声音又娇又软,饶是安善这早没了子孙根的人,也听得浑身酥麻,更不谈本就迷恋她的皇帝了。隋意趴不住,霍崇秋从后将她搂在自己怀里,二人披头散发笑闹一团。

      安善怯怯上前,虾腰颔首:“皇上,该上朝了。”

      霍崇秋被扰了兴致,想起隋意入宫之事,今早前朝应当是要吵开锅了,自己需得打起精神舌战群臣,即便输人,也不能输阵,于是当即放开隋意,板着脸下床。隋意身上裹着丝被,在身后娇声唤道:“皇上。”似乎是挽留的意思,而丝毫没有耽误他上朝的愧疚。

      伺候起居的宫人自觉争分夺秒一拥而上,霍崇秋被围在其中,转动脖子望向隋意打趣道:“若今日上朝晚了,你这小丫头可是要担全部的责任。”此话不假,庭前那些个老学究们,最会往女人身上扣帽子了。

      隋意被说得红了脸,想要辩上一句,却不知如何说,只好缄默不语。

      一旁伺候的宫人们都颔首低眉地憋着气和笑意,待霍崇秋戴上平天冠,出门前转身方再望隋意一眼:“明日再去同太后请安罢。”走到门前,敬事房太监仍候着,霍崇秋瞧瞧他手中的簿子,有些恍惚:“留吧。”

      这敬事房总管知道早些年曾受过丞相的恩,在后宫中自然向着皇后,方才一听霍崇秋那满不确定的语气,便小心翼翼地问:“皇上,留吗?”

      霍崇秋从前全是玩心,从未考虑过子嗣之事,而今也只是满心爱着隋意,并无能做一个好父亲的把握,而后犹豫一番,又说:“罢了,不要。”

      安善在一旁听得唏嘘,只道这皇帝还是十六七的少年心性呢,担不起做爹的责任,即便是万般宠爱的元妃娘娘,也不肯给她一个孩子傍身。

      待霍崇秋走后不久,御膳房送来一碗药膳,隋意不懂这宫里的规矩,倒是不闻不问地喝了下去,萧萧在旁听见,满是艳羡地说:“娘娘,皇上对您可真有心呢。”一旁新来伺候的太监总管听了直打哈哈:“那是自然。”而后真心实意地赞叹:“自开国以来,姜朝可就两位元妃那!”

      隋意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些,但尚能压住心里的疑惑,单是嘱咐:“此话今日过后就不必再提了。”而后拿起桌上暖玉做的碾子在脸颊上碾:“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话,奴婢叫柳河。”

      隋意从镜中瞧柳河,身材高大,应当二十出头的年纪,肤白秀气,一双鹿眼透着亮光,生得也是不差,既能被差来做含元殿总管,想必有些本事。隋意当前手中只有一个可用的萧萧,显然在后宫之中是依靠不来的,于是有了提拔柳河的心思。

      早朝已过一刻,庭前臣工不见霍崇秋来,均在廷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待到熟悉的一声“皇上驾到”传到众人耳中,方起了个安定人心的作用。

      霍崇秋昨夜劳累许久,进殿时毫无气势不说,更是忍不住以手掩面打了个哈欠方才坐下。还未等他开口,庭下便传来“嘁”的一声,各大臣互相瞧着,都是无可奈何的样子。“各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吧。”

      霍崇秋坐在龙椅之上,摆摆袖子转转脖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安静片刻,一位身形瘦削,头发花白,蓄着山羊胡的老者从排头的位置出来,手持玉芴躬身行礼:“臣有事启奏。”

      霍崇秋早料到有此一遭,做出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摆手:“丞相请讲。”

      “老臣听闻宫里新进的元妃娘娘乃是几月前受贿被判斩首的罪臣之女。”丞相向嘉,乃是皇后向宜聆的父亲,与先帝有同窗之谊,此人才能甚笃,膝下一儿一女,皆对霍崇秋忠心不二。因对霍崇秋不谙政务而多有不满,为保全家族利益,只得处处与昏庸皇帝作对。

      霍崇秋作为这个昏庸皇帝,却满心认为丞相大人在同自己作对,因此自登基后就对丞相一党没有几分好脸色。

      满朝文武皆知,当今皇帝选妃从来不问家世,单看美貌。从前未曾听过隋意这号人,只猜测又是哪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可今日一听丞相提起,便是万分惊讶,这隋意小门小户不假,却还是罪臣之女,必定是来势汹汹。有此一想,不给她扣个魅惑君主的妖妃名头,倒真是对她不起。

      霍崇秋早看破他们的心思,单是依靠在龙椅之上,待臣工们都议论一番后,方摆手示意安静。而后将身子坐直:“是她不错。”

      站在丞相身后的紫金光禄大夫沈怀德思虑再三,考虑到儿子沈文安与隋意的渊源,也出列直言:“打望海内,也并无罪臣之女入宫为妃的先例啊,望陛下三思!”这话是虚情假意的,沈大夫一说完,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往后沈文安终于不会再惦记隋意这祸水了,就让她去祸害这昏庸皇帝,倒也不错。

      廷中此二人的党羽与他们一唱一和,霍崇秋瞧着并不心烦,却也不买帐,只是笑:“后宫之中许久未进新人,若不要这位罪臣之女,哪位爱卿愿将爱女献与朕呢?”

      而后武官行列前排之中传出一声轻啐,霍崇秋循着声音望去,眼神落在一个英武俊朗的男人身上,此人是四王伯次子霍鸩,仗着王府势大,向来是不服他管的。见无人应声,霍崇秋面露难色地补上一句:“朕生平就这一点爱好,众位爱卿也是知道的。”

      话音未落,霍鸩已是忍无可忍,从中走出,抱拳躬身:“众所周知,后宫之中美人如云,皇上若真瞧得上这罪臣之女,纳入宫中也就罢了,怎可让其入主含元殿?”

      饶是他垂着头,霍崇秋也能瞧见他拧紧的眉头,可他越是生气,霍崇秋就高兴,不为别的,就是想要四王府的人夜不能寐。

      “崇修此话差矣,这太皇太后为元妃时住得,怎么这罪女为元妃就住不得?”霍崇秋对下摆摆手,一副抓不住重点的样子:“若是列位爱卿偏固执元妃生父为罪臣,那朕只好旧案重查,还隋家清白了。”虽则一副眉开眼笑的嬉笑模样,可那眼神之中的认真却骗不了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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