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是朕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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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坐在雕轮之上，隋意对待入宫的态度也随之端正起来，自得皇帝垂青后，沈文安瞧她的眼神，让她在瞬息之间悟出一点男女间的相处之道，足以让她有些能够拿捏皇帝的信心。
仰赖此心得，方让隋意对入宫后的日子有了十二分的期待。
因霍崇秋的旨意下得急，消息在宫中流传得也就慢些，但皇宫就这巴掌大的地方，再慢也慢不到那里去。那雕轮还未至长安宫，新人入宫的消息就已传遍三宫六院，先前受宠的这个美人那个神女的，都在今日躁动起来，对那还未见面的新人翘首以盼，咬牙切齿，恨不能在皇帝见到她之前就将她分而食之。
隋意虽在织室的女人之间淌过一遭浑水，却仍对后宫之中的明争暗斗不甚了解，因此并不能想象自己往后会有怎样的挫折，亦或是作为一个美貌上的常胜将军，她并未想过自己在蛊惑霍崇秋这一条路上会有败绩。
她深知，往后在面对他时，只需做自己，而不必费尽心思去耍花招。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样儿的事，她永不愿再做了。
待到宫门，内侍总管将隋意从雕轮上接下来，方领着她走进宫城，两旁高耸的围墙夹着窄而长的甬-道，天光泄下，斜照在影壁上，风穿过，城墙瞭望台上檐角的铜铃就撞出泠泠水声，极空灵地荡在二人头顶。隋意一心记着在长公主府学来的规矩，便分不出心去想旁的事，单是屏声敛息地跟在内侍总管身后。
这内侍总管是霍崇秋的亲信，知道霍崇秋一贯的作风，自然明白今日这身后之人是与旁的后妃们都不一样的。听不见身后传来杂音，内侍回头一瞧，见隋意脚步轻盈，仪态端庄，是个有规矩的人，唯恐她主意深，于是眼珠子一转，虾腰去她身侧，笑道：“奴婢是长安宫的安善。”。
隋意原就紧张，一听这接自己入宫的传旨天使竟是皇帝近侍，就更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应：“往后有劳公公照拂。”只是话音未落，隋意就因目视前方而未注意脚下的石子，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
安善是打小就跟在霍崇秋身边的，年纪要小他几岁，从前在潜邸时主仆二人关系就好，所以规矩不严，因此安善也是个活泼性子。见隋意出丑，只忙着上前扶人，而没有旁的想法。这时从甬-道尽头闪过两道身影，笑声随之消失了。
“姑娘受惊了。”安善一面松开手，一面打量隋意，见她脸上单是尴尬而不生气，只叹她的性子应是极好的，是故嗔怪：“想是负责洒扫的宫人们懒怠了，待姑娘见了陛下，奴婢治治他们去。”而后又腹诽道，合宫的娘娘们一个个都如狼似虎吃不得亏，只怕这小白兔入了宫，日子不大好过呀！
隋意不想节外生枝，定定神摆摆手：“小事而已，不劳公公费心。”
安善颔首低笑，在心里暗自肯定自己的想法，而后想起方才那一点小插曲，似乎已经知道那在路上使诈的人是谁了。
路到尽头，跨过修德门，眼前就开阔起来，隋意目不暇接地看四周高低错落的宫殿，安善觉出她的好奇，也就不辞麻烦地为她一一介绍起来，如此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长安宫。
今日休沐，霍崇秋将将从高泉宫归来，仰躺在榻上。手中提着那银色香囊，目不转睛地盯着瞧，嘴里念念有词。
安善领着人踏上玉阶，穿过窗明几净的正殿：“姑娘随我来，陛下这会子在侧殿呢。”殿中扫洒的宫人听见安善的声音，均禁声，手中的活假做不停，而眼睛却都忍不住在隋意身上扫来扫去，似乎要瞧出花来才算完。待二人走到后门，殿中方想起叽叽喳喳地议论声，好的，不好的，都有，但这些声音里，统一地都承认隋意是一等一的美人，一等一的美貌，在百花齐放的后宫之中也毫不逊色。
隋意此人平日里活分得很，偏生今日就在这一道道灼灼目光之下稳住了心神，将心底的不安全神贯注地转换为为父亲洗清冤屈的力量。有此一想，她更加渴望见到霍崇秋了，似乎不必安善引路，她也能从心灵上感应到霍崇秋的存在。
离霍崇秋越近，她的心越安宁。
跨入一道二人宽的楠木门，安善对着纱罗帐罩起的一方天地躬身：“陛下，隋意姑娘到了。”
霍崇秋被这一声通报从回忆中唤醒，起身坐在榻上：“退下吧。”
隋意尚未练就听人说话就知道情绪的本领，只当霍崇秋要自己退下，提步就要随安善一起走，却被哭笑不得地按在原处，而后反应过来自己又出丑了，连忙跪倒在地：“小女隋意参见陛下。”
稳坐榻上，霍崇秋嘴角噙着笑，由上至下地对她打量一番，见是一身鹅黄夹白的丝绸宫裝，配珍珠纽扣，领口袖口处露出奶白的肌肤，使得人娇滴滴水灵灵的，平添几分可爱雅致。霍崇秋瞧得欢喜，心里却记着今早太后对自己的叮嘱，便不过多地表露衷心，单是一句：“抬头看着朕。”
不过几日未见，他真的好想隋意啊。
绕是出发点是好的，可如此命令式的话语，却让隋意心头一跳，只道果然，男人么，一天一个样。眼神缓缓扫过霍崇秋的身体，今日是一身通黑的常服，暗红丝绸包边，裙裾之上是浅浅的云纹，上身至腰部绣着龙纹，自下而上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眼，这时从前听过的那些暴戾皇帝的传闻才真实具体地与霍崇秋对上号。
越被他瞧着，隋意越发觉得自己的心灵和身体都在被他居高临下地审视，多少带着双重折磨的意味，不多久便难以忍耐了。隋意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微微向后，好使自己离他远一些。
霍崇秋自觉将她的心理防线击溃不少，于是鼓起勇气，对上她的双眼：“你千方百计接近朕，是何用意？”
隋意听得出他话尾的迟疑，知道他原可以再问得不信任自己一些，可他没有，他对自己仍然温柔。拿定主意，可以拼上一拼。跪直身体，隋意昂首，眼中含着委屈，带着哭腔道：“我没有什么目的，单是对陛下有孺慕之思。”说罢，一双眼极为坚定地钉在他脸上：“若陛下不信，大不了将隋意再打发回织局做一辈子绣女。”
霍崇秋原就是依太后的意思对她试探一番，以解太后疑心，冷不丁地见这小丫头当真委屈上了，生怕她往后记恨自己，于是淡淡笑：“朕不会再让你回织局了。”
隋意一听，知道自己赌赢了一次，心里的石头安稳落地，只是道谢，却不言语。
“怎么？生朕的气了？”霍崇秋调笑着问。
隋意抬起头，眼泪已经转到眼角，说话间就要滑下来，却生生被她憋回去：“隋意不敢。”
霍崇秋对于自己捉弄她很是不落忍，这时自己起身，方才想起叫她起身。
走到隋意身前，霍崇秋凑近上去，双瞳之中终于溢出一点笑意，极为珍贵的真诚的笑。
双手扶住隋意的肩膀，霍崇秋一字一句道：“小丫头，是朕要你进宫的。从今往后，你只需做你自己，不必再费尽心思讨好任何人。”
隋意几乎是被这承诺冲昏了头，吓得向后一退，显得怯生生的，单是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崇秋站在原地，伸出手：“你可愿入宫为妃？在这深宫之中与朕作伴。”
脑中映出自打父亲去世后的种种遭遇，隋意怯怯抬头，犹疑不决地瞧了许久。
霍崇秋在旁耐心候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彼此的心跳也都停止了，他从未有过如此提心吊胆又让他抓心挠肝的时刻，虽只有短短一弹指的功夫，却足以让他终身留念。
覆上霍崇秋的掌心，隋意纤细的手立刻就被他手中的温度包裹起来，那暖意随着手掌一路向上，直抵心间。仿佛二人血液里被点燃一点橙红的火花，片刻就随着四筋八脉漫至全身。
二人都是从所未有的暖。
隋意瞧着眼前笑意盈盈的霍崇秋，忽然从心底生出一些对他的怜悯——或许传闻里的暴君不是他，那个夜游运河来找自己，给自己温柔承诺的才是真正的他。
情到浓时，二人相互依偎在软榻之上，霍崇秋想起合宫的后妃，很是为隋意的将来担忧，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围着她绕着她，于是不声不响地做出决定——要给她自己力所能及的所有的好。
据史书载：隋意，燕京人氏。父为小吏，坐法处死。其家眷一同没入织室为婢。隋意艳冠天下，浑似姑射仙子，长公主见而异之，迎其府中。靖明十二年秋，圣人夜游，于运河遇隋氏画舫，见之难忘，乃以雕轮接隋氏入宫，封号元妃，赐居含元殿，宠爱非常。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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