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夏折菡

25、25

　　元旦之后，金磊还有一段时间要忙，一直到一月底开始春运，外地的审核才渐渐少了，零零星星的有一些上海本地企业的审核任务。年前VIP会员们都很忙，李无恙除了日常的维护客户以外，只跑过一条徽杭古道的徒步线路。
　　那段时间，两人几乎天天在一起。
　　虽然临近期末，但是依姐和孟海洋周五玩滑板是必到，他们没有因为玩滑板耽误考试，更不会因为考试耽误玩滑板。大冬天的，每次都是短袖T恤上阵，玩得一身大汗。
　　李无恙怕金磊坐在那里冷，把自己脱下来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有时候还会给他带个暖手宝。
　　孟海洋和依姐看了，都啧啧啧。
　　依姐对金磊说：“我还说你们在一起了你要多照顾这个小朋友，没想到却是小朋友照顾你。”
　　“我其实不冷，他要搞得这么夸张。”
　　李无恙看金磊一眼，金磊赶紧说：“我冷我冷。”
　　“这是小霸王啊。”依姐大笑。
　　“可不是。”金磊撇李无恙一眼。
　　李无恙最受不了金磊那么一撇他，眼晴里全是勾引，忍不住上前吻金磊一下。
　　依姐捂着眼睛喊：“我瞎了我瞎了。”

　　春节前一周，金磊彻底歇下来了。往年这个时候，差不多就是该回家了。
　　但是今年他舍不得走，他不知道李无恙会怎么过这个年，他其实都想好了，不行就把李无恙带着，回家。
　　从没了差要出了之后，金磊一连好多天都住在李无恙这儿。
　　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倒有它的自在。
　　李无恙住在这户人家三楼露台上违建的一间屋子里，屋子旁边搭个简易的棚子，有灶有水龙头有煤气坛子，算是个厨房，还空着几平方的露台，向上可以看日出日落看云去风来，向下可以看青菜农田看小花野草。
　　天气好的时候，金磊常常搬一把椅子把脚搁在露台的栏杆上抱一个笔记本整理资料一坐一天，或者趴在栏杆上看几条小野狗打架也可以看一天，他似乎可以闻到空气中农家肥那又臭又腥又有些许清新的味道。
　　没事儿他还会下楼去溜达溜达，跟个老大爷一样去村口的菜场买菜，然后再踱回来。长年出差，他基本没自己做过饭，所以能够买个菜就真得是不错了，买回来他都是往那里一扔，然后给李无恙发一条消息，“我买了菜。”再拍个照片过去。
　　“老公六点半到家！”李无恙会立马回他一条消息。
　　金磊已经对李无恙自称老公没脾气了。
　　说的六点半，李无恙一般会晚几分钟，下了公交车就一路跑回来，跑到楼下先喊一嗓子，“磊磊！”
　　过了几天金磊就形成习惯了，快到李无恙说回来的那个时间就趴在栏杆上往路上看，远远就可以看到李无恙边跑边挥手，看到这个少年兴匆匆的向自己跑来，金磊不自觉的就想笑。
　　金磊举着围裙站在楼梯口等，李无恙冲上来就给他一个吻，他把围裙往李无恙脖子上一套，又用双手将李无恙的腰抱住帮他从后面把围裙系好。
　　“今天买了什么菜？”李无恙开始忙活，“磊磊，下次买茄子记得买点肉末，茄子烧肉末好吃。还有，买番茄别买这种长得怪怪的，头上尖尖的这种不要买……”
　　李无恙一回头，发现金磊背对着他趴在栏杆上，根本就没在听他说。
　　“唉，磊磊……”
　　“下次我不买了。”金磊头也不回。
　　“好好好，你买的好，你买什么我做什么好吧，乖啊，过来陪老公讲话。”
　　“我才不想闻油烟味。”
　　“这会儿还没开始炒呢，再说了，你又闻不到。”
　　“闻不到我也不想闻。”
　　李无恙拿着几根葱一边摘一边走过去背靠到栏杆上，歪着脑袋看金磊，讨好的笑着问：“磊磊，番茄炒鸡蛋还是打汤？”
　　“我管你……哦，对了，我有事儿和你说……”
　　“有什么事儿要和老公说？”
　　“你过年怎么安排的？”
　　“过年……”李无恙愣了愣，说：“没想呢，估计公司有线吧，元旦我没有去跑线，估计春节会安排我……”
　　“宝贝……你……”
　　“你怎么安排？是不是准备回家了？”
　　“昨天我老妈打电话给我了，我打算差不多二十八……”
　　“哦……”李无恙拿着几根小葱回到了水龙头前，开始默默洗菜做饭。
　　金磊知道又戳到了小朋友的痛处，但是过年这件事情是逃不开的啊，总归要面对的。
　　“宝贝……”金磊从后面抱住李无恙，说：“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好一会儿，李无恙淡淡的说：“再看。”
　　金磊还想说话，李无恙的手机响了。
　　李无恙抬抬手说：“帮我接一下，电话在我兜里。”
　　金磊掏出手机拿到李无恙眼睛前去看，显示是湖北沙市的号码。
　　是电话不是视频请求。
　　金磊接通了举到李无恙耳朵边。
　　“摁免提……喂……”
　　“哥哥，哥哥，快看微信！”李安然在电话里喊，又兴奋又着急。“我挂了，哥哥，快看微信！”
　　金磊帮李无恙看，有个好友请求，写着我是然然，金磊点了通过。
　　一分钟之后，李安然的视频请求过来了。
　　“搁台子上，举着累。”李无恙说。
　　金磊把手机搁在菜框子边上。
　　“哥哥！唉，磊哥也在，磊哥好！哥哥，我在我同学季萌萌家，你还记得季萌萌吗？萌萌快来。”
　　一个小姑娘笑着进了镜头，“无恙哥哥好。”
　　李无恙笑着说：“记得啊，你最好的朋友嘛，对吧。”
　　“嗯，哥哥，我现在在她家，用她的手机，我的手机上次……哥哥，我没有手机了，手机上次摔没了，爸爸也不给买了。上次好险啊，哥哥，幸亏最后镜头是磊哥的脸，不然，你就被爸妈发现了……哥哥，你在干嘛？”
　　“我在做饭，你磊哥不会做饭，等着我下班做饭吃呢。”
　　“哦，是吗？你会做吗？你以前也没做过啊。”
　　“我比你磊哥做饭好吃。”
　　“哦，你和磊哥住一块儿么？”
　　“暂时没有，不过，磊哥这几天住在我这儿。”
　　“哦……对了，哥哥，上次，爸妈最后看到的是磊哥的脸，以为我在和大叔网聊……”
　　听到大叔二字，李无恙扭头看了看金磊，要笑不笑，金磊一头黑线。
　　“当时夺了手机就要给拨回去，说要和这位大叔谈一谈，为什么要勾引一个小姑娘，我吓死了，我真怕爸妈一拨过去，你一接就完蛋了，他们就知道我和你有联系了……当时把我急的，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从爸爸手上一把把手机夺过来就往窗户外面一甩……爸爸当时就要打我，幸亏妈妈拦住了……他们马上下去找手机，还好他们没找着……第二天我也下去找了，也没找着，估计扔树上了吧……后来就没手机用了……爸妈哪里都不让我去，好不容易今天萌萌到家里去，求着爸妈说到她家来玩，我才出来了……”
　　李无恙一边切菜一边笑着说：“还真不容易啊……”
　　“哥哥，你过年回家不？从你跑了，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金磊扭头看看李无恙。
　　“估计不回去吧……”李无恙也扭头看了一下金磊，对着镜头淡淡的说。
　　“奶奶也在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奶奶特别想你，说，如果你要回家，可以直接住过去，她不会让爸妈知道的，她会把你藏好，但是你说过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就没有告诉奶奶你在哪里……要告诉奶奶吗？奶奶说了保证不和爸妈说……奶奶想你回来过年呢……”
　　“我看看……”李无恙勉强笑了一下，问：“奶奶身体还好吗？”
　　“应该还好吧，我又有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爸妈哪里都不让我去……不让我出门……哥哥，我期末成绩不错哦，我考了全年级第十七名，我们全年级有三百多人呢……”
　　“那的确不错啊……”
　　“萌萌成绩更好，她全年级前十，她今天去家里，爸妈把她一顿查，后来看到她学习成绩好才肯让我到她家里来玩……哥哥，你是不是要炒菜了，你和磊哥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不，下次再聊吧……但是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要是你过年能回来就好了，我也想你啊，虽然能视频，但还是想看到真人……”
　　“然然，如果你不怕季萌萌烦你用她电话太久，那你就看着我炒菜，要不要？”
　　“好啊好啊……”
　　李萌萌在一边说：“没事，我不用电话……”
　　为了防止油啊水啊溅到手机上，金磊把电话举起来，对着李无恙。李无恙忙忙呼呼的，跟个主播一样，时不时把食材举到镜头前，说：“这个是切好的茄子，准备来做油闷茄子，我跟磊哥说下次买茄子时买点肉末，这样做得好吃，结果……然然，你猜你磊哥说什么，磊哥说我再不买菜了……”
　　“我哪有……”金磊大喊：“我没有说我再不买菜了，我说的是下次我不买了……”
　　“那还不是一个意思。”
　　“是一个意思吗？”
　　李安然在那边狂笑，边笑边喊：“磊哥磊哥，我觉得那就是一个意思啊……”
　　一共三个菜，一荤一素一个汤，还剩最后一个汤的时候，李安然喊：“哥哥，我要挂了，萌萌的手机没电了……”
　　“嗯，行吧，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下次再直播吃饭啊。”过了炒了两个菜的时间，李无恙的心情又好了。
　　“哥哥，拜拜！磊哥，拜拜！祝你们吃的开心！”

　　两个人吃好饭，金磊主动要求洗碗。
　　李无恙拦着他说：“有老公在，不用你做这些事情。”
　　“宝贝，一会儿下去走走好吗？”
　　李无恙看着金磊，知道他想拉自己去散心。
　　金磊摸摸肚子说：“吃得太饱了，想活动一下。”
　　李无恙凑过去低声说：“不如……磊磊……”
　　金磊不等他说完，就一脚踹过去，骂一声：“滚。”
　　李无恙无辜的摊着双手说：“啊，我说什么了就赶我滚，我想说……”
　　“你别说了！”
　　“我想说……”
　　“你别说！”
　　“那你过来把我嘴堵上吧！快来！”
　　金磊回身就往外跑，李无恙眼疾手快的将他拦腰搂住，一把摔在床上，然后整个人压上去，压得死死的，压得金磊动弹不得。
　　“哎呀，你压死我了，我要吐了……”
　　“来，吐老公嘴里。”
　　“你恶心不恶心……”
　　“不恶心……”
　　“啊……”金磊惨叫。
　　“谁家老婆不让老公上的？啊？”李无恙边说边上下齐手。
　　“啊……不要……”金磊头乱摇，脚乱蹬，最后一膝盖顶在李无恙小腹上。
　　李无恙惨叫一声歪到了一边。
　　金磊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站得远远的，问：“你……你没事吧……”
　　李无恙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一捶床，坐起来，有气无力的说：“没事……”
　　“我……”
　　“你暂时还不想，我知道，是我不好。”李无恙走出去，路过金磊时，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一下，说：“别生老公的气。”
　　李无恙走到外面的棚子里去洗碗，金磊跟出来，站在边上，欲言又止。
　　李无恙看他一眼，笑了，走过来，拿还挂着泡泡的手指在他鼻子上一刮，说：“没事，等你愿意的时候……我们时间还多着呢，有一辈子的时间。”
　　“嗯。”金磊从后面抱住李无恙，亲了亲他的脸。
　　李无恙做事情很利索，就一个锅两个碗三个盘子，搁平时十分钟不要就可以全部收拾好，但是今天洗啊洗，总也洗不完。
　　见李无恙一直把水龙头打开冲，冬天的水冰凉冰凉的，金磊觉得李无恙挽着袖子的两个手腕一点温度都没有了。金磊从后面把水龙头关上了，哗啦啦的水声停了。他听到几声啜泣。
　　只见李无恙一甩头，甩下一串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