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仙君总以为我暗恋他》疯车儿

19、第 19 章

　　钟挽在床上躺了半月，才能勉强下床走路。

　　穆弘白更遭，他这辈子的体质弱得可怜。钟挽躺在房间里，每日都能听到医修进出他庭院。

　　花嬷嬷从他那里回来，脸色就没好看过，她叹息着说他小小年纪，怎么遭了这些罪。

　　她和穆弘白都受了伤，纪媛和钟景山往这里跑得勤了些。他们看过穆弘白后，会到钟挽那里用晚膳。

　　或许是因为前世和他们太过疏离，这辈子的突然亲近，让魔修钟挽很不习惯，但又说不上来的高兴。

　　就好像是，永远失去了的东西，又重新回到了她手里。

　　有时候钟存真也在，她也没有当初的排斥了。

　　钟挽伤愈之后，纪媛和钟景山来得少了。他们伤好得快，又迅速的投入其他的事情中。

　　这次的钟挽坦然得多，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知置气的孩子了。

　　重活一世，魔修钟挽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但有些事，依然还是亘古难变的，比如，想要穆弘白死。

　　虽说他在赵府拼命相护，在婆娑界里鼎力相助。这些都不会影响，他曾经斩杀钟挽的事实。

　　他必须死。

　　钟挽日日留意他房间里的动静，根据医修脸上的表情判断他伤势的好坏。医修叫庄泉。

　　医修不多，修为高深的更是少见。他留着两撇小胡子，平日里总是带着笑，听说还喜欢打牌，完全没有医修应有的风范。

　　面容舒缓时，就是伤势好转，愁云密布时，就是伤势恶化。

　　一日，庄泉又来检查他的伤势。

　　他今日神情舒缓，想来穆弘白的伤势有所缓解。

　　钟挽一边在庭院里假装转悠，一边打量庄泉的神情。在心里想到，他今日还新修了胡子。

　　“小钟挽？”

　　往日庄泉检查完，都会直接离开。今日不知为何，走到矮墙边，叫住了钟挽。

　　“庄叔叔，有事吗？”钟挽假装刚看见她，凑到矮墙边回答。

　　庄泉穿着白衣，脸上带着笑意，小胡子随之扬起：“你要是想去看你的义兄，就去看吧。自从你伤好之后，每天都在院子里转悠，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关心小白。既然这么关心他，就直接去看他，他每天躺在房间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很寂寞呢。”

　　钟挽想，他大概是误会什么了。

　　还没等她解释，庄泉白衣翻飞，已翩然而去。

　　要她去看穆弘白？怎么可能？钟挽站在院子里，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回了房间。

　　暮色四拢，天一寸寸暗下来。

　　穆弘白靠坐在软塌上，天气已经很暖和了，他身上还盖着厚厚的绒毯。

　　侍女进来掌灯，问过他几句话后，又徐徐退出去。

　　穆弘白模样俊朗，生得讨喜，这些侍女应该很乐意说他说话。

　　但他偏偏是个闷性子，话极其的少，不管俏生生的侍女们和他说笑还是其他的什么，他都爱答不理，和同龄的其他孩子截然不同。

　　侍女们摸清了他的性子，一来二去便不在多言，尽心照料就是了。

　　暮色朦胧的庭院中闪过一个人影，穆弘白抬眼望去。那人影飞快，停在他窗前。

　　他沉寂数日的苍白面容上，出现一丝极浅的笑容。

　　要是那些侍女见了，必然觉得稀奇。

　　穆弘白脸上极少出现笑容，连日来的伤势反复更是让他整个人都怏怏的，俊眉朗面随时能结出冰来。就连两位尊主来了，也未曾见他这般开怀。

　　“小挽，是你吗？”

　　躲在窗下的小魔头身形一顿，她只是悄悄过来看一下穆弘白。看他的病情还能撑几日，谁知竟被他察觉。

　　一只雪白的玉手拱开支摘窗扉，钟挽站起身，皎洁无暇的脸出现在窗前，清澈如泉的双眸扑闪扑闪，笑道：“被你发现了。”

　　已经好久没见过穆弘白了，自从他受伤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这间屋子。

　　他好像变白了，也变瘦了。月白色衣裳松松垮垮的搭在瘦削的身体上，神情郁郁的，笑的时候又格外温暖，像把漫天星斗揉碎了掺进他那双动人眼眸中。

　　“你的伤怎么样了？”。

　　穆弘白微低下头，鸦羽般的眼睫遮住眸中光华，俊朗而又瘦削的脸上有些道不明的苦涩。

　　他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在最活跃闹腾的年纪，因病情困顿于这方世界，心里有说不出的无奈和委屈。钟挽的无心之话，正好刺中了他内心的痛点。

　　钟挽两世为人，在看人方面比前世通透得多，一眼就看出穆弘白的晦涩。但她不擅安慰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弥补。

　　倒是穆弘白，复扬起头，眉眼弯弯的看向她：“小挽，最近赤云厥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吗？”

　　那语气，像是沉稳的兄长随口问自家里最受宠的妹妹，今日去学堂又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啊？最近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吗？

　　大抵是穆弘白孱弱的坐在软塌上的样子，勾起了钟挽心中为数不多的怜悯之心。她跑进屋内，搬来一只小凳子坐下，和他说起这些天赤云厥发生的事。

　　比如哪个修士又突破了，在什么地方得到了什么法器。又比如哪个男修士和哪个女修士在一起了云云。

　　再远就是她曾经去过风景好的游玩去处，城中的美食小吃，说起来如数家珍。

　　穆弘白眉眼和煦的听着，仿佛真的根据钟挽绘声绘色的描述，去到了江流奔腾的金陵凤凰台，吃到了德兴居的熏虾清拌鸡。

　　穆弘白又问起，在赵府里，她是如何猜出那黑衣修士就是明林的。

　　钟挽说，其实赵府里的鬼怪都不是真正的鬼，而是赤云厥修士们都会用的小把戏，幻纸术。

　　能把画出来的纸人短暂的变成真人，根据施法者的法术高深，有的逼真，维持的时间也久。明林的修为高强，他做出来的纸人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算是秦先道也没发现端倪。

　　要不是钟挽偶然瞥见明林腰间的一沓小纸人，发觉恶鬼中被烧死的占多数，否则还真的想不到那里去。

　　只可惜，灵噩又不见了。赤云厥的弟子们进入赵府时，只剩下遍地狼藉，灵噩飘然无踪，遍寻数日，无果。

　　明林也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没有杀赵盛，也没有杀赵家的任何一个人。

　　对于他们来说，失去气运的活下去，才是最大的惩罚。

　　这是明林对他们真正的报复。

　　夜已经深了，钟挽说得口干舌燥，喝完了一整盅茶水。她忽然意识到穆弘白现在伤势反复，身体孱弱，需要休息。

　　于是起身告辞，说要回去睡了。

　　穆弘白也不挽留，默默的看着她离去。

　　走到门口，钟挽突然回身，腰间蹀躞带玉石相撞，发出清脆环响。

　　“穆弘白，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你院子里的杂草都长得和我一样高了。”

　　穆弘白漾开笑脸：“好，谢谢你，小挽。”

　　钟挽转身离去，直接从矮墙翻回了自己的庭院。

　　穆弘白怔怔看着钟挽离开的方向，空气中还残存着她身上好闻的果香，他的心暖融融的。

　　这一别，就是整整六年。

　　翌日钟挽醒来，意外的没有听到穆弘白院子里的声音。往日庄泉一早就要来为他切脉诊断，今日怎的没来？

　　吃早膳时，钟挽也在留意外面的动静。

　　今天奇了怪了，庄泉去打牌了不成？

　　用完早膳，钟挽照例在院子晃荡。晃到薄暮西垂，金光遍撒。钟挽才忍不住去问花嬷嬷，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嬷嬷刚从外面回来，她作为赤云厥资历教长的嬷嬷，平日里还要去教习新上山的侍女：“小白昨晚被人带走了，好像是什么仙山的，我们看你睡得太熟，就没有叫醒你。”

　　“玉须山极霄阁？”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哎，小挽，你去哪里？”

　　怎么会是玉须山极霄阁？前世的穆弘白是在修为被毁后才去的那里，如果他现在就去，时间整整提前了七八年。

　　重生之后的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提前出现的灵噩，前世只有数面之缘今生却差点要了钟挽命的赵府。难道是因为她重生，把一切都打乱了

　　钟挽找到纪媛时，她正在教受修士们御物飞行之术。年轻的修士们选定了各种各样的法器，捻动繁复的手诀，有的法器轻轻颤抖，有的却是纹丝不动。

　　钟挽耐着性子等她把这堂课上完，修士们散去，才扭着衣角走到纪媛面前问：“师娘，穆弘白呢？”

　　纪媛老早就看见了忐忑等候在旁的钟挽，她蹲在墙角，一动不动，小小的身躯看着格外落寞，想必也难以接受穆弘白突然离开。

　　纪媛温柔抚着她的头顶，耐心解释：“小白如果一直留在赤云厥的话，会死的。”

　　钟挽蓦然抬头：“为什么？”

　　前世的这个时候，穆弘白活得好好的，除了性格冷淡一点，哪里会有性命之忧。

　　“小白的伤势反复不定，是因为他的魂魄缺了一块，昨晚玉须山的仙长突然来访，他选中了小白。他说魂魄残缺自有补救之法，加上小白天资聪颖，是修仙的好料子，跟着玉须山的仙长，小白会有更大的机缘。”纪媛轻轻捏着钟挽的肩膀，身上特有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

　　“小挽，你不要伤心，小白又不是不回来了，六年之后，他学成归来，你们自然能再见。”

　　钟挽有些怔愣，当然不是伤心，而是可惜。这就意味着，这六年内钟挽都杀不了穆弘白。

　　玉须山隐匿在海外，终年难见，极霄阁里只有数位散仙，他们早已渡化飞升，不理红尘俗务。但又概念世道险恶，人命轻微。

　　所以他们自行组成极霄阁，每六年一次，洞开仙门，在各宗门间凡尘俗世里寻找天赋卓绝，品性坚毅的孩子，教受他们修仙之术。每年搜寻的孩子数量不定，有时是一两名，有时候是十数名。

　　六年期满，师徒缘尽，就放任他们回到凡世。

　　玉须山上的仙长们行事缥缈，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也没人能确定玉须山的真正位置。

　　他们每次出现的地方都不一样，问起从那里回来的人，他们的说辞也不尽相同，有的说山上只有一名仙长，有的却说，有十数位。

　　想来根据他们的资历心性，每人见到的仙长也不尽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