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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踏海乘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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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无边,似未央
海天一色,若碧蓝。
无限风情,无限荣光,
何得良辰似今朝。”
海上一船,金碧辉煌,舟上绝美音律,丝竹之弦并歌喉之律,欢声笑语,宛如海市。此船极大,船身起数层高楼,雕梁画栋,却是通体洁白。纯白的汉白玉栏杆和地板,荧白的白玉瓦当、透明的水晶帘。船首像是一尊两人高的巨大白玉裸体美人像。
白船碧海,如一片雪贝,如一只沙鸥,或者是天上仙人,偶然作乐人间。
在无边的碧蓝海上,白船若许渺小,然而若看到甲板,方知那是一艘极其巨型的船只,单是甲板上便聚集了数百人。
整个甲板遍铺雪白的波斯地毯,雪白真丝织就的地毯,就那么随意得被人践踏在脚下,毫不吝惜。然而地毯或者并不遗憾,因为踏着地毯翩翩起舞的是美丽的少女雪白的赤足,足尖时而踮起,小小的一粒粒如莲子般的足趾便因用力而透出粉红色。
四面的船舷上装饰满了雪白的鲜花:百合、栀子、月季、鳶尾、兰花、雪花莲、木芙蓉……白色的花都有浓郁的香味,此时万种花香以不同的深浅笼罩白船,恍若隔世。
船上乐团齐集,丝竹并起,美丽的少女们赤足纱衣,欣然起舞,宛若维摩吉在佛前说法,漫天花落如雨,而所有飞天欣悦非常,起舞以迎。或者如梵天大神前的乾达婆们,以舞蹈和欢乐为生命,是尘世的天堂。
而所有这一切美景,只为了一个人的愉悦——虽然白船上连风铃皆镶嵌珍珠,风格奢华,放置在主位的那张睡榻却只是纯粹素颜。那是一张以千年白檀木整雕的睡榻,刀工浑厚,不以繁琐缀饰取胜,千年沉积的细腻木质和沉厚香气,若王者,顾盼间便镇服所有轻飘浓郁的花香。
榻上斜倚一个男人,随意披着一件宽袍大袖的丝衫,纯黑为底,手绘着大朵金色牡丹配碧蓝缠枝,绘工高绝,也不知是颜料精致亦或丝绸的质感,只觉光彩流动。他也不系带绦,松松敞开的领口露出线条若刀刻的健美胸膛,随意的动作看出细腻雪白的肌肤下蕴含无限力量的肌肉。
男人眯着眼睛,懒懒地半倚着长圆枕,榻前俯着几个少女,或捧扇,或献酒,嘻嘻哈哈地笑语着,一派温柔乡里缠绵景色。
正在似醉非醉间,靡靡美音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清冷静定,声音并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大宙巍朝御绶镇南经政使司南郡总管戴天求见东郡王殿下。”
这声音镇定清晰,如同来人正在门外叩门求见,如此而已。
众人四顾。茫茫大海,白船之外分明没有任何船只。侍卫们立刻涌过来,围住男人,警觉四顾。
男人却微一挥手,懒懒道:“无妨。”他见少女们容色惊慌,于是解释道:“久闻南郡戴总管之名,今日出场如此诡异,倒也算是眼福。且静待之。”旋即调笑身边的少女道:“据说是位气质如华的美少年。”那少女娇嗔着,眼神却立刻涌上了春水般的期待。
那声音不急不续,依足正礼,通报过三遍。此时整个白船上的人都在四处张望——而触目所及,碧蓝清澈的海面上,依然一片平静,无风无船——难道那个戴天会从天上飞下来吗?有人在望天——只有盘旋的海鸥。
忽然间,船头正对的海面缓缓动荡,忽然间成千上万闪着七彩炫目光芒的飞鱼从海底飞起。仔无数飞鱼在海中骤然飞起,滑翔,然后潜入海面。前仆后继,无始无终,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组成宽达数里的彩虹带,仿佛漫步于雨后的天空中。一时间,分不清天上人间。
飞鱼从远而近,将距白船一里多时,如同它们突然出现一样,突然间又消失得干干净净。于此同时,有眼尖的人率先喊出来:“快看前面海面下面,似乎有东西。”
海面原本是碧蓝透彻的颜色,阳光闪耀出重叠波光。此刻,远处的海面下分明有一大片隐隐约约的暗色,仿佛潜伏着巨大的海怪。那些美丽的飞鱼如同西王母出行前的青鸟,是通报的使者。
没有声音,海面也没有动荡,还一片阴影却在快速而安静的上升,白船上的所有人不觉间屏气敛气,静下来,一同期待——虽然没人知道在期待什么。
忽然间,无声无息的,却是气势磅礴的,缓慢的同时又是快速的,恍如远古洪晃的神龙升起在神赐予的领域中——数只庞大的鲸鱼王者般镇定从容,缓慢又灵活地显出海面,整齐的排开。
海面分开,一艘船从海底升起,静静的停泊在海面上,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如同所有只能在海面行驶的船只一样。
这艘船,分明一辆在海底行驶的车,驾驭鲸鱼,驱使飞鱼。
船的形状很特别,宛如一只巨大的织布梭,不知是何种金融铸成,在阳光下发着含蓄而冷静的金属光泽。
一片安静。鲸鱼安静地漂浮着,驯顺地臣服着不知名的主人。
然后,船顶忽然从中分开一道缝隙,缝隙展开,更多的结构升起、展开,在短短的时间内,刚才还滚圆光滑的梭形船只便展开成了一艘有楼舱,有甲板,有船舷的正常的船。
船舱的门开了,走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头系青巾,身穿青衫,一尘不染,一丝不乱。就连海风吹过他时,都变得无比柔顺。他的样子,分明如同春日下午,在书斋吟哦诗句的儒生。没有一丝嚣张和气势,会让人想起这艘行走在海底的船和被用来驾船的鲸鱼。
他抬手,作揖,微笑,开口道:“不才戴天,见过东郡王。”他的声音不大,仿佛只是和对面的朋友寒暄。
然而,隔了两船之间数里地的距离,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进入白船上每一个人的耳朵。每个人听到时,都觉得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含着微笑,依着礼数,寒暄而已。每个人都知道他是用了上乘真气将声音送过来,偏偏声音依然柔和、依然悦耳,依然斯文儒雅,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自己也应该更斯文些,更高雅一些,才配得上这种高雅得体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