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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落入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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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砰得被推开,有人跳了进来,站在大厅中央,红了眼睛一般大叫:“娘!你既然知道妹妹在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现在就去救她!”是藏花。
藏花现在满身泥土,头发蓬乱,脸上都是灰尘,却掩盖不住她的勃勃生气,或者不如更恰当的说——“啵啵”冒着泡的怒气。
皇甫擎天略为惊讶,转头瞟了戴天一眼:后者的神色如此平静,几乎让王爷以为藏花是故意被放进来的。
整晚略带忧伤的平静神情悄然宕开一丝波澜,缓缓慢慢地把涟漪扩散到深潭般的容颜尽头——戴天笑了。
戴天微笑着说:“藏花姑娘,晚上好。”
“好你个臭狗屁!”和风撞上了南墙,温柔也没用,她不吃那一套,“我妹妹现在被人圈着,你们身为堂堂南郡的父母官竟然在这里谈笑风生,简直是尸位素餐、草菅人命、无法无天、天理难容!”藏花几乎要跳起脚来。她心里很清楚,凭她一己之力,甚至无法接近听涛别院方圆三里的地盘,为今之计,只有指望这个霸道的老王爷和那个古怪的书生了。
皇甫擎天竟然呵呵笑起来,显然觉得她很有趣:“小丫头居然颇知道几个成语嘛。”
藏花正要回嘴,却见花漫雪提裙恶狠狠走来,扬手一个大嘴巴子。这一掌,饶是藏花眼疾脚快,却还是没躲过去,脆生生一声响,在这空旷的客厅里,隐隐似乎有回音。
藏花也不捂脸颊,倔倔地迎上花漫雪的视线,道:“我知道你只爱钱。但是好歹你算是个妈。哪怕不是亲生,也终究相伴了十几年,便是养只猫养只狗,也不见得真忍心看人拖了去剁成肉馅包子。”
戴天震惊于这样畸形的母女关系:藏花这个年龄的孩子多少都会与父母顶嘴。但她的怒反而不是为了自己被虐打,倒更多是为妹妹的命运感到不值。又有几人会像她那样透彻到毫不留情地拆穿自己母亲。话是狠话,说起来却似乎是寻常语气,想来这对母女,不是第一次如此。
花漫雪铁青了脸,扬手又一个嘴巴子。这次,藏花连躲都没有躲,她一脸的倔强和不在乎,只是傲然盯住她。
花漫雪望着那双清澈、凌然、傲然的双眸,心里不由得恨上来,再次扬起巴掌,却被人扼住手腕,一丝不能动弹。
花漫雪讶然发现竟然是戴天——她方才挣扎时用了真力,却似乎万流归海般在他的掌握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什么功夫,好生奇怪。
戴天望着她,没有微笑,甚至带着一丝薄怒,向来温和平静的双眸隐隐有光芒跳跃:“放肆。”他的声音不见得比说“请用茶”时更大,却添了莫名的威慑,不容反抗。
花漫雪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勇气尝试反驳这个平静的年轻人——因为心底隐隐恐惧反驳他将会导致的后果。
戴天放开她的手,然后漫不经心似的掏出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擦方才握她手腕的那只手,然后随手丢开——问题是,在远远的侧厅门口,放着一只漱盂,那方手帕如同一只有生命的蝴蝶般轻飘飘地“飞”入了漱盂。
花漫雪忽然意识到他的意思:此间藏龙卧虎,不是你能撒野之地。烟柳之地也多江湖好汉,她不是不识货的人,一时间竟然冷汗都爬上了脊背。心里不禁暗叫侥幸。
而背对她的戴天却在对藏花微笑,温和而柔然的微笑,带着微微颤动的一丝羞涩——他自己也没有觉察到——“藏花姑娘,我们自然要救回令妹,只是东郡王贵为一郡之主,岂是随意就能接近的人?”他停一停,用目光征求藏花的意见,藏花自然是点头:她又不是傻子。戴天继续:“所以,我们得出奇招。你随我来。”
他说完,转身向厅内门走去,却也不等藏花。藏花要愣上一愣,才跟了上去,嘴里忍不住道:“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戴天只是睿智而神秘地一笑,继续前行。
藏花好奇心一向比猫要大得多。他越不说,她便越好奇。
二人在入夜的王府内穿行。直到一处房屋,戴天指住一扇看来很普通的房门道:“你打开那扇门,进去。”
藏花疑心道:“你为什么不先进去。”
戴天只是望着她笑,却不答。
进去还是不进去呢?这是个问题。藏花想,这个白面书生看起来并不像坏人,虽然坏人跟长相无关。但是终究……暗暗的月光照进来,隐约着映出戴天含着笑意的双眼,仿佛跟她挑战一般。
藏花心一横,道:“去就去。谁怕谁来。不信你会把我吃了。”说完便推门进房。然后骤然间房门以不可思议的大力砰然关闭,她脚下忽然一空,她掉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坠落,藏花意识到自己上了那个该死的书生的当!大多数人都会尖叫或者慌乱的时刻,藏花却依然保持冷静,她没有意识到,实际上越是危急时刻她越能保持清醒和警觉,所有瞬间闪过的机会她都不会错过——这就是她从多少次街头厮杀中活下来的原因——有时候一个小混混活下来索需要的智谋和胆略并不比两军厮杀时需要的少。
她冷静的下坠着,嘴里数着:一、二、三……十——终于摔到底了。她的屁股甫一着地,立刻感觉到黑暗中左右有风声接近,她左右胳膊外分去挡,两腿使劲打算跃起,脑袋却“砰”一声撞到硬物——方才掉落的那个通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盖住了。
她心中正自盘算,忽然感到眩晕,浑身陡然一丝力气也没有,软绵绵的向后仰去。这时她才隐约嗅出空气里有轻微的古怪味道——应该是气状的麻药。
待她躺倒,无声无息中有机括扣住她的全身。此刻她已经完全落入了陷阱。
她原本晕晕乎乎快要睡着,心里一股怒气却越来越盛,狠狠咬了自己舌头一口。此时此刻,她心中对戴天的恨意不知多深,如果能再次碰见戴天,她必定会把他堵在墙角踹成包子馅!满心受骗上当的愤怒,藏花这一口咬得那叫用力——结果是她差点没吃掉自己的半截舌头,痛到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唯一的好处是这下她清醒了。
只是有点太清醒了。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戴天麻得全身无力,又被一堆铁环牢牢固定住,一片黑暗中她无力自保地躺在地下的某个角落,忍受着舌头上传来的剧痛,默默流着痛得无法控制的眼泪——如果被别人看见她此刻的窝囊样子,藏花决定,那所有看见的人都必须去死!第一个去死的人就是那个千刀万剐的戴天!想她藏花,横行泉州十几年,从她六岁起会拿菜刀开始就没人敢跟她叫板,今日居然被他骗得如此惨烈,简直是惨绝人寰——藏花想着,感觉到怒火几乎快从鼻孔喷出来了。
愤怒中,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她似乎是被固定在一个平板车上。现在那平板车运载着她,也不知是用什么做动力,快速向前冲去,越来越快,几乎如同下坠一般的速度让藏花忍不住高兴起来:实在是很刺激。
不知快速滑行了多久,忽然间某处传来奇怪的机械撞击声,然后转过一个弯,无声无息的,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一块光亮,眨眼间她被抛了出去。
再次睁眼,她看见明亮的蓝天,倒映在蓝天上的摇曳的树叶,她似乎回到了地面。麻药的药劲尚未消失,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