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鸟鸣》昀山

14、第 14 章

　　这是个很漫长的夜晚，发生了很多事。谢照被人造脑看到了；他们理论了很久，直到它被他惊吓，重新以一种无生命的惊悚姿势滑回床铺，顷刻间回归了雪层似的白色覆盖之下，像机器开启了休眠。

　　然而它没有休眠很久，没多久又重新醒过来。它终于愿意回答谢照的问题了，但和平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在简略地谈论室外的片段后，它又倒打一耙，指控谢照关于姐姐的所有话都是编出来的。

　　刻薄成这样，实在令人怀疑是不是人造脑被过度研发了。

　　尽管它不无道理：怎么能确信从未露面的姐姐是否确实存在呢？
　　怀疑是错误的。
　　它会越滚越大，将他吞噬。

　　到那时候，她就真的不会来了。

　　谢照更加迁怒于人造脑，他的委屈无从发泄，始作俑者还迅速重新睡着了。
　　休眠的人造脑和醒时类似，眼角微微下垂，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不是真人。

　　谢照对困倦的感受不浓，他绕到床头，又仔细打量着它。
　　片刻后，他离开了卧室。

　　谢照并不喜欢和人造脑待在一起，这给他以很大的精神压力。然而离开了人造脑，时间的流速重新变慢了。一种分裂性的孤单知觉涌上，好像自己的一部分被冰封住，慢慢死去。他又回到衣柜里去了（因为是醒后第一个找到的藏点，他对它有一种类似巢的依恋），在半梦半醒的幻觉中，忽然又对自己的敌意过意不去。难道非得针锋相对，不能友好些相处吗？

　　谢照慢慢地蜷着身体躺下来，正好填满衣柜的宽度。
　　在封闭的小空间里，无论如何睁大眼睛也只能看见浓重的黑暗。

　　他又想到了姐姐。

　　她存在吗？

　　她必须存在。
　　她保住了他，又创造了谢衍。

　　谢衍可以自由出入房子，甚至见到她。它在的时候谢照难以和它正常共处，而当它离开，自己又被可怖的孤独环绕。不管谢衍存在与否，他都只能在两种不同的恐惧里切换，仿佛没有终点，也没有解脱。

　　这甚至只是第一天。

　　谢照闭上眼睛，希望可以像谢衍一样顺滑地完全睡着，可惜做不到。他的睡眠时断时续，而且因为柜子的尺寸，有着很强的束缚感，但他不敢睡在外面。实在睡不着后他爬起来，想看看谢衍在做什么，但哪里都不见人。

　　是又出门了吗？

　　谢照溜进了书房，打开电脑，发现里面所有东西自己都有印象看过。他发现了小机器人，试图和它沟通，又失去兴趣。这里的折磨之处在于并不狭小，但如此空洞单一。他继续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徒劳地寻找人造脑的踪迹。找到了吵一架也没关系，再被讥讽说胡说八道也尚能容忍。可是再也没有声音和讯息，他又被扔下了。

　　整个下午，谢衍没有回来。

　　晚上也是。

　　谢照跑到床上睡了一会儿，希望能睡到天亮，其实半个小时后就醒了。他又跑到了大门口，坐在台阶上。晚上没有白雾一样的墙，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夜幕。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他朝它问。

　　没有回音。

　　谢照缩成一团，手捂住了脸。他就这样坐在外面睡着了，恢复意识时天光大亮。黑暗变回了白雾，白雾里则站着一个人。不是姐姐。谢衍神色不明地站在面前，伸出一只手，往谢照眼前挥了挥。

　　谢照迟钝而谨慎地仰头看着它。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继续动。

　　“你感觉不到冷吗？”谢衍叹了一口气，“起来，进屋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继续走剧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