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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等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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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在黑暗里大睁着眼睛躺了几个小时,相信自己在那噩梦般的所见后再也睡不着了。窗户关着,灯也不亮,黑夜和白天之间拉开了一条宽阔的灰色地带,他就在那里孤独地躺着,试图入眠。
到最后还是睡着了。早上从盥洗室出来,他感到全身错位、眼皮水肿。好在已经没有昨晚那样火辣辣的通感,包括自己以为扭伤了的脚踝,走起路来可怕地吱呀作响,也已经没什么异样的感觉了。
撩起裤腿一看,原来是磨掉了一圈皮。
属于谢苑的房间仍然一片昏暗。
谢衍下了楼,他打开窗户,本想看看外面是什么光景,却吃了一惊:
梁恕的车停在外面。
他拍了拍窗户,见车窗摇了下来。
“梁哥?你来接我吗?”
梁恕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出来了。
“谢苑还在睡觉。”谢衍告诉他。
“我待会进去看她。”梁恕似乎在看表,声音被风吹得很模糊:“快点,我今天待会儿还有安排。”
一分钟后,谢衍拉开了梁恕的车门。
早晨的空气清新,几乎将前一晚的混沌黑暗驱逐了干净。谢衍上车时绊了一下,坐进去时,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难得梁恕关心他一句。
“没什么。”他不愿多提,“磕到了腿。”
梁恕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声。
“还有其他地方伤着了吗?我忘了提醒你。昨晚没吓着吧?”
谢衍从后视镜里瞪着他:“你知道?”
“我要是不知道,这么多年岂不是白干了。”梁恕耸耸肩,“你有没有觉得,失忆反倒是好事。生活但总会被新的信息填满,但反观那些没有失忆的人,看似很清醒,其实不知过成什么样呢。”
“她昨天说过类似的话。”
“是吗?反正道理是这个道理,你姐姐经常做噩梦。”
谢衍后脑也有点肿,他不敢靠着椅背,只能两手抓在前排的椅子上,头随着车辆的行驶时不时悬空晃动。
他听到这里,忽然发觉现在这动作和昨夜谢苑的动作何其相似,一时间放手也不是,悬在那里也不是,只好皱眉问道:
“也经常做着梦要自残吗?”
“她昨晚做什么了?”
谢衍如实告诉他,这回梁恕沉默了很长时间。许久怕被人听似的,压低声音问:
“她还说了什么没有?”
“房间和狗之类的事情,还有个骗子。”谢衍不觉得不能说,干脆都说了。梁恕的车开得很稳,也不知道是否真在听。
其实在他看来,梁恕更像一个真正的人造意识。多数时候缺乏可辨识的感情,只有谢苑是红线。她像他的热水,从那些冷硬顽固的墨块上掠过,几丝长长的墨线便被融化而飘浮,他也在片刻间重变为人。
尽管否认了是谢衍的姐夫,仍然无法忽视梁恕与谢苑间奇怪的亲密。
甚至细想起来,这两个人几乎是一体的。每次提到谢苑,很难不想到梁恕;而提到梁恕,又很难忽略谢苑的存在。
那么为什么,梁恕不知道人造脑呢?
前方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起来,谢衍知道是快要到了。他还有很多话没问出来,很多事不知道,于是抓住机会问道:
“你为什么要来给我姐姐当助手?”
“问我?”梁恕答道,“我和你姐姐是校友。我们俩曾经跟随同一个导师学习,所以关系近些。”
“那导师只有你们两个学生吗?”
“倒也不是。”梁恕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我崇拜她。作为一个普通的、能带一节入门大课的学生,仰望着她。她的学校,她加入的科研团队,都只能说是她的跳板,反过来只会约束了她。直到离开那里,建立白色山庄的独立研究室,她的天赋才真正能够得到释放。对我来讲,跟随她比跟随任何其他人都有价值,也值得我为此做出的牺牲。”
“什么牺牲?”
“我也有自己的家人,父母。”梁恕平静地解释,“我是独生子,但来到这里,意味着和以前的生活一刀两断。你明白吗?我……我近二十年没有回过家了。”
谢衍今年也就十七岁,他震惊于这个数字:“你没有哪怕一天的假期吗?”
“这里时时刻刻都需要我。好了,你到了。下车吧。”
梁恕的车开走了。
谢衍去了谢苑那里一趟,带回来很少的答案,以及更多的问题。他裹着外套在冷冽的空气中转了半圈,从坡上的角度,和上次一样面对着房子的大门。
一眼望去,他不由得楞了一下:
谢苑创造出的那个人造脑投影,谢照,和上次一样坐在台阶上。
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