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Bis dann！》迦勒底梅吹

37、乃亚篇（3）

　　他们曾经沉默地走过很多地方。那远谈不上是情侣的悠然散步，只是年少时海马濑人的任性和城之内的叛逆之间形成的奇妙的平衡，像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一样的沉默的同行罢了。海马不明白自己邀请的原因，城之内也不明白自己不拒绝的原因。
　　因为不能进到刚三郎的控制范围内，所以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陌生的欧洲大陆游荡。感受过南欧慵懒却热切的阳光与风情，也倒霉地闯进过不由人分说的西欧暴雨，只不过从未有人开过口，仅此而已。
　　受到平日里看的漫画的影响，城之内一直想到湖区逛逛，可真到了湖区公园，却完全没了像主人公那样放肆地奔跑大喊的冲动，或许会在那样鬼祟的沉默之中，永远地走着，直到变成石头，再风化成砾石，他异想天开地发神，走在前面的人却突然地拐去镇上的姜饼屋，和他沉默地咬起了明显和海马濑人十分不相符的甜食。
　　但或许他爱吃呢？
　　城之内突然福至心灵地想，继而笑得让海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笑什么？”
　　一个人开了口。
　　有人动了心。
　　“咔嚓。”
　　海马和城之内齐齐地转过头去。
　　拍照的金发男人立时端着相机僵住了身子，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在海马极具压迫力的视线下更加紧张，连相机都脱了手，万幸城之内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才避免了桌沿和镜头的亲密接触。
　　金发男人感激地看向城之内，但是他既不会日语也不会德语，即便城之内用着自己蹩脚的英语和手舞足蹈的动作也无法好好地交流。最后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逐渐意大利人化的城之内，又或许是金发男人着实看着不像是刚三郎能派来的人的蠢样子，海马拿过相机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随后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垂了垂眸，淡淡地开了口。
　　“等冲印出来以后，可以把这张照片寄给我一份吗。稍后我会把地址和邮费一起给你，拜托了。”
　　他说得有些快，还学了学男人的兰开夏郡口音，像是唯恐城之内听懂哪怕百分之一的内容。地址也写的是他在曼市的一个关系尚可的部下的地址，还附上了本人会亲自去取的备注。
　　海马集团的内斗正值白热化，部下也想当然地以为是什么和刚三郎夺权时的决定性文件，直接封进了保险箱，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
　　等到那个时候，城之内会不会离开，他不知道。
　　未来是不可知的，所以美好到有些耀眼。
　　人类是不可知的，所以不去期待就不会落空。
　　但至少在那一刻，他真心地，向往过以那一瞬间为基础而可能展开的，属于他们的未来。

　　1
　　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约会甚至于求婚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偶遇而被打岔，城之内的好友圈在某种意义上几乎都能算是海马兄弟的心理阴影。
　　杏子把兑换好的两张电影票拿给城之内，倒也不是八卦，只是面对顾客微笑了一整天终于有了闲暇于是顺嘴问了一句，“城之内？你和谁来看电影？”
　　城之内接过票，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我自己一个人，刚刚有个大叔说是急着上厕所，所以拜托我帮忙取票，”余光瞥着海马藏身的地方却害怕太过明显被敏锐的少女发现。某位社长大人阴沉得仿佛实质的脸色吓得他一抖，差点当场卡壳。
　　万幸爆米花机的轻鸣和一旁播放预告片的声响让城之内编胡话的空白时间没那么尴尬，杏子“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友好地提醒城之内，“这里的电影票超级贵，来消遣的都是有钱人，虽说环境是很好没错，但我还是推荐你以后去市立图书馆边上那家，很实惠的。”
　　城之内点头道了一声谢，随后状似无意地扭了扭脖子问杏子，“你是在这儿打工？”
　　“是啊，我的工资还是对得起你的票价的。”说罢就换上了标准的营业微笑，为城之内奉上了爆米花。
　　城之内讪讪地回了一个笑，僵硬地往放映厅的方向走。
　　于是海马社长的办公室贴上了眼下的第一张便利贴——杏子打工的电影院的排班表。
　　意义不明。
　　乃亚动了动似乎有些麻了的腿，挪到了第二张便利贴的前方。

　　2
　　第二张便利贴是本田家汽修厂的品牌范围。
　　“城之内！”
　　海马还正在汽车4S店里和销售经理对着话，就猝不及防地被踮起脚来的爱人按下了他高贵的脑袋塞进了车里，圭平则借着身高优势走到了车的另一侧藏了起来躲过一劫。
　　城之内转向了声源，十分自然地看向本田，“哟，本田，你怎么在这儿？”
　　迅速被问话吸引注意力的本田揽上好友的肩膀轻声嘀咕，“这家4S店的经理想出来单干，我老爸想拉他入伙，非拉我一起过来。”话说刚刚好像看到海马了，算了，随便吧，估计是看错了。
　　城之内大笑着拍拍本田，“不错嘛本田......”紧接着就揽着好友往外走。
　　销售经理一脸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分明没被注视，背部却窜上了刺骨的冷意。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车窗，“海马先生。”
　　车窗被匀速地降下，男人不善的脸色变得更有压迫力了起来。
　　销售经理干涩地开口，“海马先生，这车您还,”
　　在男人爆发前，善良的圭平拉走了这位可怜的经理。

　　3
　　第三张便利贴的字迹明显不一样，虽然带着些孩子的稚气，却写得十分工整，但大部分都被划掉了。
　　“英语？不对，德语吗。”
　　乃亚仔细地读了读却发现是一张甜品单子。
　　“法兰克福国际酒店-Bayerische Creme，金铎木驿-Berliner Luft......”乃亚慢慢地念了出来。
　　“不是Lüft，是Luft啦笨蛋城之内！”圭平大声地纠正道。
　　“啰嗦！再烦的话就不陪你来了！”
　　圭平闻言反倒得意起来，“你说过13次了。”
　　“没必要特意数这个吧！”城之内炸了毛。
　　圭平做了个鬼脸。
　　“下次我在你的蛋糕里加墨鱼汁哦。”
　　圭平下意识地捂上了嘴，一脸惊慌地靠上了身后的椅背。
　　扳回一城的金发青年做了个鬼脸以回敬，本想再下一城却猝不及防对上了甜品店窗外的一双眼睛。
　　“游戏！？”
　　“什么！！”
　　万幸从对方的方向并看不到圭平，但少年还是战战兢兢地希望能把自己更小地缩进阴影里，然后就看着城之内和游戏开始比口型。
　　“好——巧——啊——城——之——内——君——”
　　“是——啊——要——一——起——吗——”
　　“好——吃——吗——”
　　“还——不——错——”
　　“那——我——来——啦——”
　　什么？！
　　情节的快速推进完全出乎圭平的意料，少年的头脑甚至因为一时的超高速运转而过载了，呆呆地坐住没动。
　　而与之相对的，城之内在好友转身的瞬间就站了起来一把薅起圭平推进了隔壁桌。
　　“城之内！！”圭平像个鼓起的河豚一样气呼呼地盯着他。
　　“回去保证复刻成功，你今天自己吃吧。”
　　“笨蛋！混蛋！呆子！......”因为游戏的靠近，少年的声音一步步地轻了下去，所以城之内也没有听到口是心非的少年难得的真心吐露。
　　“复刻什么的才无所谓嘞，只是想要一起吃嘛。”

　　4
　　他用了比想象更久的时间才彻底拿到了圭平的身体的掌控权。一股脑地丢弃了那些拖泥带水的记忆碎片。
　　“终于得到了真正的□□。不是虚拟的，是真正的身体啊。”
　　少年陷入了堪称癫狂的喜悦，却在转过头看到其余仍在昏迷的人时陷入了如坠冰窟的恍然。
　　不是因为圭平，而是自己的。
　　海马乃亚无法形容这复杂的心情。
　　如果还在虚拟世界，他倒是能把情绪全部可视化处理，估计是一团乱麻吧。少年如此想道。
　　而眼泪是完全无知无觉地落下来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变得通红，鼻子变得湿漉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难过。
　　不，难过？不，他为什么要难过。自己是超越人类的存在，不需要这种软弱的情绪。
　　对了，是生气吧，自己肯定是在生气。
　　对了，一定是因为之前输给了游戏。
　　肯定是了。
　　但是啊，
　　但是啊。
　　这种一个人被孤零零地排除在外的感觉是什么啊！
　　明明是不可理喻的庸才和蠢货们，凭什么用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把他一个人排除在外啊！
　　少年突然意识到那个虚拟世界大得可怖——
　　自己是怎么做到一个人在那里那么久的。
　　近乎是无意识的，他朝着背离设施的方向跑了几步。
　　快走吧。既然已经得到了圭平的身体，就快走吧。
　　没什么可留恋的。排外感又怎么样，他们会死在一起，而自己会活着。
　　没什么可留恋的。
　　反正父亲构筑那个世界，
　　又不是因为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