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Bis dann！》迦勒底梅吹

35、乃亚篇（1）

　　少年面色不虞地从回忆中抽身出来。
　　无聊。无聊。无聊。无聊。
　　不过是耽于情感的平庸之人，人类无法克服的多愁善感。

　　1
　　“我已经长大了哟妈妈，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但是静香还不行吧。所以没事的，妈妈，你带静香走吧。”
　　“克也。”
　　他知道的，母亲的心被这样残酷的选择刺痛着，所以。
　　“完——全不用担心啦。”少年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让自己清醒，感情和理智在博弈着，最终少年的自制力战胜了微末的软弱。
　　“好啦，我会让老爸好好反省的。”
　　尽管在场的只有尚且年少的静香对这话深信不疑，城之内还是踮着脚够上母亲和妹妹的手，扯出了一个足够可信的笑容。
　　我没事的妈妈，所以
　　绝对不要心软。
　　不要回头。

　　2
　　“只要去到平常玩耍的公园里，就可以回到爸爸还在世的日子里。”幼小的木马企图强忍眼泪却没有成功。
　　眼前的场景和记忆里的无异，除却隐私被侵扰的不适感，他也忽然想了起来，尽管那时候现实是他不得不接受的存在，在精疲力竭地与亲戚们周旋完后，他也难免会产生这样的幻想——
　　要是爸爸还在就好了。
　　这是一个最基本的假定，一个听起来极其朴素的假定，但背后蕴藏着少年人无法想象的幸福感。
　　是啊，或许爸爸会回来，像电影里那样，带着他和木马去游乐园，然后他们会迎着夕阳回家，只从那样的画面里就能窥见其背后的美好。
　　然后他突然看到了那辆车。
　　一个和他差不多同龄的孩子在车后面追着，车里的女孩子被看不清面容的夫人抱在怀里哭闹着，而妇人只是沉默地流着泪。
　　“妈妈！妈妈！”
　　他听到那个男孩撕心裂肺地喊着，但车只是越开越远，直到拐过转角，再看不见了。
　　就和男孩追着的那辆车一样，他们的爸爸，
　　不会回来了。
　　他的心脏被这几个简单的字眼重击了。
　　喉间陌生的腥甜让他跪在了地上几欲作呕。
　　头脑却愈加明晰了起来。
　　这就是现实啊。
　　爸爸就和妈妈一样，不会回来了啊。

　　3
　　没来由的不适感绵延在脑中，但一般人也不会想到记忆被读取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城之内只把这当是虚拟系统的后遗症。
　　“居然还有这种后遗症，那看来也没比上次那个系统好到哪儿去啊。”
　　虽然算不上疼痛，却也不是什么招人喜欢的感觉。城之内只能试着尽可能地放松身体，把注意力集中到周围环境上去。
　　“这里到底是哪里。”青年小声地嘀咕着，“话说回来，没想到五巨头那些家伙竟然又给我跑出来了，真是群固执的家伙。”
　　“啊。”青年突然顿了顿步子。
　　明明出于敌方的阵地，还和同伴们走散了，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仅有一面之缘的五巨头的妻子们。
　　“都坐到那个位置了，左右都是商业联姻，人没了反倒正合她们意。”那时的海马是如此轻嗤的，“腐朽的大家族的附庸罢了。”
　　但是，就像那位只是看到他锁骨上的吻痕都不知如何是好的大冈夫人，有没有可能也曾经天真地憧憬过真正的感情？难道真的完全不会在意自己丈夫的生死吗......
　　等等等等！啊真是的，他在想什么啊，五巨头可是想要大家的命啊。
　　对自己的心软跳脚不已，青年在空旷的大厅里气急地大喊起来。
　　“喂，五巨头，你们想要决斗的话，就快点滚出来和我一决胜负啊！我也不是那么闲的啊！反正你们一定躲在哪里偷偷看着我吧。这不只是在浪费时间吗！”
　　只是出于无聊和对城之内那一下停顿的好奇，看着监控影像的少年兴趣使然地调取了青年的心理。大脑被如此频繁地窥视自然也造成了更严重的后遗症。城之内皱着眉深呼吸了好几口。焦虑感也被恶意地勾出了心底，让他迫切地吼出心声来。
　　“我必须赶快打倒马利克，尽快救出中了他术式的舞啊。”
　　“呵。”绿发的少年闻言好笑地挑了挑眉。
　　少年在冷光的簇拥下兀自笑着。如果木马在场，定然会熟悉海马乃亚的这个笑容，毕竟至少在相貌上，少年与过去的海马濑人太过相似。但即便再相似，却也绝不会认错——少年的笑带着让人心惊的天真的残忍。
　　“是哟，”少年勾着唇角，点了点手指强行加以暗示。
　　借由突然出现的铁甲造成心理防线的疏漏，恶魔在潜意识里低语，“就是因为你自以为是的善意，孔雀舞才会那么绝望地堕入黑暗啊。”

　　4
　　普通人要花好几个小时才能看完的影像资料，他的电子脑都能在一瞬间理解，记忆也是。再漫长的人生，他的读取也只需要数秒，毕竟这些被人类所珍视的暧昧的存在，充其量也不过是大脑内的电流讯号，与任何形式的信息无异。拷贝，粘贴，然后就能让另一个人拥有完全一样的反应，多么可笑又肤浅。人类说到底，就是信息的集合体罢了。所以，暗示，洗脑，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不过熟悉虚拟系统的濑人可没那么好糊弄，少年抵着脸颊偏头笑了笑。除了最开始读取记忆那一次，他没有再进行别的操作。
　　但是，我是知道的，濑人，你的所有想法我都一清二楚。
　　弱点，软肋，包括当初你是真的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性，我都一清二楚。被这样的多愁善感所左右的你，没有继承海马公司的气量。
　　人类的知性就是束缚，光是会优柔寡断地考虑失败这点，你就已经输给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