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伍拾壹 ...
-
第五十一章
‘寻欢，虽然上天没能给你像你大哥那般康健的身体，你娘也因病撒手人寰，但你要记得，你是我们李家最小的儿子，父亲也对你寄予厚望啊。’
‘寒窗苦读，矜矜业业，望来日金榜题名，考取状元。’
‘寻欢，这是你母亲生前和我一起给你定的娃娃亲，诗音不仅是你的表妹，更是你以后的妻子，你定要好好待她。’
‘表哥，说好了带我出去玩的哦！’
‘表哥，你来追我呀！’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李探花，风雅俊秀，果真名不虚传。’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寻欢，以后家里就靠你了，大哥要先走一步了。’
‘状元之位三度失之交臂，丧子之痛，我们李家，曾得圣上看重，但现在，也败落很了…寻欢，以后，就只剩下你一人了…’
‘表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表哥，跟我走吧，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不，不是…不是你…
表妹，我欺骗你，负了你，幼时的天真美好，早已回不去了…
没有我，你定能有属于自己的安稳人生。
而我，我想要的，我渴求的，却始终都无法得到。
长睫颤动，双眸紧闭，眼角却流出了泪水。苍白的唇瓣微颤，不安的呓语微弱混乱，额上虚汗淋漓。李寻欢陷在迷离梦境中，只觉得自己被难言的绝望死死的压迫在了深沉的海底——
黑暗，寒冷，窒息，压抑。
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心脏像是被无孔不入的深水攫住挤压，疼痛难忍，过大的压力让他连眼皮都无法睁开，更别提动一动手指，去挽留那抹他极度渴求的温暖…
总是流光一闪，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徒留他怔愣的僵立在原地，久久难言。
仙凡之别，世俗偏见，有太多的东西隔在他们之间。
且，尽是他的一厢情愿。
哀莫大于心死。世间最痛，莫过于求不得，伤别离，与爱长诀。
黑暗覆盖视野，他看不见光，唯有冰冷随身，再无力挣扎反抗。
或许命就是如此，爱给他希望和温暖，却又让他背负沉重枷锁，最后只能如扑火飞蛾，归作尘土，空抱梦里南轲。
他终究做不到像杨戬那样，桀骜果决，可为了心中所念，毅然反天。
杨戬就像一团火，万丈光，温暖了他将死的身躯，刺破了他灰暗的世界。
若能回到过去…他宁愿瞒下自己满心的情意，只做朋友，只为兄弟，至少能陪伴在他身边…
可惜…
梦碎了。
“寻欢？寻欢…”
“为什么少爷又发起了高热？真君大人，需要我去城里拿药吗？”担忧的把打来的温水放下，铁传甲轻声道。
“不用，寻欢现在的身体实在太弱，所以才难以消化我的法力，只能缓解一时，若无辅助的调养，根本没法一劳永逸，等我再给他输送些内力吧。”心疼的软了声音，杨戬用拇指轻轻的帮李寻欢擦拭掉涟涟的泪水，又接过铁传甲递来的帕子帮他拭去冷汗“还好我是以武入道的神仙，法力不绝，内力无尽，寻欢内功在凡间还算深厚，应当可以顺利吸收。”
“至于辅助的调养…你去跟逆天鹰说，让她去昆仑取些适合寻欢的丹药来，比凡间的那些杂草要管用的多。”
“是，多谢真君大人，我马上去。” 舒了口气，铁传甲忙不迭的点头出门，一刻都不敢耽搁。
“真是头疼，本君哪里照顾过人啊…”无奈又疼惜的轻抚李寻欢被虚汗浸湿的鬓发，杨戬不禁幽幽的叹了口气，倾身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慢慢给他传输内力。
“快点醒过来吧，不让人省心的小傻瓜。”
卓绝的听力让杨戬捕捉到了李寻欢不安的呓语，那一声声的挽留，一声声对他的呼唤，瞬间就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他难以自制的就温柔了目光，宠溺非常。
原来，他不能接受的只是非李寻欢的其他人。
面对李寻欢，他心里哪升起过一丝的厌烦和不耐？
这是情吗？或许。这是爱吗？或许。杨戬此刻并不乐意去深想太多。
和李寻欢在一起，至少此刻他是快乐的，是舒心的。就算他神通广大，拥有磅礴的法力和强大的天眼，也无法预知他们的未来。
杨戬不知最后他和李寻欢会不会演变成千年前和寸心那般惨淡的结局，但眼下，他却必须接受，也乐意接受李寻欢的爱和感情。
于他，李寻欢何尝不是一抹光，打破了他冰封千年的冷漠，也温暖纾解了他压抑千年的戾气和恨意。
“寻欢，你醒了？”惊喜的发现身a下人长睫颤动，眼眸微睁，杨戬柔声道，挥手招来了桌上的温水“我扶你起来，先喝点水。”
“…清、源…？”浑身无力，咽喉干涩刺痛，李寻欢忍不住低咳几声，不敢置信的奋力睁大了眼，呆愣的凝视着杨戬，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嗯，感觉怎么样了？我再给你输送些内力。”不甚熟练的给李寻欢喂完了水，杨戬温声道，抬手帮他拂去了唇角的水渍。
“寻欢？怎么了？还没醒过神吗？”
小心翼翼的揽住他消瘦的肩膀，无奈的看着他还是一副呆滞迷惑的模样，杨戬不禁想笑，心中却泛起了淡淡的疼惜。
“咳咳，清源？”困惑的缓缓眨了眨眼，李寻欢犹犹豫豫的伸手，试探性的想去触碰杨戬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寸止住了动作。
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忐忑，李寻欢抿了抿唇，怀疑自己还深陷在梦中。只是，这个梦，和刚才的相比，太过美好了，让他难以相信，更舍不得打破。
“回神了？”主动握住李寻欢停滞在自己脸颊边的手，触及的冰凉让杨戬不禁无奈的叹息“你身子还没好，要不要继续躺着休息会？还是起来吃点东西？”
“寻欢...？”等了半响也不见回应，且杨戬慌乱的发现，李寻欢那双暖如秋水的眸中竟又溢出了涟涟泪水，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到底怎么了？别哭啊…”动作都乱了一瞬，杨戬赶忙把人搂进怀中，轻抚他的肩背以示安慰。
入手的触感除了衣物的粗糙，就是紧贴骨骼的单薄和脆弱。
这段时间，李寻欢已瘦了太多，在昨夜来此看到他的第一眼，杨戬就已经知晓。毕竟原来贴身的衣服变得空荡，他整个人就像易折的脆竹，风一吹就会断裂倒下一般，让人心疼。
“别走…”突然，李寻欢声音嘶哑的抽噎道，原本无措的双手也慢慢环住了杨戬的腰，紧紧地抱着，仿佛海中无依无凭的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用力“求你，别走…”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柔声哄道，杨戬把李寻欢纤细瘦弱的身子完全裹进怀中，侧头轻吻他霜白的鬓发。
“别哭了，去吃点东西？”耐心的询问，却再次没得到回应，感受着怀中人停不住的剧烈颤抖，杨戬不禁幽幽的叹了口气。
泪水洇湿了肩头，杨戬却不再出声，只默默地搂着他，等待他情绪的缓和。
或许，一开始他就错了。他不该让寸心留下，更不该为了安抚寸心，而那么果决冷漠的对待李寻欢。
他好像，真的伤了他。
明明，曾经的小李飞刀是那么的骄傲自信，那么的聪敏坚强，现在，他却脆弱如斯…
心中逐渐升腾起一股难言的愧疚和怜惜，杨戬紧了紧搂着李寻欢腰身的手，为他的痛苦感到懊悔，又为他的憔悴而感到心痛。
“寻欢，抱歉…”迟疑着开口，杨戬绞尽脑汁的搜寻曾经为伪装深情，欺骗大众而背诵的情话，却怎么都难以启齿。
明明他对着嫦娥，对着众人演戏的时候背的那么流利，那么毫无障碍，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他就难以言说了呢？！
“明明该道歉的是我…明明是我的梦境，为何清源会这样说…”
头埋在杨戬的颈窝，眷恋的体味着久违的安心和温暖，李寻欢沉浸的阖着眸，眼眶通红，决堤的泪却久久难断。
“梦境？还没醒呢？”微微一愣，杨戬好笑又心疼的无奈道“该起来了，让我看看你还发不发热。”
“不——！我不要醒…清源、杨戬，别离开我…”脸颊上带着病态的绯红，李寻欢闻此猛地收紧了手臂，死死地抱着杨戬不愿松手“好不容易…梦中的你没有果决离开，没有一眨眼就消失不见…好不容易，你答应陪我…”
“若是睡死过去，我也心甘情愿，或许到了阴曹地府，我还能听到关于你的传言，还能因长得像你，而有机会帮你周旋几番，拖延时间…”
“寻欢！你清醒一点！”听着怀中人近乎魔怔了一般的喃喃低语，杨戬赶忙把人从颈窝里拽起，用手抬起他尖了许多的下巴，摩挲他薄如蝉翼，透着病态晕红的皮肤。
“这不是梦，寻欢，我就在这里。”单手捧起他湿润的脸颊，杨戬一字一顿的道。
寻欢，为何你爱人，总是如此的掏心掏肺？
为何你总是替人周全，甘愿奉献，却从不肯为自己考虑？
凝视着李寻欢怔愣迷茫，却因发烧透出的殷红而多了一丝魅惑的柔和脸庞，杨戬的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就算到了阴曹地府，阎王也没有胆子收你，也无人敢动你一根毫毛！”安抚的补充道，杨戬看李寻欢仍是怔愣的模样，只好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把人公主抱了起来，瞬间便穿过房门来到了院中。
“你看外面的天光，看这些盛开的桃花，哪里是梦了？”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伍拾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