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同人清源醉寻欢》SeiichiUchiha

86、肆拾捌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爱，究竟是什么？

　　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玉石，用指尖描摹其上精巧的线条雕刻，杨戬的脑海中不自禁就浮现出了李寻欢那温柔而专注的模样。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澄澈如水又悲凉如月，隐忍而歉疚的望着自己时，其中总有泪光在默默徘徊，踌躇不安，好像生怕一不小心那些压抑的泪水就会猝然滑落，引燃内心极为澎湃却又极为压抑的感情一样。

　　曾经与李寻欢相处的一帧帧、一幕幕回放在脑海，让杨戬不由得蹙起眉，心思罕见烦乱，无意识就握紧了手中的玉石。但下一秒，从指腹传来的触感，又在清晰的提醒着他——这上面的每一个转弯，每一丝纹路，都投注着李寻欢深切的心意与感情。

　　呼吸有一瞬的紊乱，杨戬的理智已然发出了警告！现下大计未成，他却被这种不lun禁忌的感情扰乱了心绪，实属不该。

　　今夜月光惨淡，云层厚重，微凉的夜风拂过，吹动了檐上挂着的玉风铃。玉石碰撞间，响声清脆悦耳，手中又有玉质温润，恍惚间竟让杨戬忆起了那三千多年前，明明早已褪色了的回忆。

　　家人…

　　在漫长的时光中，他仅存了短短十二年的家。

　　时光是太过厚重残忍的东西，他蚕食了早已逝去的人，也磨平了记忆的棱角。现在，杨戬早已想不起当初的那些欢乐与笑闹，能记得的，只有那被鲜血侵染的月白衣裙，只有那声嘶力竭的哭叫和呐喊。

　　瑶姬的身影模糊的伫立在所有人面前，如今夜的月色那般朦胧惨淡。

　　手中的玉石和风铃上的很像，不论是形状还是大小，都和三千年前，母亲瑶姬亲手挂上去的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李寻欢为他在玉面上刻画的那栩栩如生的形貌与姿态。

　　幽幽的叹了口气，杨戬抬头仰望夜空，凄凉的月色让他眼前不禁恍惚浮现起了昔日瑶姬的衣着笑貌。

　　月白色的衣裙，手握长剑抵挡天庭兵将，拼命为他们拦下所有追击与威胁，不顾一切。

　　抬手轻笼住颈间的天眼坠饰，杨戬方才迷茫的眼神蓦然变得幽暗冷厉，闪烁着执拗与决绝。

　　虽然他对母亲的记忆，只剩下了那惨淡的月色和鲜血，但他定会实现当初的誓言，把母亲完好无损的救回来。

　　什么都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什么都不重要。

　　“主人，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突然，逆天鹰从空中滑翔落下，扑腾着翅膀变回了原形，凌厉的眸中透出了一抹担忧，正疑惑的看着杨戬。

　　“无事，为何会这样问？”收回了望月的目光，杨戬淡淡的道，深邃的眸中无悲无喜，尽是淡漠。

　　“最近主人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因为李寻欢吗？”眼尖的发现了被杨戬握在手中的玉石，逆天鹰猜测道。

　　“或许...”沉默一息，杨戬微微蹙眉，沉声道“逆天鹰，你要明白，李寻欢不过是个凡人，于我，并没有那么重要。”

　　“可是主人明显有些心烦意乱，哮天犬、银河马或许没有发觉，但我却看的分明。”锐利的眸子划过担忧，逆天鹰走上前坐在了杨戬身边“李寻欢确实僭越，但我也能感觉到，主人并没有多么生气。”

　　“是吗？”紧蹙的剑眉轻轻一动，杨戬淡淡的回道，语气沉沉，透着让人难以揣摩的复杂和危险。

　　“若不是性别不对，李寻欢其实是一个挺好的对象。”无奈的耸了耸肩，逆天鹰调侃道“至少比心胸狭窄的三公主强，也比做作娇柔的嫦娥好。”

　　“是啊，李寻欢他温柔随和，心细体贴，有时候虽然也是倔强，但总会为了心中所念之人妥协。”抽了抽嘴角，杨戬冷笑道“正直良善，宽容大度，连未婚妻都能甘心相让，自欺欺人的编织出一个可笑的谎言。”

　　“那是爱吗？那不是。”嘲讽的轻嗤，杨戬阴沉了脸色“我虽不甚明了伴侣之间的爱与情意，但我看的够多，亲自处理的也不少。那种过于宽和，充满欺骗的爱，有违寻常。”

　　“充满欺骗吗…”微蹙剑眉，逆天鹰沉吟“可李寻欢那算是善意的谎言吧，虽然挺荒唐，但却是为了拯救他兄弟的性命…”

　　“我不想讨论李寻欢的所作所为是何种性质。”冷冷的打断了逆天鹰的话头，杨戬站起身，在庭院中慢慢踱步“爱是付出，欲是索取，我曾经以为这是真理，但看了太多世态炎凉，经手过太多祈愿卷宗，我已经知晓，爱和yu，是不可分割的两面，其中界限并非泾渭分明。”

　　“曾经嫦娥对我说，爱是付出。但过多的付出而没有回报，只会导致失衡。只有相互的爱，相互的付出，才能结出硕果。”眼神幽暗而深邃，杨戬低声道，眉宇间蕴出淡淡的惆怅“yu是索取，但只有索取，那不过是一场以爱为名的欺骗与逼迫。”

　　“但爱却会衍生出yu望，因为丝毫不求回报的爱，连圣人都难以为继。”嘲讽的勾起唇角，杨戬沉声道“yu望是爱的延续，是维持、表达爱的一种方式，只要不把yu望单独割裂开来，即使有yu望，也并无错处。有爱必有yu，但过于强烈过于黑暗的yu望一旦独立出现，就成了灾难。”

　　“是，主人，那李寻欢的爱…”犹豫一瞬，逆天鹰迟疑道“李寻欢好像总是在付出，而不愿索取。他的愿望好像都不是为了他自己而…”

　　话头戛然而止，视线触及到杨戬冷凝阴沉的神色，逆天鹰不禁嗫嚅着闭了口，眸中隐有担忧。

　　“逆天鹰，说到底，神和人，鸿沟犹如天堑，本君不可能容忍凡人的僭越之心，能予他宽恕，已是极限。”沉默半响，杨戬才幽幽的提醒道，神情阴暗漠然，让人理不清，看不透。

　　“就像当初得知刘彦昌妄想染指三姐一样？可那时，主人是想杀了他的。而面对李寻欢，主人却没有生出这种想法。”清明的眸子划过疑惑，逆天鹰轻声道“原本凡人妄想神明就是大罪，应当受罚，但——”

　　“但我不是玉帝，我不会牵连无关之人。”截断了逆天鹰的话头，杨戬淡淡道“凡人不可不敬神明，这是天道也认可的事情。但我只会处罚当事人，而非像玉帝那样迁怒一方民众。”

　　“李寻欢对我们还有用，我没有惩罚他不过是这个理由。”

　　“可主人却多许了他一个愿望。”缓缓摇了摇头，逆天鹰提醒道“不仅不罚，还愿再成全他一次，主人，即使你没有发觉，我也能看的出来。”

　　“李寻欢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

　　“千百年来，我从未见过主人你对哪个人如此耐心，如此包容。”沉吟着，逆天鹰轻叹道“即使还有利用价值，但对计划来说并无太大影响，主人完全没必要对他这么好的。”

　　“我对他好吗…”冷凝的态度逐渐破碎，杨戬不禁微微怔愣，凝视着满地的落花，半响才幽幽叹了口气。

　　“逆天鹰，你说，爱是什么？”

　　“曾经，我只懂得小爱，但那只是亲情与兄弟情谊。本以为和寸心结为夫妻，能让我慢慢体会理解到母亲和父亲那不顾一切也要在一起的情意，但却是惨淡收场。”嘲讽的低笑，杨戬眼神幽暗，沉沉浮浮的思绪在其中盘桓，复杂难解“寸心总说我对嫦娥有念想情意，但我知晓，不是。”

　　“看着月亮，看着嫦娥，我总能想起曾经我母亲的音容笑貌。哪怕模糊，也是这几千年来唯一能唤醒那段腐朽记忆的契机。”

　　“主人，当时三公主太爱胡思乱想，哪怕解释了否认了她也不相信，而且她还得寸进尺逼迫我们向天庭低头，她太在乎地位权势，太过自私狭隘，只有吵闹，只有逼迫，所以你和她才无法互相理解，走到最后。”缓缓的分析道，逆天鹰无奈“就像主人方才所说，付出与索取不成正比，就会导致失衡。”

　　“其实我感觉，主人没必要在乎李寻欢的情意。”轻轻叹息，逆天鹰无力道“不知道主人发觉了没有，和李寻欢在一起时，你总会开心轻松很多，不像原来…”

　　“主人！主人我回来了！”

　　突然，哮天犬从门外跑了进来，嘿嘿笑着扑向了杨戬。

　　“那个，我把新一批的案卷送过去了！但是…”向来心里藏不住事，哮天犬享受着杨戬的顺毛，却突然有些讪讪“李寻欢好像太辛苦了，很少休息，一直在批阅，他眼底的青黑就没下去过，铁传甲都劝不动。”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揉弄哮天犬头发的手微微一顿，杨戬不动声色的冷声道。

　　“主人，虽说上次用法力帮他恢复了些气力，但若是这样下去…”

　　“那就是他自己不懂事了。”漠然的打断了逆天鹰的话头，杨戬微微阖眸，额间金光一闪而逝，李寻欢的境况便尽收眼底——

　　“少爷，你就休息一会吧。” 忧虑的换掉快燃尽的蜡烛，铁传甲愁眉苦脸的哀叹，不知是第几次的劝诫，却仍无法动摇李寻欢的坚持。

　　“案卷虽多，但也不急于一时啊！”凝视着李寻欢眼下的青黑和疲倦苍白的脸色，铁传甲苦口婆心的劝道“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可怎么行？少爷，你会撑不住的！身体若是垮了，该如何继续为二郎真君分忧？”

　　“传甲，我并非不想睡，而是睡不着。”闻此顿时苦笑着叹了口气，李寻欢终是从案卷中抬起了头，歉疚的看向铁传甲，笔尖微顿“清源说的没错，忙碌起来总能让自己少些愁绪忧思。批阅案卷于我来说，其实算一种逃避和放松…”

　　“可是少爷，你这也太拼了！”紧锁眉头，铁传甲忧虑道“我知道少爷总是做噩梦睡不安稳，但也不能一直在这坐着，哪怕闭目养神或是出去走走——”

　　“哮天犬来时不是说方圆五里内都可以随意走动吗？我陪少爷出去走走也好啊。”

　　“看月色清冷，落花成泥，不如多批些案卷。”忧郁的眉宇间更添了一抹黯然，李寻欢轻声道，摇了摇头“传甲，你快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少爷若不休息，我便在这里陪你。”无可奈何的重重叹了口气，铁传甲一屁股坐下，终于放弃了劝说“反正我身体强壮着呢，绝不会在少爷之前倒下！”

　　“传甲…好吧，那我去睡一会，夜深了，你也快休息吧。”无奈的放下朱笔，李寻欢叹息，虚弱的身子却在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重新跌坐回去。

　　“咳咳…让你担心了。”歉疚的弯了下唇角，李寻欢向铁传甲示意自己无碍，才慢慢踱步进了内室。

　　“清源，别走…”

　　清浅却满含怀念与惆怅的叹息飘散在冰冷的空气，李寻欢微蹙着眉，连躺在床上都无法安稳沉睡。

　　“对不起…”晶莹的泪光一闪而逝，顺着眼角滑落不见，李寻欢惨白的面容在月色的笼罩下，更显出了一抹难言的脆弱，哀戚又绝望。

　　就像那头被霜白侵染的发丝，在无声的诉说着他本想永远藏在心底的深重爱意。

　　那不是索取，也不是希冀，而是心甘情愿，无需思考就愿毫无保留给予的支持、理解与陪伴。

　　那不是yu望，而是爱情。

　　“逆天鹰，我出去一趟。”

　　猛地睁开了双眼，杨戬压下内心油然而生的酸楚的触动，不等回应就消失在了庭院间。

　　爱是什么？爱情是什么？

　　为何李寻欢会如此痛苦？为何他也会感到心痛？

　　神情幽暗，神色沉郁，杨戬飞行在万丈高空，俯瞰着苍茫大地——本想寻得一安稳平静，李寻欢的身影却总是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不去，让他难做思考，也难以冷静。

　　或许，他真的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前方大道，他绝不容许有任何不安定因素，来妨碍他的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