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番外10：暗度（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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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八百余年匆匆而过，昔日的封神将领、清源妙道真君，已变成了昭惠显圣二郎真君，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司法天神。
从人人敬仰、人人爱戴，桀骜不驯、听调不听宣的强悍战神，变成了谄上傲下、玩弄权术、压妹杀甥的奸妄小人。
但东海龙四公主却知道，杨戬不是这样的，杨戬从没有变。
虽然她并不很了解杨戬，并不了解他具体在策划什么，但她只要知道，杨戬真正的目的是改天条，杨戬还是曾经那个桀骜不驯、心怀三界的神君就好。
毕竟，就连曾经封神战中与杨戬非亲非故，被陷害冤枉，代妖妃妲己、九尾红狐受了罪罚的小小狐妖，他都能倾力救下，好生给他疗伤，更别提对待自己的亲外甥沉香了。
他怎么会忍心真的伤害沉香呢？他怎么会真的听从玉帝王母，为了天庭颜面去迫害无辜百姓呢？
只是这条路，太艰辛也太孤独了，她真的很想为杨戬尽一些绵薄之力，可惜，她却不是他心中念着的人。
而今她这个状态，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养魂鼎内，根本无法去对嫦娥仙子解释任何。
她能做到的，或许只有等待。
因杨戬事务繁忙，被迫在养魂鼎内的她只能冷冷清清的待在这偌大却阴暗的密室里，只有那封神战中被冤枉的狐妖与她为伴。
可惜，他却是昏迷状态。据杨戬说，他因魂魄不稳，已经这样沉睡近千年了。
百无聊赖的在鼎内打坐恢复，龙四公主郁闷的叹了口气，不知是第几次下意识的去打量那密室角落里的九尾雪狐。
他长得虽然很像杨戬，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温润、柔软、凄然、惨白。
密室角落里的大床上，名为李寻欢的狐妖安安静静的躺着，身形瘦削，肌肤苍白，纤细的脖子上紧扣着大约一寸宽的漆黑的定魂锁，其上银色的花纹繁复，又连着长长的四条锁链，延伸向四方床柱，仿佛是把他死死地束缚在了这里，而非拯救——这更凸显了他的孱弱。
而杨戬，不论在什么时候，不论什么场合，他都好像一杆飞扬的旗帜，一柄锋锐的长枪，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强悍、冷厉、果决、桀骜，好像从不会彷徨迷茫，让人肃然起敬。
即使不择手段，即使玩弄权术，即使在玉帝王母面前扮演着谄上傲下、贪恋权势的小人，也掩不住他眸底深处的卓然风华。
即使面对众人诘责，杨戬也不会有半点动摇，不会有一丝惶恐，他从不会真正示弱，从不会真正低头，弯下自己的脊梁。
这是她在这间密室中慢慢琢磨看清的东西。
但与此同时，她也感觉，这般被人误解，这般左右周旋，定是很累的。虽然杨戬强悍如斯，她却感到了深深的心疼。
可惜，她无法安慰他——她不是嫦娥仙子。
不知是惋惜还是遗憾，龙四公主惆怅万分，却无处宣泄。毕竟，在这间密室中，除了思索杨戬，她就只能看着李寻欢打发时间，因为李寻欢有着和杨戬相似了六七分的脸。
作为狐妖，他有着杨戬所不具有的一种媚，一种摄人心魄的艳，但他身上却又奇迹般的糅杂了一种纯粹的无辜和柔软，若他能睁开眼睛来，给人的这种感觉定会更加强烈，可惜…
“喂，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是不是清醒了？”
惊喜万分，龙四公主正凝视着李寻欢的脸庞出神，无意中竟发现他卷翘浓密的长睫动了动，仿佛即将醒来。
“唔...”
耳边嗡鸣阵阵，头晕目眩，李寻欢迷茫的呻a吟一声，终是从疲倦困顿的泥沼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长睫颤抖，脆弱的眼皮强撑着缓缓张开，李寻欢凝视着昏暗的虚空，一片迷蒙。
他…这是…没有魂飞魄散吗？
他难道没有死吗？
可是杨戬……
胸口一片窒息疼痛，残留在视网膜上的画面还停驻在杨戬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上，脑海中还残留着杨戬锋锐狠厉的眼神，那冰冷无情的眉眼让李寻欢不由得瑟缩颤抖，嘴中发苦，眼眶酸涩，差点又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能听到我说话吗？你怎么样了？你叫李寻欢对不对？”
“…你是…谁？这里是哪？”
咽喉干涩，嗓音嘶哑，李寻欢刚说一句就忍不住咳了起来，带动着定魂锁跟着晃动，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咳咳，这…是什么？”才发觉自己的脖颈上带着漆黑的锁链，李寻欢喘息着，伸手握住了其中一条刚散发出银蓝幽光的链子。
浑身一僵，泛着水雾的眸中流溢出不敢置信，李寻欢颤抖着唇，酸涩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从眼眶中汹涌而下，顺着苍白的脸庞划过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这是…属于杨戬的法力。
而他已然发觉，这法力在自动修复着自己虚弱不堪的身体，刚刚还痛痒极了的咽喉此刻在法力的浸润下已慢慢地缓解了过来。只是、只是这法力，却让他心脏的苦涩疼痛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只铁爪在狠狠地攫住他撕扯，把他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明明你已经毫不留情、毫不犹豫的亲手杀了我…为何还要再救我？为何还要给我法力以恢复身体？
是妲己的算计暴露了，你解开了对我的误会，认为我命不该绝，还是因为……
杨戬，你对我，到底……
耳边不断回响着刑场上他们冰冷的批判，铿锵的怒斥，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杨戬狠厉决绝的眼神，和他满溢着冰冷怒火的脸庞，李寻欢难忍的捂住心脏，再次声嘶力竭的咳了起来。
他的心脏处，有一大块可怖的伤疤，那是三尖两刃刀才能造成的伤害。
那是杨戬予他的判决。
那是对他自作多情的讥讽与嘲弄。
现实狠狠地、残忍的击碎了他全部的幸福与希冀，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你一直都在痴心妄想——
你的心意、你的爱意，你的渴求，都不过是镜花水月，是转瞬即逝的烟火，是可笑的一厢情愿。
他已不敢，再奢求了。
死死地攥着漆黑却温凉的锁链，李寻欢哽咽着，颤抖着，呼吸愈发艰难，眼前一片模糊。
这银蓝的法力，能代表什么呢？
什么也不能代表。
他已学会了不再自作多情，自欺欺人。
像杨戬那般俊美卓绝、强悍桀骜的战神，怎么会对他这种妖孽有多余的感情呢？
惨白纤细的手指颤抖着，用力绞紧了胸口的衣料，头脑一片嗡鸣，李寻欢咬紧了下唇，努力屏退那些伤春悲秋胡思乱想，让自己去听那疑惑慌乱的女声。
“你没事吧？为什么会咳出血来？可惜我是灵魂状态，无法帮到你，也无法联系杨戬。”担忧的从定魂鼎中飘出，龙四公主看着脸色凄然颓败的李寻欢，焦急的道“按理说，这个定魂锁可以调节你的身体啊，为什么没用呢？”
“咳咳...我没事，你是...东海四公主？”随意的擦去了唇角的血迹，李寻欢下意识紧绷了神经，轻声确认道“你刚刚说的是...清源妙道真君杨戬？这是哪里？为何你会认识我？”
“对啊，那是杨戬在阐教的道号吧？八百多年前，杨戬成为了司法天神，所以这里是天庭的真君神殿，我们在密室里。”看李寻欢慢慢止住了咳嗽，龙四公主才舒了口气道“我听他说，封神战时，你是被冤枉的。”
“你已经沉睡近千年了，九尾雪狐李寻欢。”微微一笑，龙四公主指了指李寻欢身下的床榻，让他去看地面上闪烁着银蓝亮光的阵法“据说封神战时，杨戬抓捕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九尾红狐，为你平反了冤屈。”
“但你也并非毫无罪责，因为你本身就是妲己的属下。”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李寻欢怔愣的表情，龙四公主继续道“所以，你被判给了杨戬看管，他帮你治愈了身体，但你的魂魄却一直不稳，所以才无法醒来，这个阵法还有你脖子上的定魂锁，都是帮你稳定魂魄的。”
“而我，我是因被杨戬驱散了魂魄，又被他救回，才会待在这养魂鼎中。”无奈的叹了口气，龙四公主坦诚道“杨戬想要借沉香救母的事情修改天条，而我之前并不知情，所以...”
“你...被驱散了魂魄，又被杨戬救了回来？”突如其来的冷意无孔不入的钻进了身体，李寻欢重复道，无意识攥紧了拳。
“是啊，因为我妄图用玉树的事情威胁他，想保护沉香——哦，沉香是杨戬的外甥，是三圣母的孩子。”想起李寻欢已沉睡许久，很多事情都不会知晓，龙四公主便补充道。
“玉树...？”
“是啊...”神情蓦然惆怅，想起杨戬对嫦娥的执着与真心，龙四公主不禁幽幽的叹息一声道“我本不该多说，但...”
抿了抿唇，因失落而垂下了眼眸，以致于龙四公主并未看到李寻欢蓦然变得复杂的眼神。
“但，我在这里实在太闷，也太无聊了。杨戬他很忙，总是很难过来陪我说说话。”罕见忧郁，龙四公主轻声道“毕竟，他心系嫦娥仙子...又有改天条的重任在身，怎么会惦记我呢？”
“等新天条出世，或许，嫦娥仙子就会明白，杨戬的苦心与难处了。”
“到时候，我大概会笑着，祝福他们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番外10：暗度（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