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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灯火阑珊处 ...

  •   走过转角,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李黛尔熄了烟,转头问她:“人见着了?”
      杉白没说话,她抬起头,眼里有一抹狠厉的光。李黛尔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就是在迪厅的门口,那个时候的杉白头发蓬乱,衣服皱巴巴的还有些地方被撕破了,她撞到挺着个大肚子的自己,连声道歉都没说,回头看了一眼就走了,当时的杉白就是这个眼神。
      后来自己修完产假,回到了公司,在新人的资料里一眼就相中了她。
      然后杉白说:“我在想,我要不就公开我们的关系算了。”
      李黛尔惊道:“你疯了?你这样只会害了她!”
      “所以我也只是想想。”
      李黛尔松了口气,转而道,“我之前没问,去年那个公益演唱会,你明明可以不接的,是为了她?”
      杉白不说话。
      看来是这样了,李黛尔有些难以置信,还无法理解。演唱会那几天,杉白完全是连轴转的,几天都没好好休息,尤其是演戏前一天晚上,还拍戏到凌晨,第二天一大早赶飞机过来排练。李黛尔劝她,要不就推掉算了,只是个演唱会,又没有收益,何必呢?
      但是她拒绝了。还因为操劳过度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明天你必须给我安排绯闻。”
      “好,”杉白坐进副驾驶。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难怪都说恋爱当中的女人是傻子。刚才她情绪激动没看出来,现在冷风一吹,却缓过来了。
      她是演员,怎么会看不出来刚刚那个吻是借位?
      所有的不安、焦躁、还有淡淡的无力感,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抚平了。
      ……真是个傻丫头。

      12
      当苗恬月帮自己把最后一批行李搬进新公寓时,陈雅真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到火车站了,你来接我吧。”然后对方就挂掉了电话。
      余桐怎么会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来这儿,还不打一声招呼。想来很少看娱乐八卦的陈母也是知道了那件事,虽然新闻里的自己照片模糊,但是做父母的哪里会认不出来自己的孩子?那身形,那走路的步子,都和自己的女儿一个样子。
      “谁啊?”苗恬月问她。
      “我妈。”她淡淡道。
      “啊…那,那怎么办,要不我留在这陪你?”相知多年的闺蜜也早就认出了报纸上的人了,一直没有提,也是怕踩了她的雷。现在伯母都来了,余桐免不了要受罪。自己呆在这儿,碍于她的面子,好歹不会轻易发作。
      “不用了,你回去吧,记得来给我收尸就行。”
      “……不好笑,”斥责的语气里还有担忧。
      苗恬月深深望了她一眼,还是走了。

      回公寓的路上,谁都没有开口,一时连空气都是凝涩的,余桐先出口打破沉默,“爸怎么没有来?还是那么忙吗?”
      “他是没脸见你!”陈雅真压着声音,没好气道,“你别说话了,我怕我忍不住在外面发脾气。“
      余桐也不说了。她转头看着窗外快速往后面退去的树木。现在已经是四月了,那些树枝还光秃秃的,随着还泛着寒意的温带季风往后歪倒。

      到了新公寓后,两人进了屋。陈雅真让她把门窗关好,说怕吵到邻居。
      “你是要坐着还是要跪着?”陈雅真坐在沙发上,头偏着问她,语气带有风雨欲来的冷静。
      余桐直接在她对面跪下。
      陈雅真眼睛骤然睁大,拼命压制的火起仿佛也蹿的一下上来了,她瞪大眼望着她,语气不可置信:“你连解释一下都不肯么?”
      如果你竭力否认那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相信是看错了,或者会愿意去欺骗自己,相信你只是一时的糊涂。
      “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余桐语气毫无变化。
      “如果是人家威胁你了,你跟妈说——虽然咱们家没什么钱,但也不会任人家欺负的。”陈雅真怀抱最后一丝希望。
      余桐摇了摇头,“没有,我是自愿的。妈,您骂我吧。”
      “我何止是要骂你,我还要打你呢?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你?”陈雅真从旅行背包里拿出皮带,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高高抬起,“我……我今天就替你爸好好教训你!”陈雅真闭上眼,狠了心。
      “啪”的一下,鞭子一般的力道落在身上,余桐没吭声,尽管如果她现在叫出来,陈母的力气就会减轻几分。
      看着面前的人眉头都不皱一下,还丝毫没有要改口的意思,陈雅真气急。好好的女儿竟然瞒着自己和丈夫干出这种事来,还死不悔改。手起起落落便又是几下。
      余桐生生抗下了,她不甘心地问出口:“当初你们不是说,不在乎的吗?”虽然自己根本没有资格问。
      “因为那是别人家的事,发生在你身上,那就不一样啦!”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家怎么看我们?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了!”她喘着气道。
      余桐不再开口,她哪儿来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啊。她有些难受,面前是给了她生命的人,是把她从蹒跚学步养到亭亭玉立的人,是有什么好的都先想到自己的人。她是很珍惜自己的这段感情,但是她的父母同样是平常人啊。
      “妈,您歇歇吧,别把身体气坏了。”余桐忽视着身上火辣辣的疼痛,对母亲说。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陈雅真声音很大,像是指责又像是埋怨。她转过身去,不在看她,尽力理着自己的呼吸。片刻后,又像是不够似的,抓起旁边的茶杯,向余桐砸去。
      余桐没有躲,但是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茶杯擦过她的身侧,砸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玻璃渣。窗外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来,打在玻璃上,反射出琉璃般的光泽,透过这道光,余桐还看到了陈雅真疲惫憔悴的脸。
      那个妇人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失神地跌坐在沙发上,不再看她。
      “你,”她顿了顿,“要不和我回去吧,找个好点的男人嫁了。”
      “妈!”虽然知道她只是在说气话,余桐还是忍不住拔高音量。
      “妈什么妈,我当初本来就不愿意你学医。”陈雅真怒气散去不少,“你还有什么打算?”
      “出国,”她说,“我读的3+5,这个夏天就该过去了。”
      陈雅真沉默地看着她,自己的孩子真是越来越有主见了,一点也不像当初每天穿什么衣服都要过问自己的小女孩了,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而且,我和她已经结束了,不会再有牵连了。”
      从那天在学校西门和对方摊开以后,那个人再也没主动找过自己,她就恢复了普通人的生活,不对,应该说,她一直都只是个普通人。
      “那你怎么不早说?”陈雅真不解。
      ……如果她早说了,自己就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因为我还爱她啊。”余桐说的平静无波,眼睛里是温柔的光。
      陈雅真彻底没辙了,不过断了联系,总归是好结果。
      她叹了口气,然后说:“虽然早了,妈还是跟你说一句,到了那边,有什么需要的就给妈打电话,别委屈自己,哈。”话说道最后,自己的语气也渐渐的软了,哪怕她刚刚还撒气打了她,可这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嗯,我会的,谢谢妈。”余桐站起来,看了眼地上碎掉的杯子,说,“我再去给您倒杯茶。”
      “不用了,妈回去了,好好照顾自己。”说着走向门口。
      “妈,”余桐在对方拉开门的时候叫住她,斟酌道:“那个,王姨家的女儿……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陈雅真实话实说,“分了呗。”
      说完就带上了门。
      果然还是分了啊……

      13
      “都说了让我留下来,你看看,这下好了,你一个星期都别想去上学了。”苗恬月责怪她。
      “哪儿有你们夸张——嘶,你轻点。”余桐趴在床上,说。
      苗恬月慢了动作,等给她上完药,起身不停留地走了。
      余桐翻出手机,看到了那个人职业生涯的第一条严格意义上的桃色新闻,欣慰地笑笑。
      大众这边,虽然也有质疑对方动作太晚,但是也有人认为,这恰恰是之前一个新闻纯属子虚乌有的证明。
      从此以后,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包括我。

      余桐最近在一个私人诊所实习,晚上刚和诊所的医生去了一趟病人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路上很少有出租车。想想离住的地方不算太远,余桐便沿着泰晤士河走着。
      这个城市的夜晚有点冷,还刮着小风,余桐不自觉裹紧了大衣。
      她的手指冻得有些红,刚来这里的时候跟着导师做实验,还不习惯这里的气候,冻了手,后来就落下了这个毛病。
      但她还是翻出了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短信,打开了骚扰拦截那一栏。
      自从把杉白拉黑后,自己平常就时不时查看拦截短信,甚至为了不遗漏,她还把其他的推销和一些网站的短信移除了黑名单,仿佛这是她特意为对方安排的分组。
      不过,那一天之后,她就没有被“骚扰”过了,也不能怪她,毕竟自己连“晚安”都不发了。
      最近她忙着写毕业论文和实习,已经好久没看了。但是今天她看到那里有一个鲜红的“1”,迫不及待地点开,却在看到短信内容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慢慢蹲了下来。
      “我要结婚了,对方是圈子外的人,我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望回复。”
      余桐还是没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打在手机屏幕上,她想用袖子去擦,手机却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余桐不再抑制,她双手覆在眼睛上,低低地抽泣着,泪水从指缝里渗出。
      为什么……她能这么狠心啊?
      当余桐移开手去拿包里的纸巾时,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白色平底靴。
      那个人开口道:“是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啊?”
      然后那个人弯腰蹲下来,捡起了她的手机。
      短暂的错愕之后,余桐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她伸手去抢自己的手机:“还给我!”
      她不想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也被人踩碎。
      但是对方没有让她如意,很快看完了手机上的内容,笑着抬头看她:“所以你的答案呢,要不要和我结婚?”
      “什……”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堵在了嘴里。
      然后余桐听到了“咔嚓”的快门声,余桐惊讶地转过去,看到了扛着摄像机跑远的人,她转回头,又看着好整以暇的杉白,“你安排的?”
      对方点了头,然后不带一丝愧疚地说:“不好意思啊,不管你愿不愿意,之后都只能和我绑在一起了。”
      余桐很想骂她两句,但还是笑了出来,眼里闪烁着泪光,出口的话因为刚哭过还磕磕绊绊的,“那你之后…怎么办?”
      “我三十四了。”杉白说。
      她三十四了,女演员的戏路只会随着年龄的增大逐渐变窄,如果要和这个人走下去,她就必须早做打算。在离开她的这五年里,她开始慢慢筹备,结束了那些日后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不便的合同,拒绝了话题敏感的资源,除了投资,还用多年的积蓄开了自己的经纪公司。
      虽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余桐还是惹不住调侃道:“对啊,你都三十四了,怎么还这么任性?”
      “所以,你要不要收了我?”杉白语带笑意。
      这个人都开始死皮赖脸了吗?
      余桐没有正面回答她,反问她:“你不装温柔的良家妇女那套了?”
      其实,早在第一次在火车站接触这个人的时候,余桐就发现,这个人远没有第一眼看上去的那么温和纯良,只不过,她愿意陪她耗着。
      杉白站起来:“让你失望了,不过,要是你喜欢,我以后也可以继续这么演。”
      然后她朝自己伸出手。
      余桐握上去,没有站起,反而把对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缩短了彼此的距离。
      “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喜欢……”话里有一种暗示的意味。
      杉白听明白了。
      得,今天谁也别想好好睡了。

      从被窝里翻身起来,余桐第一件事就是找人“算账”,除了“她”,也没人这么清楚自己的行程了。
      手机里却率先探出一条消息,时间是尴尬的昨天晚上。
      【芥末黄瓜】:祝“百”年好“合”。/吐舌
      余桐低笑了声。
      这家伙,总算说了句人话。
      杉白醒过来,看到了对方的笑容,心里也跟着甜甜的,她问:“笑什么呢?”
      余桐没有直接回答,她偏过头来,往杉白那里拱了拱,“我想起了毛爷爷的一句话。”
      杉白开玩笑道:“怎么,你们还是亲戚啊?”
      余桐摇摇头,“当初背毛概的时候,经常梦到他老人家。”
      “我记得他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所以,我们这样,是不是也是和天斗、和人斗呢?
      但是她没说,可是杉白怎么会不知道呢?想想自己其实一路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不管是事业,还是这来之不易的爱情。
      杉白低头在她额头上烙下一个吻。
      我曾害怕这份喜欢只是因为吊桥效应,只是因为刚好在那个时间遇到了你,所以我不敢对你全盘托出,而是用自己擅长的演技雕琢了温柔平和的假象,但你却一次次出乎我的意料,让我在这份感情里越陷越深。等我起身想抽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它已经蜕化为爱了。
      “早上好。”
      我的冰拿铁。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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