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水晶鞋》玻璃碎珍珠

6、新闻

　　9
　　第二天早上是一个电话把余桐叫醒的，她揉了揉拿过手机，直接按下了“接听”。
　　“桐桐，”
　　“妈？”余桐顿时清醒了，她脑袋还没转过来，就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
　　“今天早上，苗苗打电话给我拜年了。”
　　余桐心中咯噔一声，她跟对方说自己回家过年。
　　果然……
　　“你人不是在学校吗？”

　　大年初一一大早，陈雅真就接到了苗恬月拜年的电话。
　　“阿姨新年好，恭喜发财啊，虽然今年我没机会拿到红包啦哈哈……余桐在家吧，您替我跟她说一声，她公寓里的相机我先借走了，开学还给她。”
　　陈雅真看了眼女儿空空的卧房，应道，“……好。”
　　虽然做了准备，但看见通话界面上显示的“美国”时，还是吓了一跳。
　　如果是学校的学术交流活动的话，为什么要撒谎呢？
　　陈雅真看着面前垂着头的人，不发一言。
　　“对不起，妈。”余桐诚恳道。
　　接到电话后，自己就赶了最早的飞机回来，这个时候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干什么去了还去那么远？“陈雅真语气严肃。
　　余桐一咬牙，“跟男朋友度假去了。“
　　“什……你哪儿来的男朋友？”陈雅真扫了她一眼，“我怎么不知道？”
　　“前两个月刚谈的，没告诉您，就是怕您棒打鸳鸯。”余桐小声，做出女儿的乖顺样子。
　　“我是那么古板的人吗？”陈雅真瞪了她一眼，“拿来。”
　　“什么啊？”
　　“照片啊，人家长什么样我不得看看啊！”
　　余桐抿抿嘴，划开手机，手指犹疑了许久，才点开了一张图片，递了过去。
　　“长得不错，就是人有点邋遢，”陈夫人把手机还给她，“你作为他女朋友，总该叮嘱他两句。”
　　是是，余桐点头如捣米。
　　徐梦洲小学弟，辛苦你了，等开学了，我请你吃大餐。
　　“不过既然是你们俩一起出去的，怎么不顺便把人给带回来呢？”陈雅真问她。
　　顺哪门子的便啊。
　　“他有点事，而且第一次见家长，总该让他准备准备。”
　　“还准备什么啊，都一起跑到国外了。去，把厨房里两个碗给洗了。”

　　晚饭的时候，时隔一年一家人又重新坐在一起吃饭。余父平时很忙，偶尔也是陈雅真带着夫妻俩对孩子的关心去沥川看她。
　　看着一桌子自己喜欢的饭菜，余桐心里暖暖的，忽然又有些愧疚，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同性恋……她不敢想。
　　“听说王嫂的闺女喜欢上了一个女的，有这事吗？”余父无意问道。
　　刚夹起的土豆掉回了盘子里，好在父母都没注意到，余桐闷头吃饭，她想把耳朵闭上。但越是这样，就听得越清楚。
　　“唉，别提了，”陈雅真叹口气，“人家两口子最近正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呢，你明天拜年的时候可千万别触他们霉头。”
　　余桐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还真有这事啊，”余父啧啧，“男同听说的不少，女的和女的也能有这些事啊。”
　　余桐已经吃饱了，她只觉得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她每秒都如坐针毡。
　　“姓余的，怎么……”陈雅真皱了皱眉，“你就觉得男人高女人一等是不是？”
　　“我没有！”余父无从辩解，“怎么什么你都能扯到性别歧视上面呢？”
　　“欸，”陈雅真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承认了吧？性别歧视，你自己说的。”
　　余父也不跟她解释了，破罐破摔，“好好好，我是性别歧视，看不起女的，那你就是网上说的那什么……女权狗！”
　　“你说谁是狗呢，我给你洗衣做饭的我就成狗啦？”
　　行吧，这都能吵起来，过了一年，余桐都快忘了这两个人的本事了。
　　她放下筷子，走进了卧室。
　　却在关上门的前一秒听到两句。
　　“不过是男是女也不是什么大事吧，遇到个真心喜欢的也不容易。”
　　“你这话……在理。”
　　余桐突然就产生了一种把真相全都告诉他们的冲动，但她忍住了。
　　还好她忍住了。

　　10
　　余桐在家里呆了两个星期，但还是没等到王姨女儿那件事的结局。
　　等自己有空回来再问吧。
　　火车转公交，路上却堵了车。好像是前面出了车祸，问题一时没有解决，后面的车辆烦躁地把喇叭按得嘟嘟响。
　　余桐在车上也睡不着了，她干脆拿出手机，正好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三百个剩女果】：到学校了吗？
　　【可乐不加冰】：……还没。
　　【三百个剩女果】：那看来今天见不到了。/委屈
　　余桐被小小地萌了一下，低头打字。
　　【可乐不加冰】：虽然但是……我也挺想你的。/淘气
　　【三百个剩女果】：……
　　【三百个剩女果】：回家玩的开心吗？
　　【可乐不加冰】：嗯！
　　“我爸妈好像没有那么反对les。”
　　手指在发送键上方停了许久，最后余桐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可乐不加冰】：记得好好吃饭，按时休息。
　　【三百个剩女果】：是！
　　余桐脸上荡漾开一抹温暖的笑意。

　　但是，变故比她想象的来得要快。
　　她和杉白在国际机场的照片被人拍到了，她的面容被拍的很模糊。如果是普通的同框照片还好解释，但是她们正好被拍到手牵着手的一幕。
　　余桐记得那个时间是很短的，居然还是被有心人给捕捉到了。
　　不，与其说是有心，更像是守了几个小时的结果。
　　她果然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太简单了。
　　#杉白携一女子国外旅游#
　　#杉白对男人失去兴趣#
　　#杉白疑似同性恋#
　　#绯闻绝缘体竟是les#
　　手机，电脑，屏板，一切连网的电子屏前的人们，怀着惊讶，猎奇，看戏的目光和态度打量着，这一持续发酵的花边新闻。
　　或者是芳心破碎的粉丝，或者是同行的落井下石，或者只是现实生活不如意的人，此时全都高谈阔论起来。更多的是观望的人，等待着官方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这一次的头条，也是意料之中的，再不可能像上一次一样，轻易地翻篇。

　　房东的电话打过来，两年的合同要到期了，问她续不续约。
　　“不了。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她必须要离开她，余桐意料之外的冷静，也许，从那一天起，自己早就做好了觉悟，她早就认识到了这个悲哀的事实。
　　没有人能伤害到她。
　　……除了我。

　　11
　　后来的两个月，杉白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就仿佛突然从人间消失一样。大众一开始还在疑惑，莫非就这样把人雪藏了？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了么？但渐渐地，睡一觉醒来也没谁计较了。
　　余桐删了对方的微信，拉黑了电话号码，短信加入黑名单，那个人却又换了个电话打过来。余桐叹了口气，给对方发去一条信息，约她晚上七点在学校西门见面。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给一个人拨过去。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吃饭……嗯，好……七点西门见。”
　　学校的西门破破旧旧，隔一条马路对面就是铁轨，附近商贩很少，学生们也几乎不会来这儿。
　　杉白很早就等在这儿了，然后看见一个人朝她走来，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立住了。
　　“不是说七点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余桐说。
　　明明是问候的口吻，语气却格外平淡。
　　杉白怕她转身就走，不敢上前一步，尽管她现在很想抱抱她。
　　“他们找到我住的地方了，一直守在外面。我出不去……”
　　“总是有记者打电话过来，我就把手机关机了。等我有一天给你打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打不通。”
　　余桐看着她，面容平静。
　　杉白想控制自己的语气，让它别那么狼狈，但是在讲到关于对方部分的时候，还是功亏一篑。
　　“我以为是你有事才没接的，可后来又打了几个，还是这个样子……”杉白望着她，眼睛里有水光，”你没有拉黑我，对不对？你一定没有拉黑我。”
　　余桐转过身。
　　“别走好吗？听我说完吧，我就只有这个要求了。”
　　她哪里是想走啊，她是怕自己忍不住，听着听着就在对方面前掉下泪来。
　　“我又去了你住的地方，人家说你早就搬走了……”
　　那一天突然下了雨，杉白没带伞，脸上为了不被人认出来而化的妆都被雨水淋湿了，杉白当时看到商店玻璃门上倒映的自己，就像个小丑似的。
　　让她看到的话，要笑话自己的吧。
　　“我没敢来学校，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杉白看着对方的背影，声音带上了哭腔，“余桐，你理理我吧……”
　　余桐调整好情绪，她转过身：“都说完了？那你走吧。我一会儿还要吃饭呢。”
　　余桐希望她赶紧走，她实在不忍心等会儿人来了再刺激她了。
　　“你快走啊！”余桐有点急。
　　你这样，都不像你自己了。
　　杉白被她的语气吓得怔了怔，然后眼泪就滑下来了。
　　“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没有事的，你想得太夸张了，也别被网上的那些话给吓到了。这些公司都会安排好的，你别……”
　　“你还要骗我多久？”余桐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现在还想摆你那套温柔体贴的样子？”
　　余桐咬咬牙，沉声道：“杉白，我和你谈恋爱不是演戏！”
　　“我没有……”
　　“我有男朋友了。“
　　杉白一愣，然后笑了，“你哪儿来的男朋友……哈哈。”
　　余桐却是看了一眼手表，千万不要来啊。
　　这个动作在杉白眼里却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啊？”徐梦洲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他走过来，“难道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意识到前面还站了一个人，徐梦洲刚想打招呼，一看话都不利索了，“这……这不是，我没看错吧？”
　　然后还揉了揉眼。
　　余桐无计可施，下了狠，她拉开男生的手臂，然后抬头凑了过去，在杉白惊愕的目光中抬了眼，“介绍一下，这位我男朋友。”
　　徐梦洲一脸懵，他刚想说什么，手臂被旁边的人使劲一掐。
　　杉白攥紧了手，然后松开，“那……祝你们幸福，我……我先走了。”
　　背影看起来孤零零的。
　　等人离开了，徐梦洲才调侃：“没想到你还挺厉害，和偶像交朋友的感觉怎么样？”
　　对方却是攥紧他的袖子，头低着：“不好意思，改天再请你吃饭吧。”
　　“哦。”他低头看了眼对方还不撒开的手，挠挠头，挺不好意思地说：“你别这样，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
　　没有人回答，徐梦洲才发现对方的手一直在颤抖，他摇了摇她的肩膀，“你咋了？”
　　灯光下，对方的脑袋跟着自己的动作也晃了晃，他才发现，余桐哭了。
　　“？”不就是拒绝了她么，现在的女生都这么脆弱啊。
　　“其实我没有那个意思。”余桐说。
　　“你……别把眼泪鼻涕弄我衣服上。”
　　“其实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