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爱》独舞桔梗

15、生日

　　哭到几乎接不上气，把这些年的委屈和辛酸就这样流淌出来。狭小的窗户居然透进了几丝光线，银色的，月亮的清冷光辉。冯祁递过去一方手帕，浅蓝色底子，上面是深蓝色的格子。这年头带着手帕的男人真的是很少见了，不要说是带手帕，就连卖手帕的都不大常见，冯祁的手帕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得没有一点别的味道，平整妥帖得没有一点皱褶，只是叠得方方正正，甚至带着某种洗衣液的香味。邢少婕接过手帕，柔软的触感只觉得让人不可思议。抬头看冯祁，只觉得尴尬，于是看了看说：“你怎么带这个啊？现在连女孩子都带面纸了。”
　　前言不搭后语，冯祁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他不明白邢少婕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现在却瓮声瓮气地冒出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冯祁准备了安慰的话一句也没用上，他半晌反应过来，愤恨地抽回手帕，“不用拉到。”那神情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哪里还见分毫刚毅决断的神情，和平日的他几乎判若两人。
　　邢少婕扑哧一声破涕为笑：“原来你是这么小气的，连个手帕也舍不得。”其实刚才她看到了冯祁手帕上绣着的标志，恐怕得是一般人整个月的生活费，一贯的低调奢侈。
　　冯祁的脸上飘来几朵可疑的红云，好在光线昏暗，一闪而过没有被发觉。
　　“既然你那么喜欢，送给你好了。”说着将攥在手里的手帕丢给邢少婕。
　　“谢谢。”冯祁听见邢少婕在背后轻声说：“今天是我生日。”
　　冯祁转过身，看了看手表，11点45分。
　　“你以前从来没说过。”
　　“都是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有什么资格。”
　　“还来得及，还有15分钟才是明天。跟我走。”
　　结果冯祁带着邢少婕在深夜的大街连闯几个大红灯，最后赶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以前到了一家餐馆。
　　还是一贯的冯祁的做派，看上去门庭冷清，没有几辆车在门口，可仔细看看就晓得，这些人的来头恐怕都不小。
　　这里有冯家专门常年保留的包间，原本上什么菜之类的事情根本就不用去吩咐的，谁知道冯祁只管抓了一个管事儿的，快速地吩咐了几句，居然就将蛋糕摆上了。蛋糕的样式简单清爽，却早早闻到一股甜香。
　　一顿饭却是吃的万分奢侈，看似不起眼的几个小菜，却每样都有自己特殊的味道，邢少婕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低着头吃饭，连头也不抬。
　　冯祁默默地给蛋糕插上蜡烛：“许个愿吧。”
　　邢少婕错愕地抬头，好像是曾经有过的场景一样，这些像电影的某些镜头，忽然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邢天鹏其实是极疼少婕的，每次生日，不论有多忙，有多少事务缠身，总也不曾忘记过她的生日。又一次因为是在太忙，邢少婕守着那提前买好的蛋糕非要固执地等邢天鹏回来一起过生日，谁劝也不听，说什么也不肯去睡觉。熬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做梦也死死地抓着那蛋糕不肯松手。邢天鹏回来心疼极了，搂着邢少婕一口一个宝宝地哄着，邢少婕睁着朦胧的睡眼，红红的眼珠子，像个小兔子，穿着雪白的公主裙，揉着眼睛，万分委屈，可就是不哭，也不闹。邢天鹏哄着她，插了蜡烛，许了愿。这才赖在邢天鹏的怀里闹着要讲故事才肯睡觉。邢天鹏只会讲睡美人，但是每次都能哄得少婕乖乖的。
　　小小的邢少婕经常会问的问题是：“爸爸，我的王子什么时候来？”现在想想倒是十分可笑的。但是笑着笑着，却渐渐地模糊，看不清东西，滚烫的泪水会顺着脸颊流下来。邢少婕极力克制着自己，但是颤抖的肩膀却泄露了秘密。
　　冯祁抽着烟，眯着眼睛给邢少婕切了一块蛋糕递到她面前：“吃吧。”
　　邢少婕一边吃一边流泪，冯祁却清冷如冰，只是出神地望着邢少婕，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邢少婕愣了愣，低下头来，慢慢地说：“希望王子给我讲睡美人的故事。”
　　寂寥的夜晚，折腾了许久的邢少婕终于在冯祁温暖的怀里沉沉睡去，冯祁的大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是疼爱一个孩子。他们就这样相互偎依着。邢少婕的床是在是太小了，床板也非常硬，冯祁自然是不得安稳的，努力维持着一个姿势。他虽然不懂得讲睡美人的故事，但是他至少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夜晚暂时充当着她的王子，哪怕这个王子将随着日出消失。
　　他只看着怀里蜷缩成一团的邢少婕，呼吸均匀而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面围成了一圈阴影。嘴唇微张着，好像睡着了。
　　冯祁靠着唯一柔软一点的枕头，鼻端都是淡淡的洗发水和香皂混合的味道。是极其便宜的洗发水香皂，也是极其单纯的香味。被子上甚至还有阳光的味道，但是他却固执地觉得那是邢少婕的味道。
　　“少婕，我多么希望，你能知道这一切。但是我又怕你会难过……”冯祁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宛若魅惑的天使，略带沙哑。
　　他万般怜惜地轻触着邢少婕的头发，用拇指轻轻拭去她隐约的泪水低低地，仿佛呢喃，一遍又一遍叫着她的名字，轻吐在唇齿间，好似无限缠绵。
　　“少婕，少婕，少婕，少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