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落》云苏欢

32、幻境

　　这是边寒的幻境，所以这应该就是他了。

　　远处又来了几个小一点的孩子，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妖族，他们看起来都很小，至少没有小边寒大。

　　几个孩子看到小边寒都围了上去，他们开始打他骂他，小边寒没有还手，准确来说他是没有能力还手。

　　“你不过就是个低等下贱的人，打你都是好的。”

　　“异族就是异族，什么都不会还这么没用，哈哈哈……活该被我们欺负。”

　　“你就是比我们低下，永远也别想爬起来，还想还手，我叫你还手。”

　　说着他们更用力地打了回去。

　　原来他们歧视欺负人族和异族已经这么严重了啊，表面上说着平等，但谁不是认为人族就是比他们低下，而比人族更低下的就是异族，他们血脉混杂，血统不纯，灵力甚至比人族还低，自然就受到了排挤。

　　不过除却人族和异族，剩下的三族之间表面上和谐，但实际上，天族看不起妖魔两族，妖魔两族又互相看不惯。

　　天族自认为比任何一个种族都高等，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明明妖魔两族以及人族都是强大的存在，他们凭什么自比天高。

　　看这个样子，现在这个幻境里发生的事都是边寒曾经经历过的吧，这些侮辱谩骂还有他们随意地踢打都是边寒曾经历过的事实，原来……

　　他小时候竟然过得那么苦。

　　几个孩子的身影渐渐散去，场景慢慢变了。

　　周围变得漆黑一片，只有一缕光从窗上的缝隙泄进来，透过那缕光，鸣鸾看到了小小的边寒缩在那成了小小的一团，那缕光就是从他身后透过来的，这里好像是一间很黑的屋子。

　　只有那缕光是这间屋子唯一的希望。

　　“母亲，我害怕。”

　　“谁来救救我。”

　　“我怕……”

　　小边寒用那双小手一直在拍打着窗户，那扇窗已经被人用木板封起来了，封得很严实只留下了那个小小的缝隙还透着光。

　　没有人来救他，没有人。

　　鸣鸾循着那缕光走到小边寒身边蹲下，看着那个可怜的孩子。

　　小边寒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坠，落到了地上，扬起了地上的尘土。

　　鸣鸾听到了眼泪落到地上的声音。

　　她伸出手想抱一抱这个可怜的小孩儿，但她知道她根本碰不到他的，所以只是隔空摸了摸他的头，她知道他感受不到，但她就是想那么做，没有理由。

　　“别怕，我在这里。”她看着小边寒说道。

　　场景又变了。

　　鸣鸾眼前出现了一间小房子，她站起身来，看到了一个女人站在小屋门前，她一直往外看好像在等什么人。

　　“母亲！”远处传来小边寒的声音。

　　母亲？

　　原来这个女人竟是边寒的母亲，曾经的清和公主吗？

　　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她曾经会是一族的公主，现在的她看起来憔悴极了，眼里已经没有了光，满脸尽显疲惫，衣着也很普通。

　　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她曾经也是一个美人，也只有这样的美人才能生出边寒那样容貌的孩子了吧。

　　但她听见小边寒叫她的时候，眼里还是闪出一丝光，笑着走上前去。

　　小边寒刚受过那些小孩的欺负，此刻他的衣服已经破了，脸上也有几处伤，小脸原本好像很脏，但不知是不是用水洗过一下，也没有那么脏了，但是没有洗干净，额角上方还是有一小块脏脏的印子。

　　母亲看到小边寒这样，知道他又受欺负了，“是不是那些人又打你了？”

　　小边寒很懂事，眨着一双大眼睛但他不敢看向母亲，“没有，我就是摔了一下，把衣服刮破了，没有人欺负我。”他像是担心母亲不信，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有人欺负我，真的。”

　　清和知道小边寒是在安慰她，他不想让她担心，她都知道。

　　“好，母亲知道了，快进来吧，”说着去拉小边寒的手，“在外面疯了一天了。”

　　没人看到清和转身那刻眼角流下的一滴泪，小边寒也没看见，他以为母亲真的信了他说的话，只有鸣鸾看到了。

　　小边寒不想让母亲担心，母亲同样不想让小边寒担心，两个人都为了对方的感受隐藏着自己的情绪。

　　画面一转，场景又换了。

　　是一大片花海，各式各样的花争奇斗艳，谁也不肯低头。

　　周围还有蝴蝶和蜜蜂在飞舞，花香环抱着他们，在一片宁静之中。

　　她看到小边寒站在他身边，小边寒望着远处的身影在出神。

　　鸣鸾扭头一看，是清和，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裙，还稍稍作了打扮，不过她现在不比以前，以前要什么首饰没有，现在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但清和生得美，就算不那么隆重地打扮也很好看。

　　果然岁月从不败美人，美的人怎样都是美的。

　　清和就在那一片花海中起舞，现在这一幕……

　　好像是……

　　边寒之前说的清和……离开的那一幕。

　　小边寒看着母亲还在笑着。

　　她知道马上清和就会倒地，并且再也醒不过来了。

　　果然，下一刻原本还在跳着舞的清和一下子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那血染红了周围素色的小花，把它们染成了红色，果然和当时鸣鸾跳的那支舞的场景很像。

　　当时的她也是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满地的白色的荼蘼花瓣，然后就那样倒下了。

　　难怪边寒当时看到她跳的那支舞愣了好久的神。

　　小边寒看到母亲倒在地上马上跑过去，就看到母亲吐出的血不仅染红的那些花，还染红了她原本白色的衣裙，此刻的白色的裙子已经被鲜血浸透，那大片大片的红，看起来刺眼极了。

　　“母亲！”边寒哭着叫着喊着，“母亲！你怎么了！母亲！”

　　清和只是笑着看向小边寒，是的，她在笑，笑得那样灿烂，她已经好久没有那样笑过了，这一刻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解脱了，她笑了，她笑了。

　　可能对清和来说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吧，每天就那么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倒不如就那么死去来得痛快，可她是一名母亲，她怎么能抛下孩子就那么死呢？她怎么能把痛苦留给孩子呢？

　　这是她爱的孩子，她怎么忍心呢？

　　她知道自己已经病得很重了没什么好起来的希望了，她知道这大部分原因也是她忧伤思虑过重，才到了今天这步的吧，现在的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对于这个孩子，当初知道他的存在的时候她是多么的痛苦，她怎么可以有那个人的孩子，那个人不仅欺骗了自己，还杀害了她的父亲，她怎么能有他的孩子呢？

　　她曾一度不想要这个孩子，认为这个孩子是对她的惩罚，但她终归还是舍不得，这也是她的孩子啊，她凭什么剥夺他来到这个世上的权利。

　　所以她还是留下了这个孩子。

　　小边寒出生了，长得白白嫩嫩的，很可爱，那时候清和想的是，幸亏把他留下了，不然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她很爱她的孩子。

　　父母不爱孩子并不是孩子的错，错的是父母。

　　这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如果真有这样的父母，他们一定是不合格的。

　　她只希望今后没有了她，她的孩子也能过得好。

　　清和还是那样走了，小边寒在旁边哭得不能自已，嘴里还一直说着：“母亲不要丢下我，不要走，不要……”

　　“不要！不要啊！”小边寒的话和躺在那的长大之后的边寒的话渐渐重合了。

　　边寒躺在地上，嘴里也在喃喃地念着：“不要，不要！”

　　鸣鸾走到边寒身边一看，他额头上已经蓄满了汗珠，眉头紧紧地皱着，看起来很痛苦。

　　边寒的样子像是陷入了梦魇，母亲的死还有小时候受到的那些不平等的待遇一直都是边寒的心病，这些痛苦一遍遍地折磨着边寒，让他变成了这样。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再这样下去边寒会永远留在梦魇了出不来，一遍一遍地被它折磨着。

　　“边寒！边寒！”鸣鸾尝试着去喊他，可根本没用，她又用手摇了摇他，还是没什么反应。

　　现在怎么办啊？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刚才的场景又换了。

　　视线里出现了另一个人，待景象慢慢清晰之后，她就看到了少年时的边寒，此刻的他眉眼已经长开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小小的奶团子了，显示出了一丝独有的少年气。

　　清秀俊朗的五官并不显得锋利，反而透着一股柔和。

　　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少年，看模样应该是少年时的尘木。

　　原来这里的场景是在郡城王府上啊，难怪鸣鸾看着有些眼熟。

　　这时候的边寒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相处，对人冷冰冰的，虽然他现在也是这样，但那时的他明显感觉更冷一些。

　　他好像刚受了其他人的欺负。

　　他总是这样，到哪里都是被人欺负的那一个，就因为他是妖魔混族的孩子，就因为他灵力低微没有能力反抗，所以大家都欺负他。

　　尘木是这时首先对他展示出好意的人。

　　“那个，我叫尘木，你叫什么啊？”尘木问他。

　　边寒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走自己的路。

　　尘木追上去，“我们做个朋友吧。”

　　边寒还是没有理他，就这么走了。

　　在那个所有人都对你展示出恶意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对你好，你就会诚惶诚恐，既希望他是真的愿意和你做朋友，又担心他总有一天会离开，可能还会反过来欺负你，所以他不敢接受别人对他展示出的好意，他担心那就是一场梦，梦醒了还是会像以前一样。

　　可能过了一段日子吧，在尘木的不断靠近下，边寒终于慢慢接受了尘木的好意。

　　这样一个在你最难堪时陪在你身边的朋友，果然值得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边寒！快醒醒啊！”鸣鸾还是叫不醒他。

　　场景中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些人叫她“郡主”，看来这就是栖月了。

　　这时候的栖月还是个小姑娘的模样，但隐约有一些少女的样子了，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她笑着对边寒道：“我以后就叫你边寒哥哥好不好？”

　　边寒摇头：“不行的，你是郡主，怎么能这样叫我呢？”

　　栖月撅起小嘴，不满道：“怎么不行了，你比我大我叫你哥哥不是刚好吗？而且你这么好，我叫你一声哥哥不是应该的吗？”

　　边寒说不过她，只是道：“郡主还是别这样了，不好。”

　　栖月笑笑，她想怎么叫还是怎么叫。

　　在边寒昏暗无光的时候是尘木和栖月的出现给边寒带去了希望，所以他们对边寒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吧。

　　坠入了深渊，以为就会这么一直往下坠的时候，突然有人扔给你一根绳子，还给了你一道照亮的光，任谁都会紧紧地抓住它吧。

　　边寒和栖月在院里赏花，栖月问她：“边寒哥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边寒：“没有。”

　　栖月：“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不知道。”

　　边寒的回答也真是无趣，鸣鸾看着栖月，原来在这时栖月就已经喜欢上边寒了啊，从那时到现在已经那么久了啊。

　　这么看着两人确实很相配呢。

　　不行，等赶紧把边寒弄出这个幻境，不能再让他陷进去了。

　　“边寒！边寒！”说着鸣鸾还把边寒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凑近他耳边，“快醒醒啊，外面还有人在等你呢。”栖月还在等你呢。

　　边寒皱了一下眉，他现在脑子里还飘着那句话——“你喜欢什么样的？”

　　是栖月问他的话，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他隐隐又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有人在等他，谁在等他？

　　“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

　　好像变得具象化了，脑中慢慢闪出一个人的影子，最后映出了她的脸，却是鸣鸾的脸。

　　是的，她在等我，我要出去，边寒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挣扎着，他想醒过来，他想看到那张脸。

　　感觉到边寒有反应了，鸣鸾继续叫着他，“边寒！边寒！”

　　幻境渐渐消失了，显示出刚才他们走的那条通道。

　　边寒猛地睁开了双眼，看见了那张脸，略带着些着急的神情，他缓缓吐出几个字：“真好。”

　　什么真好？

　　鸣鸾看到边寒醒了还来不及开心，下一刻他又倒下去了。

　　但现在幻境已经消失了啊，而且边寒刚刚都醒了，怎么又昏过去了。

　　鸣鸾一探他的灵识，没有出现幻境啊，看来就是昏过去了而已，应该他应该是陷在梦魇里太久一下子缓不过来吧。

　　那应该没事了，再休息一下就行了。

　　鸣鸾这才感觉到奇怪，为什么偏偏只有边寒出现了幻境陷入梦魇去，怎么她就没事儿呢？

　　难道又是因为妖帝令的原因，看来这块妖帝令在秘地里真的是万能的，可以解开任何一处门上的封印，还能不受里面的各种影响。

　　那她拿着着妖帝令岂不是可以去秘地的任何一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