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落》云苏欢

30、石室

　　边寒看到自己母亲的名字，刚紧握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指甲陷进肉里就差把手心掐破了。

　　鸣鸾见他这副样子，担心他下一刻就会爆发，连忙拉过他紧握的那只手，想把他的手指掰开，但边寒握得太紧了，鸣鸾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开，边寒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粟深竟然还敢给母亲写信，他哪来的自信以为母亲能收到他的信，他又想说什么？当初做了那些事还不够吗，又要写信给母亲干什么，专门来恶心人的吗？母亲已经从那个高贵的魔族公主变成了那副模样，她身上还有什么是他能图谋的吗？

　　边寒颤抖着打开那封信，他倒要看看他要说什么。

　　【清和：

　　展信颜。不知君所在，安否？自前一别已久之，此前之事吾心甚愧，杀尔父，欺其情，吾之过也，汝欲怨我亦宜，吾更无怨言，惟愿安康顺遂，再无拂意之事。

　　粟深】

　　说得倒是好听，什么心中愧疚？什么他的过错？什么没有怨言？都是假的，他要是真的这么想那当初为什么那么做。明明做尽了一切坏事还想求个心安理得的借口，以此来平衡心中的焦躁与不安，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凭什么啊？

　　他有什么资格给母亲写信，有什么资格问她在哪里？是否安好？他明明就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地做了那些事，还非要装出自己是动过真心的，可笑至极。

　　是他亲手杀了老魔君，害得母亲一生都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母亲怨他恨他不是应该的吗，这本来就是他造成的悲剧，本就是他的错，到头来还想要得到一个被原谅的结局。

　　可笑！当真可笑！

　　母亲的半辈子都被他毁了，哪还有什么以后的“安康顺遂”和“再无拂意之事”。

　　边寒刚被鸣鸾掰开的手指又紧紧地攥了起来。

　　对粟深，边寒更是有着极大的恨意，他巴不得粟深灰飞烟灭，总有一天他会亲手为母亲讨一个公道，他不在意那个人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因为在他眼里，那个人不配，他也不愿意承认，他不在意这样做是不是不合适，他连自己都厌恶，更别提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他没资格做他的父亲。

　　边寒还陷在痛苦里久久不能自拔，鸣鸾看他的模样，想着还是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吧，就先别打扰他了，反正这些事旁人插不了手，也无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打扰。

　　鸣鸾看着另一封写了“父亲亲启”的信，犹豫再三还是打开了它。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父亲大人金安。哀思甚重，吾为悼念。吾为我犯下之谬愧咎，今吾知公之善者也，前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矣，窃以为公之不喜我也，因思公之赏而犯非，我有愧于清和公主，愿受其诛。因吾之事君为病故，不孝也，吾愿日后尽心协助荒竹，无怨言。

　　子粟深敬叩】

　　看完了粟深写给祖君的信，鸣鸾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按照粟深信上所说，难道祖君是被粟深气病了，然后才因此故去的吗？真的是这样吗？

　　“因吾之事君为病故，不孝也。”鸣鸾紧紧地盯着这句话，因为粟深犯了错所以祖君才被他气着的吗？

　　所以这封信是粟深在祖君不在了之后写的，他也知道祖君没机会看到了。

　　明明两封信上都写了“亲启”，但他们却再也看不到了，可能他真的没打算把信送出去吧。

　　人都已经不在了，他写这些东西有什么用，难道用这些东西就能挽回什么吗？

　　因为粟深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埋怨祖君多年，欺骗了清和公主，杀了清和的父亲，使魔族陷入危难之中，打破了妖魔两界的平和，他犯下了这样的错误，难怪祖君会被他气得生病了，换了谁都会气出病来吧。

　　所以以前父帝一直对粟深的态度都不好，难道就是因为祖君是因为粟深才走的？这是大不孝的事情。

　　看来这个粟深确实不是个什么善茬，心眼比针孔还小，野心比天都大，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现在还是妖族的康北王，他也同样是鸣鸾的叔叔。

　　现在妖帝已经不在了，鸣鸾还没有正式接任妖帝之职，所以……

　　粟深会不会做什么？

　　可打鸣鸾懂事以来见到的粟深都是一个好叔叔的形象，即使父帝不待见他他也在尽心地辅佐着父帝，没有任何怨言，难道这些都是他伪装出来的吗，就像之前欺骗清和一样？

　　这样的人真是太阴暗了，鸣鸾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粟深。

　　当你吃一个包子的时候，你不吃下去还真的不知道它会是什么馅儿的。

　　***

　　另一边，尘木和繁落进了门后也和边寒他们那边的情况一样，一开始也是一条灯火通明的通道，墙上的妖兽和火把也是一样的。

　　繁落是个人族，自小又生活在很好的家庭中，虽说之后过得不是那么如意，但也没见到过这些东西，她心里隐隐有着激动，也有些害怕，她不是怕这个地方，她是担心自己没什么能力，到时候帮不上大家的忙还可能托他们的后腿。

　　繁落跟在尘木身后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了，尘木察觉到繁落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她，温声问她：“怎么了？”

　　繁落紧抿着唇不说话。

　　“是害怕吗？”尘木又问。

　　繁落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一下头，这可把尘木弄懵了，又点头又摇头的那到底是害怕还是不害怕啊？

　　尘木问的“害怕”和繁落的“害怕”不是一个。

　　这个时候的繁落也变得软糯起来，她想了想，还是道：“我害怕。”

　　尘木走近繁落，抬起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繁落的肩膀，“没事，我会保护你的。”说话时他的气息喷洒在繁落脸上，痒痒的，两人都没意识到他们现在靠得有多近。

　　繁落在他说“我保护你”的时候心里起了一下波澜，那种感觉就像蜻蜓在水面点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只是泛起了一圈波纹，并没有影响到水下的世界，但这片涟漪确确实实荡到了她的心里，掀起了一道巨浪。

　　繁落抬头看向尘木，撞入了他的眼睛。

　　看着那双温和的不加掩饰的双眼，繁落久久不能自拔，想被他用这样的眼神一直看着，直到地老天荒。

　　在繁落抬头看他的那刻，尘木摒住了呼吸，他不愿意破坏这样的氛围，但是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温热的气息撒到繁落的脸上，比起刚才的若有若无，这下繁落是实打实地被他的气息包围了。

　　尘木后退半步，稍稍远离了繁落，他尴尬地看着繁落，不好意思地笑笑。

　　繁落终于从他的眼神里抽离出来，也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各退了半步，他们之间现在有一步的距离。

　　“咳、咳，那个……”尘木率先开口，但无奈他又结巴了，“你、你别担心，我会、我会保护、你的。”

　　繁落扑哧一声笑了，“好。”

　　尘木伸出一只手。

　　繁落看着尘木伸出的那只手，疑惑了。

　　尘木：“手、手。”

　　繁落这才明白过来尘木的意思是让繁落牵着他的手，他会保护好她。

　　繁落牵上尘木的手。

　　这双手依旧像刚才在黑暗中尘木牵住她的时候那样温暖，就好像只要有这双手在她就真的可以不害怕任何事，不，确切地说是这个人在她就可以不惧怕任何事。

　　尘木牵着繁落的手往前走。

　　两人同样看到了一道门，也是雕刻着妖族图腾的花纹和两旁的貔貅像，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可能东西就在里面。

　　尘木轻轻推开门，身后繁落紧紧地跟着，他的另一只手还牵着她。

　　同样的两人进去之后门也是马上就关上了。

　　里面是一排排的书架，放满了典籍资料什么的，尘木知道那些可能是妖族很重要的机密，所以他也没有随意去翻看，只是围着书架走了一圈，牵着繁落。

　　这也是一间和边寒那边看起来差不多的石室，只是里面的东西不一样，同样的两人也找到了另一道门，看来那就是出去的路了。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

　　边寒放下信，手心升起一团火。

　　鸣鸾看向边寒，“你要干什么？”

　　边寒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那封写给清和的信连同那幅画一起烧了，顷刻间纸张化为灰烬，他只是烧了粟深关于清和的东西。

　　粟深那样的人，不配拥有母亲的任何东西，无论是画像还是写给她的信，都不可以有。

　　“他没有资格。”对，他没有资格拥有这些，没有资格写信给母亲，没有资格祈求原谅和宽恕。

　　鸣鸾偷偷把另一封写给祖君的信收起来放在身上，等到这一切的事情结束后，她一定要亲自去问问粟深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现在两人想的都是快点从这间石室里出去。

　　鸣鸾走到那道门前想找找是不是有什么开关，她刚伸出手碰到那道门，门就这样……打开了？

　　鸣鸾都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开了，鸣鸾的手再次探到妖帝令，难道又是因为妖帝令？难道拥有妖帝令就可以打开秘地里的任何一道门？

　　边寒走到门前，侧身看向鸣鸾：“你怎么打开的？”

　　鸣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抓了抓袖口，“可能是我不小心碰到门的开关了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边寒狐疑地盯着鸣鸾，“是吗？”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走吧。”

　　两人出了石室。

　　***

　　另一边的尘木和繁落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没有妖帝令，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打开石室的门。

　　两人找遍了石室也没有找到打开门的开关。

　　难道这道门也是设了封印吗，尘木试了一下用灵力去破开，不行。

　　这样的石室设的封印多半用蛮力是破不开的，还是得找到方法打开才行，可是是什么方法呢？

　　两人又开始在里面翻找起来，这下他们是不得不翻看书架上那些书了。

　　尘木和繁落翻看了一些书，发现这些书都是记载的一些奇闻异事，八卦阵法什么的，没有妖族密要，但这些书上的内容也不是用来开门的啊。

　　尘木打开一本书，随意翻开一页，里面写着：

　　【世无种族皆谓人族为下等，皆惧为人，实不然，众生平等无贵贱，而人独有烟火，此不为天、妖、魔所有。欲成人，必先有此决心，然得至宝，并以其焚身，后食其果，然后化人。然至宝难寻，虽欲为人族，亦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