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落》云苏欢

22、栖月

　　翌日
　　鸣鸾决定去找尘木谈谈。

　　看到鸣鸾的那一刻，尘木是有些震惊的，但也在意料之中。

　　尘木也料到了鸣鸾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事，他想着也确实是该和她好好谈一谈了。

　　尘木：“缘夕姑娘。”

　　鸣鸾朝他颔首示意，“我想跟你聊聊。”

　　尘木点头：“这边请吧。”

　　尘木这个人性格很温和，不知道为什么边寒居然会留下这样一个人在身边，鸣鸾想，依照边寒的个性，他留一些有实力又严肃认真做事的人在身边的可能性应该更大一些。

　　从这几天的接触来看，尘木这个人，性子太弱了一些，像人界那些柔弱书生一样，所以边寒会很信任这样的一个人，鸣鸾还是感到很惊讶的。

　　尘木和鸣鸾说着到了一旁无人的地方。

　　“缘夕姑娘要找我聊什么？”尘木首先开口问。

　　鸣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是关于你昨天晚上让繁落给我带的话。”

　　尘木明白了，问：“君上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是吗？”

　　鸣鸾点了一下头：“是，我都已经知道了。”

　　“想必以君上的脾气秉性，我知道有一些事情他也不愿意去提，不过他既然已经告诉了你，那么我希望姑娘可以好好对君上，君上是相信你才愿意告诉你这些事，也请你不要让君上失望。”尘木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因为我已经见过他太多次的失望了，我不想他再失望一次，所以，缘夕姑娘你……”

　　鸣鸾一时没有说话。

　　尘木又继续道：“缘夕姑娘知道君上以前过得有多么不容易吗？”

　　“因为君上是妖魔两族的后代，是异族，所以从小就被人们看不起，我刚认识君上的时候，他还经常受到别人的欺负。”

　　“那时候没人愿意帮他，君上也没有能力反抗，只能受着，你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欺负他的吗？你根本想象不到！”尘木越说越激动。

　　那时候边寒和尘木在郡城王府上做一些杂事，和他们一起做事的还有很多人，但那些人知道边寒的异族身份，都看不起他，总是会明里暗里地欺负他，有时故意把自己的活儿丢给边寒做，边寒没什么能力反抗，只能默默地受着。

　　其实边寒对这些人的欺辱也是有反抗过的，但他能力有限，反抗之后那些人会用更加激烈的手段报复回来，久而久之，边寒也只能像小时候那样一直忍着，因为他知道反抗了也没用，是自己没有能力，是自己没用。

　　尘木性格温和，待人也很好，所以没什么人欺负他，但也没多少人和他交朋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团体，而边寒和尘木像是被排除在外的异类。

　　一开始的时候尘木还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总欺负边寒，后来知道了原因也没有对边寒有什么看法，他觉得既然大家活在这个世上，就不应该有谁是应该天生被人看不起的。

　　即使自己的血统不够高贵又怎样，我照样能活得比别人精彩。

　　后来尘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那些人总欺负边寒，出手帮了他。

　　也正是因为这一帮，边寒才结识到了这么一位至交好友。

　　鸣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听尘木说着。

　　尘木叹了口气，“后来君上显现了妖族真身后，那些人得知他的真身是毕方鸟就更加厌恶他，就连君上自己也一直不喜欢自己的真身，一直到今天都是如此。”

　　“后来君上成为了新一任的魔君，再没有人能随意欺辱他了，但君上依然不开心，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愿意用看待平常人的眼光看待他，他们把君上当做异类、怪物。”

　　自从边寒成为了魔君，尘木便留在边寒身边帮他，边寒也依旧像之前那样把他当做好友。

　　鸣鸾听得有些动容了。
　　尘木也越说越激动了。

　　“但那些人畏惧君上的力量和地位，不敢说出来，但我知道君上一直都明白，他就一个人苦了这么多年。”

　　最后尘木还问了一句：“缘夕姑娘你能明白吗？”
　　鸣鸾当时听边寒讲述自己的身世，只知道他那时应当是过得不好，但没想到会这么苦。

　　边寒这个人一向不愿意把自己的苦处展示给别人看，他不愿意向别人示弱，多年的欺凌和嘲笑让他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别人看到深处的自己。

　　鸣鸾一下子就明白了尘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想来是这些年边寒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尘木不愿意边寒再一次受到伤害。

　　边寒已经积攒了太多次的失望，尘木担心什么时候边寒真的攒够了失望，那时候他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他也怕别人稍微给边寒一点火光，边寒便会像飞蛾扑火一般。

　　尘木不愿意边寒再受到伤害了。

　　边寒对他来说，不仅仅是魔君，也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尘木：“君上相信你。”

　　鸣鸾看向尘木，坚定地承诺：“你放心吧，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我也不会对他的身世有什么看法的，在我眼里他还是那个魔君，不会变的。”

　　鸣鸾也知道自己不在意他的身世，承诺不会说出去那也就会替他保密，但是……

　　妖族的仇还是要报的，答应尘木这些自己也会做到。

　　“还希望缘夕姑娘可以说到做到。”

　　鸣鸾点了一下头，“我会的。”

　　“那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尘木道，“我就先告辞了。”说完朝鸣鸾微微颔首示意，接着就离开了。

　　鸣鸾微微摇了摇头也离开了。

　　边寒在处理魔宫的事务，鸣鸾站在一旁。

　　看着边寒将那些事情处理得很好，鸣鸾心情有些复杂，别人一定想不到现在这位大名鼎鼎实力不凡的人物曾经居然会过得那么……不容易。

　　说不容易都是轻的。

　　“小丫头。”边寒叫了鸣鸾一声。

　　“……”

　　鸣鸾想得出神，没听到边寒在叫自己。

　　没听到鸣鸾的回应，边寒抬头一看，这小丫头居然走神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缘夕！”边寒又叫了她一声，只是这次叫的是她的名字。

　　“啊？”鸣鸾这才回神儿来。
　　“你在想什么？”边寒问她。

　　“没什么。”鸣鸾道，“君上叫我有什么事吗？”
　　边寒也就没再追究鸣鸾想的什么，道：“下个月我要到郡城去参加喜筵，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好的君上，那……可以让繁落和我们一起去吗？”鸣鸾试探性地问边寒。

　　“可以。”果不其然，边寒同意了。
　　“谢谢君上。”

　　自从鸣鸾知道边寒每月朔日都会独自一个人躲到那个岩洞里，鸣鸾向边寒提过说自己想在每次他显露真身的时候去陪着他，但边寒却怎么都不同意，不让鸣鸾再跟着他去。

　　边寒是担心自己失控的时候会不小心伤害到旁人才会一个人躲起来，如果鸣鸾跟着自己去了，那他不知道自己没有意识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伤到她。

　　上一次自己的火差点就伤到到她了，差一点……

　　虽说自己反应过来撑着才挡了下来，但是……

　　他不敢冒险。

　　边寒不让鸣鸾跟着他一起去，所以在边寒第二日回来的时候，鸣鸾都会在他的寝殿等着他，为他准备好换洗的衣物，再准备好吃食，虽然可能边寒不怎么想吃，但鸣鸾还是做了。

　　转眼就到了庭觞办喜筵的日子，他们也该出发了。

　　喜筵的前一日，边寒、尘木、鸣鸾和繁落到了郡城。

　　郡城地界在郡城王的治理下井然有序，也没有暴·乱发生。

　　路上，繁落是第一次到除了魔宫之外的异界，对什么都好奇极了。

　　尘木跟在边寒身边看着繁落，眼里似有笑意，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而这一幕恰巧被边寒捕捉到了，边寒打趣他道：“以前怎么不见你这般笑过？”

　　尘木闻言收回目光，有点不好意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居然笑了。

　　“你是不是……”边寒皱了一下眉，像是意识到什么。

　　他活没说完，但尘木知道边寒要说什么，立马打断他道：“不是，我就是觉得她人很好的，做个朋友挺不错的。”

　　边寒是担心，如果尘木真的对繁落有了不一样的感觉，那他们也是不同种族的，他们……

　　边寒的母亲就是和一个不同于自己种族的人在一起，结果落到了那样的下场，自己也成了这场悲剧中的悲剧。

　　如果尘木和繁落真的在一起，那他们以后的路可不好走。

　　见尘木否认了，边寒还是有点不相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尘木道。

　　边寒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就是……”边寒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是不希望你也走上这条路，我……”

　　“我明白。”尘木打断边寒道。

　　尘木既然这样说了，边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道：“那就好。”

　　几人终于到了郡城王的府上。

　　鸣鸾远远地就看见有人在门口迎接，边寒走过去。
　　那人道：“拜见君上。”说着就要向边寒行一个大礼。

　　边寒赶忙扶起那人，道：“郡城王不必多礼。”

　　原来这人就是郡城王啊，这郡城王也是一方地界的管理者，居然会亲自出门迎接边寒，而且一见到边寒就要行一个这么大的礼，由此可以看出郡城王对边寒有多敬重。

　　“君上请。”郡城王说着就引几人进去。

　　几人来到前厅落了座，边寒在上座，鸣鸾就站在边寒身边，尘木和繁落并肩站在一旁。

　　边寒看了一眼站着的这些人，说了句：“都坐吧。”又转头看向他身边的鸣鸾，对她道：“你也去坐吧。”说着抬手指了一个离自己很近的位置，示意鸣鸾，“你就坐那儿吧。”

　　鸣鸾走过去坐下，其他人也都跟着坐了下来。

　　在边寒和鸣鸾说话的时候，郡城王看了鸣鸾一眼，又看向边寒，似有疑问，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是我给庭觞的新婚贺礼。”说着看了尘木一眼，“尘木。”

　　接着尘木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匣子，呈到了郡城王面前。

　　郡城王打开匣子一看，是一对成色极其罕见的对玉。

　　两块玉躺在木匣子里，玉身挂着红色的穗子，而那玉一看就知道是极其罕见血玉。

　　郡城王接过匣子，“谢过君上。”

　　“这对玉极有灵性，戴着对庭觞自身修炼有益，对其夫人也有养颜之效，送给庭觞和他的夫人也是极好的。”

　　“我代犬子谢过君上。”郡城王道，“君上这次到了郡城就多待几日吧。”

　　“嗯。”边寒应了一声。

　　郡城王又看了鸣鸾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正想开口的时候跑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一边跑进来还一边喊着：“边寒哥哥！”语调轻快上扬，说着就跑到了边寒面前。

　　她先是看向了郡城王，喊道：“爹爹。”说完又看向了边寒。

　　原来是郡城王的女儿啊，鸣鸾想。

　　边寒看到来人，站了起来，笑道：“怎的还是这般样子。”说着还笑着用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那姑娘，不对，是郡主一下子扑向边寒，抱住了他。
　　“边寒哥哥，我好想你啊！”

　　边寒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道：“好了。”

　　郡主这才把边寒放开。

　　看着边寒对一个人这么好，鸣鸾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而且在她抱边寒的时候边寒居然没有推开。

　　边寒和这个郡主什么关系啊？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边寒哥哥了。”

　　郡城王在一旁道：“月儿，不可这般没大没小的。”
　　可能郡城王也是觉得她太失礼了些才出声的。

　　没想到边寒居然道：“无事。”说着又看了郡主一眼，“她本就是这般性子。”

　　“郡主好。”尘木道。

　　“尘木，你好啊！”郡主看了眼尘木。
　　尘木也认识她，看来他们关系不一般呢。

　　这个郡主到底是边寒的什么人啊？看边寒对她这么好，该不会她是边寒喜欢的人吧。

　　然后郡主才看到了鸣鸾和繁落，疑惑道：“咦？边寒哥哥，这两位姑娘是谁啊？”

　　鸣鸾站了起来走到繁落旁边和她站到一起。

　　郡主笑着看向鸣鸾和繁落。

　　鸣鸾这才看清她的长相，皮肤白皙，眼神灵动，鼻子小巧，她笑起来很好看，甚至还有两个小梨涡呢。

　　看起来古灵精怪的样子。

　　还未等边寒介绍鸣鸾和繁落，郡主便道：“你们好啊，我叫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