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37、第三十七章 逃脱 当美强惨只

　　长鞭卷过旁边一名士兵的陌刀，程暮抓在手里一刀劈开囚车。几道残影当空掠过，他人已至远处的那小都尉身前，当头便是一刀劈去。

　　“我要你的命！”冰冷的声音几乎逼成一条线，让人遍体生寒。

　　小都尉只来得及抬头，惊恐的脸便一分为二，这一刀直接拉到底将其劈成两半，他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分开从马的两边掉了下去。

　　迸射而出的鲜血溅了程暮一身，他顺势踩上马背，眼神凶恶而狠辣，周身的煞气冲天，像极了浴血的罗刹。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众人才反应过来，那小都尉已经毙命。

　　一刀毕，程暮半蹲在马上反手拽住缰绳。前方的马速度急降，后面的马却速度不减，眼看就要踩到雪地里，夹在两匹骏马间的那人。

　　程暮眼神冰冷，身体微沉，无视迎面而来的长剑，连人带刀撞向后面那匹马。陌刀捅穿马的颈部，巨大的冲击力将马直接撞翻，向后倒飞出去。而攻来的长剑也从他腹部穿过。

　　程暮收不住力道，和那马匹一同摔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个身，又向着那中年男人冲了过去。

　　早就感觉到这个人气息十分沉稳，那小都尉是嫡子，便是在军营镀金，家中的人也不可能真的放心，安排个高手在身旁保护是常事。

　　只是刚刚程暮那一刀太快。这人根本来不及，也拦不住。便是后面得手的一剑，也只是程暮自己没有避开而已。

　　于荒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浴血的人，不解地轻声自语道：“明明有机会平安脱身，居然选择燃烧血液灵力。自断根基，他疯了吗？”

　　燃烧体内血液中的灵力会对经脉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对许多灵修而言，便是死也不会愿意这么做。

　　看着这一幕，郁乐眼中也有些许异色，但是并不惊讶。因为他早就知道后面那人是谁。

　　顾迟！

　　程暮与顾迟关系非同寻常。这在礁海已经不是秘密。他们两人在景宁城被满城拾荒人追杀的那一夜，他也是在屋内看戏的一员。所以，在看到程暮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多了一线生机。

　　“还是失了分寸啊，明明活捉更好……”

　　道理大家都懂，但不管活捉那小都尉有多大用处，看程暮这样子，都绝不可能留他的命。

　　另一边，程暮咽下涌上喉头的鲜血。要速战速决，自己身体撑不了多久。这般想着，他再次强行燃烧血液，即便如此也只堪堪在宗师中期的境界。

　　但，杀他够了！

　　低吼声自喉间响起，程暮身法快到极致，以伤换伤，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只几息间，两人已交手百招。

　　“混蛋！拿下他！”惊恐而愤怒的声音自军中响起，队队骑兵向着程暮那方冲过去。

　　宋都尉的儿子居然死在了这儿！这让他们怎么交代！若追究起来，恐怕他们都得赔命！

　　程暮眼神发狠，硬受了一剑，不退反进，一刀断了那中年男人的脖子，自己也被捅穿了肩胛骨。

　　他喘着气扑到顾迟面前，双手哆嗦地割开他身上的绳子。两人都是一身的血，程暮眼眶发红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顾迟盯着他，全身肌肉紧绷，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是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喃喃道：“又拖累你了。”

　　程暮没有注意他说什么，只侧身看向身后，手中的陌刀猛地脱手而出。冲在最前方的一名士兵霎时被陌刀穿心而过。刀的势头不减，连穿三人后带着最后那名士兵的尸体撞入人群之中。

　　众人皆被这一手震得胆寒，看向程暮的眼神惊惧异常。

　　见身后的上百骑兵就要追来，程暮右脚一跺，抱着顾迟飞身上马，扯着缰绳快速调转马头，马鞭一甩便向着反方向飞奔而去。

　　他头也不回地一道灵力掀起地上的长剑，“铮！！！”的一声，长剑断开木栏，稳稳地插在郁乐的面前。郁乐反应不慢，拔起剑便劈向囚车。魔域的人大都炼体很强，所以即便没有灵力，他还是几剑便斩开木栏。

　　“你们做什么！”

　　“胆敢逃跑的一律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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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守的骑兵抽刀砍杀冲出囚车的俘虏，但这种时候没有人退却，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在众人反扑、抢马、逃串的同时，郁乐也劈开其他两个囚车，放出了所有的俘虏。

　　他自然不会不管其他的人，就像程暮不会不放他们一样。这个时候越乱越好，越乱大家的机会才越高。至于究竟是成功逃出，还是做了他人的垫脚石，这都各凭本事，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如果逃不掉，那他们即将面对的也是比死更恐怖的境地。

　　那二世祖的马果然是这军中最好的一匹，一干骑兵被甩在身后怎么也追不上去。

　　程暮整张脸紧绷，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前方的道路。厚厚的白雪掩盖了道路原本的模样，但程暮在西领纵横沙场多年，以他的眼力自然能轻松判断路面的情况。

　　这里的地形程暮十分陌生，他只能凭着经验专挑狭窄难行的道路行进。

　　绕了半个时辰的路之后，身后的骑兵和马弓手明显少了很多。但她知道这只是凭借道路将他们暂时分隔开来而已，只要她停下，最多数十息的时间，后面的人就会追上来。

　　程暮身上的伤很重，但他体质特殊，这半个时辰下来，身上几处被长剑对穿的伤都已经自己止血了。

　　反倒是顾迟一张脸上全无血色，呼吸十分急促。他勉强倚着程暮的左臂，身体一直抑制不住地在发抖，脚踝处的鲜血不断地涌出，顺着他白皙的脚滑落在地。

　　这是失血过多，所以现在他手脚冰冷，眼前发黑，看不清东西。

　　程暮左臂环着顾迟的身体，将他护在怀里。迎面的寒风刮得人脸发疼。身后的骑兵紧追不舍，马蹄声一直不断，耳边不时有飞箭破风而过的声音。程暮没有低头看他，只不停地说道：“坚持住，不要睡。”

　　“再等会儿就不冷了。”

　　眼前忽然敞亮，两座悬崖相对，隔着近二十米，中间是深不可测的山谷。程暮一把勒住缰绳，停了下来。他快速解下自己腰间的腰带，一端系在顾迟的腰带上，一端绑在自己左手手腕上。

　　“站住！”

　　“我看你这下往哪儿逃！”

　　这就一小会儿，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程暮紧了紧手中的缰绳，低声对顾迟道：“抓紧了。”顾迟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微微侧身，单手环住他的腰，只是没有多大力气。

　　程暮舔了舔干裂的唇，没有理会身后嘈杂的马蹄声和咒骂声，只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眼中少有的凝重。

　　“驾！”他右手马鞭一扬，重重挥下。骏马一声嘶吼，两人连同身下的马一起，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瞬间便冲到崖边。程暮重重挥鞭，那马儿吃痛，从崖边一跃而起，飞了出去！

　　身后的骑兵都急急勒马停了下来，盘旋在崖边不远处看着这找死的一幕。

　　骏马向前冲的同时身体也不住的下沉，这两处悬崖相隔太远，它只跃到中间便没了向前的势头。

　　程暮气息微沉，左臂拥住顾迟，身体向上一提，脚下狠命地一踩。身下的骏马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背上的骨头都被踩断，血肉凹陷了下去。但这一招借力成功让两人又向前飞射了出去。

　　这一跃冲击力惊人，将两人送到了对面的崖边。崖边积雪过厚，程暮虽有所预料尽量向前抓去，但这个距离已是极限，两人从崖边向下坠落，他抓了个空。

　　百忙之中他托着顾迟的腰身将他送了上去，心中暗恼不该将他和自己绑在一起。他原本是怕自己失手抓不住顾迟，这才做的防范措施。没想到竟作茧自缚。

　　只希望在解开绳子之前，阿迟不要被扯了下来才好。

　　“该死的！马弓手准备。”

　　“放箭！”

　　看他们竟然能逃到对面，那追来的千夫长又惊又怒，大声命令的同时，自己也夺过一把弓瞄准对面的两人。

　　顾迟被程暮托上悬崖，身体还没稳住便被下坠的程暮扯着向前滑去。他眼前很是模糊，头痛欲裂，已经快撑不住晕过去了。但他还是强悍地保持着一丝清明，在身体向前滑的瞬间便将右手插入雪中，五指死死地扣进地面，左手拽住腰间的腰带。

　　“不准解。”他狂喘着气，声音嘶哑至极，说话似乎很费劲。这时候程暮还未有动作，他也看不清，但他就是猜中了他的想法。

　　“小心！”程暮正欲直接扯断腰带，却听到身后数十道破风声。

　　“我……没有力气了，自己爬上来。”顾迟凭着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下意识地侧头闪躲着，至于落在身上的箭，他根本不在意。

　　“你要是敢解，我就跟着你跳下去！我说到做到。”顾迟眼前发黑，只轻声低喃着，几乎都听不清。

　　程暮自有分寸，他便是真这样掉下去，也终究是死不了的。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选择留顾迟一个人在上面。

　　之前要解是他心里清楚，顾迟没有半点儿力气，会直接被他扯下去。但现在，顾迟尽力稳住了，虽然可能只有几息时间，那也足够他应付：“好，我上来。你别动！”

　　他闪躲的幅度不敢太大，怕顾迟会被他拉下来，所以背上已经中了好几箭。再这样拖下去，他们都得死。

　　既决定了，程暮就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在腰带上挽了两圈，手上猛地一用力，身体瞬间拔高。顾迟被这力道扯了出去，扣进泥土的五指在地面上划出五道深深的槽痕，身体已经有大半悬在了外边。

　　但程暮速度极快，身体拔高的同时右手便扣住了悬崖的边缘，手上一使劲儿，整个人便翻了上去，左手一拽将顾迟向悬崖滑出去的身体拉了回来，紧紧地扣在自己身上。

　　这猛地一撞，程暮背上的箭杆尽数折断，箭镞没入体内。顾迟再也支撑不住，倒头晕了过去。程暮揽着他翻身而起，一把抓住急射而来的一只飞箭，反手掷出！

　　“啊！”短促的一声惨叫，那千夫长眉心破出一个洞，直挺挺地从马上掉了下去。

　　“千夫长！”领头被杀，对面的士兵方寸大乱。程暮背起顾迟在雪地里飞奔，几息间便没了人影，只留下一路的鲜血。大雪飞扬，没多久积雪便将其掩盖，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