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26、第二十六章 底线 想探孤的底

　　“我叫你们让开！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吗？”

　　“小姐，少将有令，您不得离开驻地啊。”刚回营地，便听得一阵喧闹声远远地传来。

　　凌子明隐约看到自家妹妹被一众黑虎军拦在中央，煞白的小脸上尽是急切。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还不快给本将滚开！”虽知道黑虎军绝不可能对她无礼，凌子明还是一道灵力掀开围在四周的黑虎军，将身形摇晃的凌子岚扶住。

　　“哥。”一看到他，刚刚还骄纵蛮横的凌子岚当即垮下脸，委屈道：“你终于回来了哥，你快去救救暮哥哥。这么晚了他都没回来，肯定是出事了。”

　　“程公子？”凌子明微讶，和凌一无声对视，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之前听到的那阵狼嚎。他面上不显半分，伸手探了探凌子岚的脉象，扶着她往帐中去，口中安抚道：“别急，我们先进去，慢慢说。”

　　“哎呀！我怎么能不急？那木成文不是什么好东西，暮哥哥处境很危险啊！”凌子岚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转身便想要离开。

　　“啧，岚岚！”凌子明无奈，拦腰抱起她便往帐中走，没好气道：“那程暮也不知道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一碰上他的事儿，你就跟丢了脑子似的！”

　　“哥—”

　　“放心吧。他修为高强，城府又极深，做事自有考量，哪轮得到你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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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打脸来得太快。他派出的灵修于第二日赶回来时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消息。

　　程暮失踪了！

　　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了银角玄狼群，如今下落不明！

　　对于此事，风家冷眼旁观，而木家诡异地上心。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方，几乎是倾尽整个帮派之力在寻找。

　　“帮主，此处有些异常。”一名白发老者落于青狼身后半步，恭敬道。

　　“哦？”青狼并不托大，即刻便停下来，吩咐道：“仔细说说。”

　　这老者是青狼帮的座下大长老，是一位灵阵师。

　　灵阵师稀有，但战力惊人，在灵修界的地位极其崇高。灵阵师分为儒师，幻师，战师，圣师四个等级。这位老者已经是一位幻师了。在礁海也颇有名气。他说的话，青狼自然不敢不放在心上。

　　“帮主稍候。此处有灵阵残留的气息，待我查看一番。”老者浑浊的双眼微眯，一股强烈的精神力波动便散了出去。

　　半响后，他挥手荡开四周残留的灵印，解释道：“这只是一个儒师借用大量障目叶构筑的迷阵罢了。只是布阵的范围极广，以儒师的能力，想必耗费了不少晶石。”

　　一众人等跟着老者继续往前走，都不约而同地和老者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四周残留的灵印荡开。

　　灵阵师以灵印为基，用精神力构筑灵阵。手段高明的灵阵师，便是只有一道灵印击中目标，他们也能发动自己的阵。所以灵修界对灵阵师的灵印都有所忌惮。

　　这些虽只是残印，却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障目叶？”青狼沉吟了片刻，疑惑道：“费这么大劲在此处布下迷阵。可这灵阵既不能伤人也不能猎兽，能有什么用？”

　　“帮主，这迷阵虽不算精妙，但若非灵阵师只怕很难察觉。加之昨夜银角玄狼暴动也是在此处……”

　　从情报来看，程暮便是在这一片失踪。这怎么说都太过巧合了。毕竟程暮是天玄境灵修，凭借他的修为，若是早早察觉到银角玄狼群靠近，肯定能全身而退。

　　显然这迷阵多半是为程暮设下的。

　　青狼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对着手下人打了个手势，急声道：“把你们手下的人都散出去！给我找！”

　　就在几方势力暗中较劲的同时，在灵兽森林深处的一处高崖之上。身形庞大的七阶银角玄狼安静地伏在一棵参天大树之下，柔软乌黑的毛发将冰冷的地面尽数遮掩。

　　程暮舒舒服服地躺在它柔软的腹部上，正悠闲地翻看着一卷阵图。他双眼上覆着一条黑色的绸带，显然看不见东西。但这人却无端给人一种全神贯注的感觉。

　　轻柔的风自耳边拂过，吹起程暮额角青丝。原本温顺至极的银角玄狼忽地抬头冲着不远处凶狠地低吼起来。

　　“吵。”程暮懒散地挥手，那头银角玄狼像是受到重击一般，脑袋猛地下沉，半个头颅陷入坚硬的石地之下。

　　“主子。”一道黑影半跪在程暮面前，颔首道。

　　银角玄狼蔫蔫儿地将脑袋从碎石中拔起来，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程暮，又畏惧地趴了回去。程暮仍是认真地盯着阵图，右手手指也随之在勾画着，像是没注意到身前多出的人。

　　“顾公子昨日晨间喝了半碗鲜鲵汤。之后似乎一直在修炼，再没有打开过房门。”黑影照例先上禀那位顾公子的情况。只是，见程暮手上动作微顿，他的心跳也不由得漏了几拍。

　　算起来，昨日正好十五日。这傻子……

　　沉吟了一瞬，程暮略微转过头，好笑道：“你紧张什么？”

　　他双眼隐在绸带后，但黑影却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惶恐地将头向下埋了埋，听见头顶轻飘飘的声音道：“说正事吧。”

　　“是。主子”黑影松了口气，凝神道：

　　“北荒冰林在三日前蔓延至寒冰谷，大批族人魅化导致朝阳帝国边界防线一再失守。近日侍神司连发数百道传召令，闭关的灵修大批出关。连一直少有露面的圣女也离开了神殿，从路线推断，似是要前往帝都。”

　　看来是坐不住了。

　　程暮扯了扯嘴角，几不可见地颔首，示意他继续说。祭魂大典在即，侍神司无论如何也要先确保祭魂顺利，暂时是抽不开身去管北荒冰林的。

　　毕竟这玩意儿关系着帝国第一监狱，死神之涧的守护大阵。那里面的一众牛鬼蛇神可不比雪魅好对付。

　　“朝阳帝国数次派出使臣想要前往商议此事，却连寒霜王庭都没找到。北荒冰林的新皇也一直没有露面。但他们一直将魅化的族人向南驱赶，似乎有意让雪魅与朝阳的军队撞上。”

　　北荒冰林本是天水大陆上一处钟灵毓秀之地。灵气化雪，因而终年飘雪却四季如春。族人天生体质奇特，生来就能吸收雪中灵力，修行之事上可谓一路坦途。昔日曾被世人称为精灵一族。

　　可直到二十多年前，上任冰皇北冥星河死后。北荒冰林的仙境便被凛冽冰雪所覆，真正坐实了“北荒冰林”这一称号。由此族人封境，避世不出。

　　而冰雪逐年蔓延，部分族人魅化成只知杀戮的雪魅。近年来这种情况愈发严重，朝阳帝国已接连被冰雪吞没了四座城池。

　　“你们也没找到？”现在的北荒冰林与多年前相差甚远，加之他们封境多年，西领的钉子一时半会儿也扎不进去。

　　“属下无能。”没有半句辩解，黑影当即叩首，惭愧道。

　　“无妨。”程暮抬了抬手指，温声道：“退下吧。”

　　那黑影应了一声，犹豫片刻后提醒道：“主子，木家那边……”

　　“让那两帮蠢货玩儿去吧。你看着点儿，适当推波助澜。”程暮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随口道：“孤不想看到木成文活着回到帝都。”

　　“属下明白。”黑影再拜，随即消失不见。

　　感觉到气息已经远去，隐在一旁的南无这才将手中的信件递过去，“主子，青竹手书。”

　　程暮放下手中阵图，将那封信拆开。似乎只是随意用精神力扫了一眼，便将其揉碎。以青竹的行文习惯，文字都精简至极，但那张信纸写得很满。显然是提及了不少的事情。

　　南无对他这种一目千行的阅览速度见怪不怪，又递上一道留声符。

　　程暮无奈地摇头，果不其然听到聒噪的声音从留声符传出：“主子，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不过说起来，您这也太伤我心了。好不容易来封信，问的竟然还是别人……”

　　废话吧啦了一大堆，程暮耐着性子听了半响，终是听到话题又转了回去，

　　“……那小子的生母身份很神秘，怕是除了风无痕，没人说得清。当年木玄刚封大将，有心想要与风家联姻。风家那群老东西也都应承下来。没曾想，正谈婚论嫁的关头，新郎官突然冒出了个私生子。”

　　“那木雪融乃木玄胞妹，哪儿受得了这般侮辱。当即便带人找到了那对母子所在的小院。年头太久，具体情况已不可考，但最终那名女子香消玉殒。”

　　“风无痕大怒。那日在场的，无论风家还是木家的人，都被杀了个干净。风木两家决裂。然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那小子被带回风家后处处被排挤，跟风无痕那场屠戮也脱不了干系。”

　　“反正您要是想保那小子，此次回帝都可得仔细些。据我所知，风启那老王八前些日子便差人打探过他。加上青……”一直呱呱呱个不停的家伙忽地干笑两声。

　　“那个，主子聪慧，属下就不多嘴了。”竟是匆匆闭了嘴，没有再聒噪下去。

　　青……

　　他便是没说完，程暮也能猜到。

　　白奕作为三司首座，脑子里装的东西多了，心思自然活络。这般说一半的话想来只是他自己的推断。但能让他这般忌惮，甚至在没有发生的情况下不敢胡乱推断的……

　　青竹。

　　梧桐栖权分四部，一权，二军，三司，四卫。权分财和政两部分，首座主政，副座主财；军部主管军队势力；司部主情报；卫部总领隐卫护卫、暗杀等事宜。

　　青竹正是权部首座。可以说，程暮不在，他便有权处理西领任何事宜。与其说这是程暮的信任，倒不如说这是他的能力。

　　这十几年来，程暮扫平西南二十三部落，收西北十七领属，一统西领。这之中，青竹功不可没。

　　只是，当年青苍叔叔死于风无痕之手。

　　青竹这些年在风家埋了不少棋子，如今多出顾迟这个变数。以他的性子，应当是想拉顾迟入局了。

　　“主子，可要我跑一趟？”南无显然也猜到这些，将留声符收回，主动问道。

　　虽不知缘由，可主子待那人着实上心。若非他亲眼所见，也决计不会相信素来冷心冷情的主子会如此温柔地待人，还是一个认识不久的人。

　　便是主子那日在未晏楼的警告传了回去，远在梧桐栖的青竹怕也只当主子这份关切寻常，未必放在心上。

　　“呵，你以为，白奕如何察觉的端倪？”

　　除却卫部首座狩野性子孤僻。四部其他几人多年相交，熟得能穿一条裤子。白奕在别人口中是千机阁主，洞察天下。但在青竹那儿，他那些门门道道如何藏得住。

　　自己一封长信对此只字不提，却要借白奕之口隐晦地显露自己的心思。

　　程暮抿唇浅笑，低头继续翻看起手上的那卷阵图，“想探孤的底线，孤便摆出来让他瞧个仔细。”

　　他说得风轻云淡，南无却当即神色凛然，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