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15、第十五章 虎口夺食 这场面我真

　　“小祖宗，你可终于醒了。”盗乙无奈地冲程暮浅笑摇头，将书卷收进乾坤袋中，“你这觉睡得金贵得很。”

　　虽这般说着，他神色间却并无责备的意思。程暮伸着懒腰笑道：“但凡盗乙兄愿意用一用你珍贵的天阶传送阵，我们也不至于为区区灵液担忧啊。”

　　他同盗乙调笑着，见顾迟已经御剑而起，便脚尖点地轻飘飘地飞了上去。

　　盗乙紧跟在侧，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这黄沙渊是开辟空间，极不稳定。便是使用传送阵也不能确定传送的地点和距离，鸡肋得很。”

　　他摸了摸自己腰间仅剩的一块灵玉，嘀嘀咕咕地补完后一句话：“再说了，天阶传送阵又不是大白菜，哪儿有那么多。”

　　能结出天阶灵阵的只能是灵阵圣师，天下不过一手之数。这种被镌刻在灵玉上的天阶传送灵阵虽只能使用一次，但也绝对是万金难求的好东西，当然是珍贵的。

　　这些缘由程暮自然也知道，只不过装傻充愣，随口胡扯罢了。不过，这下倒是看出来了，这家伙身上只剩一道传送阵了。

　　“等等。”程暮轻轻拉住顾迟的袖角示意他停下，见盗乙疑惑地看向他，才指着前方黑色的密林道：“前方有毒瘴。”

　　黄沙渊里的东西大都是单调的黑，前方生长茂密的树盘根错节地扎进沙地，下方地面根本不能行走。在参天的黑木林上空，隐隐能看到有轻薄的一层灰雾。

　　“我这儿有解毒丹，还是吃一粒吧，以防不测。”程暮分别朝两人扔出一粒解毒丹，又自己服用了一粒。

　　鉴于之前程暮闻到数里外的血腥味的惊人能力，两人不疑有他，慎重地拉起结界。

　　这状貌奇特的密林大得很，堪比礁海的灵兽森林。三人御剑小半个时辰都未飞出它的范围。

　　可随着时间的推进，盗乙双眼越来越亮。终于，三人在一处深谷降了下去。

　　像是被一剑劈开而形成的两座高山相对而立，直插云霄，平整的崖壁之间夹着一道峡谷。越向下光线便越发的暗，连视物都有些吃力。

　　到了。若无意外，千岁兰便在这深谷之中。

　　只是他们几乎刚降下去便发现周遭有大量人行过的痕迹。

　　黄沙渊入口有四道门，其实是四道大型传送阵。因为礁海并无圣师，所以每次开启都要耗费大量的晶石以弥补精神力的不足，是以进入的灵修都要缴纳费用。

　　盗乙之前也说过，这里空间并不稳定，所以究竟能传送到哪里谁也说不清楚。显然这是有灵修从其他落地点寻到这里了，而且人还不少。只是他们竟是一个也没撞见。

　　“我们先分散找找，应该就在这附近。”盗乙有些急了，快速说道。

　　“等一下。”顾迟叫住他，看向崖壁道：“这里面好像有动静。”

　　这处人迹罕至，崖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顾迟上前几步将手贴在石壁上，微微闭眼，只片刻，他便收手，笃定道：“里面有人，很多。”

　　难怪不见人影，莫不是都聚在里面？会冒险进入黄沙渊的人无非就是求财求物，能引得这么多灵修汇聚，里面怕是有不得了的好东西。

　　三人对视一眼，绕着这座山壁细细查看，果不其然在西侧发现了一个洞口。

　　三人进入洞口不远便忽觉眼前一黑，竟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听得前方脚步声停下，程暮上前几步，准确无误地抓住顾迟的袖角，亲昵地凑过去悄声道：“阿迟别慌，我牵着你呢。”

　　“嘁。”不知道该说“我没慌”还是“谁稀罕你牵”的顾迟干脆不予理会，径直往前走。

　　盗乙拿出夜明珠也没用。这山体有些怪异，像是能将光吞噬一般，连灵修都无法视物。

　　三人摸索前行，没走多远，黑暗中忽地出现荧绿色的光点。这些光点镶嵌在山壁中，越往前越多，若繁星一般，将山洞内照得很亮。

　　喧闹声也隐约从前方传来。

　　“我呸！这结界都还没打开呢，你这糟老头子便想着独吞了？”尖锐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洞里，因夹杂灵力，震得人有些不舒服。

　　山洞开在山腹之中，里面却有一方幽绿色的小湖，湖中开满了黑色的荷花，在透着绿光的湖水映射下，显得生机勃勃。

　　在湖的另一侧石壁上方，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巨大石蝎。它身体半数陷在石壁中，只露出头部，被星星点点的荧光绿小点所覆盖。重要的是，在它头部下方的几方石地里，各色灵植流光溢彩，交相辉映。

　　谁都知道，在黄沙渊中，能生出其他颜色的灵植万里挑一，都不是凡品，而这里竟将这么多极品灵植汇到了一起。加上这山洞中的其他浮雕和石床等东西的存在，不难看出，这极有可能是某位大能开辟出来的地方。

　　只是湖边有一道结界将众人隔绝在外，谁都进入不得。

　　刚刚说话的是一名童子身材，老人面容的灵修。他背上背着一把比他自己还长的厚重大刀，正仰着头用鼻孔瞪一位白发苍苍的道袍老者，丝毫没有觉得他自己也是糟老头子。

　　站在不远处的橙衣女子也嫣然一笑道：“就是，且不说眼下我们尚未破开结界，便是打开了，这里面的东西贵重得紧，也不是你们云山帮能吃得下的。”

　　道袍老者手持一柄拂尘，端的是清风道骨，可看向女子的眼神却阴鹫得厉害，冰冷道：“青狼那小子不来，你真以为就凭你们这帮乌合之众，还能从老道口中夺食？”

　　“哟，好热闹呀！”程暮笑盈盈地从暗处踱步而出，热切地同橙衣女子打招呼道：“许久不见，白狼姐姐愈发美丽动人了呀。”见女子掩唇娇笑，又懒洋洋地同道袍老者拱了拱手，不咸不淡道：“徐老道。”

　　引得老道士当即垮了垮脸，看向程暮的眼神无奈又忌惮。

　　顾迟也扫了程暮一眼，无奈地站到他旁边。怎么感觉不管在哪儿，这家伙都有一大堆熟人。

　　“哈哈哈，”靠着石壁的黑衣男人原本一直默然不语，冷眼看他们狗咬狗。此时见到程暮，忽地来了兴致，出声调侃道：“程小子，这大半年不见，你倒还是这副德行。”

　　他身形清瘦，腰间悬刀，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条极深的刀疤从额头延到下颚，凭添了几分凶煞之气。

　　这石洞中站了不少的人。云山帮和青狼帮属于礁海拾荒人组成的帮派，各有十数帮众在此。其他的基本都是猎金人或散修，大都独行，少有超过三人的队伍。他们都分散站着，相护戒备。

　　而这疤脸的男人周围三米的地界里，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唉，怎么连你也在。”程暮似乎大为扫兴，不再往前走，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幽幽感叹道：“也不知道今天这杯羹我还能不能分到哦。真真是愁煞美人儿啊。”

　　听他自称“美人”，在场的倒是没人觉得不妥。疤脸男也咧嘴一笑，转而眼神凝重地看向程暮身旁的另外两人，意味深长道：“你小子惯会扮猪吃虎，要发愁的只怕另有其人吧。”

　　山洞中霎时安静了下来，众人沉默不语，各怀鬼胎。

　　“要我看，我们不如先联手破开结界。之后便各凭本事。”那声音尖锐的老童子暴躁地扯着喉咙道，“万物能者得之。这才是礁海的规矩！你们这群臭老鼠聚在阴沟里捡食久了，连骨子里的血气儿都丢光了！”

　　洞中的拾荒人尽数脸色一沉，纷纷亮出兵刃，杀气腾腾地瞪向他。

　　这阵仗看得盗乙直蹙眉，凑到程暮耳边低声道：“千岁兰就在那石蝎下面的药田中，待会儿结界一破，我们一同过去。东西到手我便用传送阵离开此处，你记得跟紧我。”

　　他没有特意嘱咐顾迟，因为他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况且他知道程暮绝对不会丢下顾迟。

　　而顾迟，怎么说呢？他觉得这个男人虽然话少，存在感低，不喜与人接触，对谁都漠不关心。但不知道和程暮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人终归也总是守在程暮身边，寸步不离的。

　　程暮似笑非笑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几不可见的点头。环视一周后悠闲地出声赞同道：“这位前辈说得不错，合该如此。灵液贵重，这么干耗着我可心疼死了。”

　　“呵呵，程暮弟弟心疼灵液，人家却是心疼你呢。”白狼风情万种地看向程暮，笑吟吟道：“你既开口了，姐姐我怎么也是要卖你这个面子的。”

　　“哈，白狼姐姐真是人美心善，招人喜欢得紧啊。也难怪你家那头青狼凶恶护食。”礁海哪有什么什么情义可言，但既然白狼要这个台阶，程暮当然不介意搭一手。

　　一众散修和猎金人自然不会反对，纷纷附和。毕竟要想浑水摸鱼，首先得能伸出手去。

　　徐老道虽不情愿，却不好违背众人意愿，阴沉道：“既然大家都有这个心思，便姑且试一试吧。”他们最先发现这里，早已经派人回去召集人手。原本想再拖延半天，看来是不成了。

　　众人齐齐出手，上百道灵力攻击一同轰在薄薄的结界上。然而炸响声过去，灵力尽散，那看似薄弱的结界仍是岿然不动，连半分破损的迹象都没有。

　　众人皆惊，虽说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谁会全力出手，但毕竟这么多人，其中也不乏好手。真是好声厉害的结界，也不知是谁布下的？

　　“诸位，都别藏着掖着了！”

　　“就是，拿出真本事吧。否则谁也没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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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一阵骂骂咧咧后，众人再度一齐出手，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除了震耳欲聋的炸响声回荡在山洞中震得人头晕，再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准备商量对策的时候，一道黑影忽地从顾迟身上窜出，“回来！”程暮拧眉低喝道，手中甩出一道灵力想要将它拉回来，它却已经撞上结界，在众人呆滞的眼神中一穿而过，轻而易举地……

　　进去了！！

　　众人看着在里面乱窜的小黑狐，惊地下巴都要掉了。这是个什么灵兽？这种结界，怕是连大乘灵修都不能轻易破开。

　　这小东西就这么进去了？

　　众人还没缓过来，便见那不知是何品种的小黑狐化为一道黑影在药田中飞速穿梭着，像勤劳的小蜂蜜，心满意足地采着蜜。那些极品灵植便在这黑影的移动中不断地缺胳膊少腿……

　　“住嘴！”

　　“小畜生，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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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吼声中数道灵力再度轰上结界，这下再没人留手了。盗乙也满是焦急地同顾迟求救道：“迟兄，其他的在下不管，但那株千岁兰，还请务必让你家孩子嘴下留情啊！”

　　“嗯。”顾迟淡定地点头，毫不在意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眼刀。

　　“啧啧啧……”那摧枯拉朽的扫荡看得程暮都略感肉疼，忍不住用衣袖挡着脸，压低声音同他们笑道：“我看等幽冥将千岁兰叼出来，咱们就快些跑路吧。这场面我真没见过，好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