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效应》刀上漂

28、旅行 拍照是一件

　　旅游的地点定在距离江州不远的一座环海小岛鹭津，原因是宋淮书说他还没看过海。

　　住的地方是裴溯预订的，宋淮书全程没怎么管，到了才知道他居然包下了一整座民宿。

　　虽然只是一栋附带院子的二层别墅小楼，但宋淮书还是皱眉头了：“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他早就想问裴溯的钱从哪儿来的了，虽然他一向知道他家里不缺钱，但偶尔裴溯的消费水平还是会超出他的认知，可别是他爸真腐败了吧？

　　裴溯笑说：“我自己做了点小投资，还有这么多年攒下的零花钱，别担心，不会破产的。”

　　宋淮书还是不赞成：“有钱也不能这么乱花。”

　　住个酒店就行了，何必包下一个院子。

　　“没办法，”裴溯叹气，“谁让你在乎别人的视线呢，出来玩就是要放松的，我不想你在这里还要时时刻刻注意有没有人在看我们。”

　　“……”
　　宋淮书有些哑口无言了。

　　他最近确实比从前更在乎他人的视线，上次林呦的事给他提了个醒，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随随便便和裴溯在大庭广众下亲热了。现在就连裴溯在外面搭他的肩膀，他也不允许，其实男孩子之间勾肩搭背本没什么，只是他做贼心虚，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不过，虽然在外面不可以，但在家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大多时候还是不会拒绝的。

　　裴溯靠过来，将他抱在怀里，嘴唇一直在他太阳穴附近游走，亲吻着他的头发和耳朵。

　　“后院还有个游泳池，要去看看吗？我给你带了泳裤。”

　　他的声音暧昧起来，贴着腹部而放的大手不老实地掀起衣服。

　　宋淮书就知道他包下这座院子是不怀好意，可当手指挑开裤子边沿，往下方伸去时，他还是忍不住靠着身后人的胸膛，轻轻喘.息起来。

　　这次旅行一共八天，够他们在这座小城好好玩个遍了，可前三天两人除了外出觅食，几乎都没出过门。

　　宋淮书倒是想出，却被裴溯屡次以外面太晒、不宜出门，等傍晚太阳落山再去为由，强行留在别墅里。

　　两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待在房子里也没干什么事，基本都在做那事，宋淮书被裴溯哄着拉着劝着，几乎在房子里的各个角落做了个遍。

　　这日夜不休做了又做的生活他实在受不了了，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在裴溯又一次把他压在沙发上时，宋淮书一把将他推了下去，忍无可忍道：“还出不出去？不出去干脆回家好了！”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闲钱，如果来旅游只是为了做这事的话，还不如在家做呢。

　　在宋淮书翻脸发火之后，裴溯也终于收敛了一点，带着他出了门。

　　鹭津岛不大，岛上常驻人口不到五万，又因名气还未打响，哪怕是在旅游旺季，岛上人也不多。

　　来岛观光的交通方式一般有两种，一是租赁小电瓶骑行，一是租车自驾游。裴溯和宋淮书选了后者。

　　宋淮书不会开车，裴溯却是高中一毕业就拿了驾照，所以他负责开车。

　　宋淮书一开始还担心他这个新手司机会不会上路不行，没想到他还开得有模有样的。

　　看着驾驶座上他专心开车的侧脸，宋淮书有些新奇，这种感觉就像和自己一起长大走路上学的人，突然有一天成了会开车的沉稳成年人，有点陌生，却又觉得这模样很帅气。

　　宋淮书忍不住摸着下巴想，自己是不是也要去考个驾照？

　　“在想什么？”裴溯的问话打断他的出神。

　　宋淮书摇摇头，还是称赞了他一句：“你车开得不错啊。”

　　裴溯笑了笑：“我想毕业后买台车。”

　　宋淮书心想真是富家子弟，别人一毕业发愁着找工作的事，他这就考虑起买车了。

　　“你想买什么车？”

　　“没想好。虽然买不了特别名贵的车，但坐你一个没有问题。”
　　正值红灯，裴溯抽空看向他，漆黑的眼睛里洋溢着笑意：“那时就可以带你到处去玩了。”

　　“……”

　　宋淮书没有接话，只是撑着下巴，目光望向车窗外。

　　说得好像……大学毕业后他们也依然在一起一样。

　　只不过，宋淮书也隐隐觉得，到了那时，他们还会在一起。

　　裴溯特意选了条环岛路线，这条滨海大道被称为岛上最美环岛路，当车拐入S型弯道，宋淮书看见了有生以来最为壮阔的海景。

　　这一段路依山靠海，海边散落着黑色的礁石，还有蓝色屋顶的石厝村落，海面上矗立着白色风车，远处是咸蛋黄般的橘黄色日落。夕阳缓缓沉入蔚蓝色的海面，这一幕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裴溯将车停在路边，两人去了观景台，宋淮书情不自禁举起相机，用镜头记录下了这美到令人震撼失语的画面。

　　*

　　在岛上的日子有点悠闲。

　　宋淮书每天睡到十点左右起床，简单吃个早餐后，和裴溯一起消磨时间，直到下午三四点太阳没那么晒了，两人再悠哉游哉地出门，找个地方吃饭，或是去逛某个景点。

　　岛上有很多咖啡店，环境都很不错，那天他们在一家海边的咖啡店里休息聊天，裴溯翻着手里的相机，还给宋淮书看。

　　他这几天拍了不少照片，都是拍的宋淮书。宋淮书虽然喜欢摄影，但本人却不爱拍照，从小到大几乎没留下过几张相片，裴溯要给他拍照，他大多时候都扭头躲过镜头不配合，实在拗不过了，也是臭着脸站在那儿，一副早拍完了事的敷衍态度。他还知道裴溯背着他偷拍了很多张，但他也懒得去理。

　　本来对他拍的这些照片不感兴趣，可裴溯硬要塞给他看，宋淮书就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垂眸随意地扫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让他把嘴里的咖啡都给喷出来。

　　“你这拍的是什么啊？！”

　　“你啊。”裴溯奇怪地看他一眼，仿佛在说：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宋淮书当然知道是自己，可问题是：“你怎么拍得这么丑？！”

　　“丑吗？”
　　裴溯凑过去仔细看了眼自己拍的照片，又对比了下宋淮书的脸，坦然道：“不丑啊，跟本人一样漂亮。”

　　“……”

　　宋淮书无语，把他净身高一米七六的个头拍成一米五，五官也特别奇怪，这还叫不丑，干脆去医院治治眼睛吧，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瞎了。

　　由于裴溯拍照的烂技术，接下来他被剥夺了相机的使用权，为了给他展示怎么拍出好看的照片，宋淮书还实地教学，给他拍起了照。

　　奇怪的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裴溯，在面对镜头时却格外僵硬起来，手脚都尴尬得不知往哪儿放，直挺挺地站着，弄得宋淮书只好发挥自己作为业余摄影师的职业素养，指导他怎么摆姿势，实在教不会的时候，还上前亲自摆弄他的手脚凹造型。

　　宋淮书在拍照时追求自然为美，是最讨厌摆拍的，但碰上这等不开窍的模特，也拿他没办法了。

　　好在模特虽然不会摆姿势，但身材和脸都是一等一的，最后拍出来的效果竟然很不错，有点海边写真的意思了。

　　“就站那儿别动，对，手臂可以伸展开，给我一个侧脸。”

　　正指挥着裴溯站在齐踝深的海水中，做出看着夕阳的深沉姿势，半跪在沙滩上的宋淮书突然被人点了点肩膀。

　　他茫然回头，对上一张陌生女孩子的脸：“你好……请问你是摄影师吗？”

　　宋淮书愣了愣，还来不及回答，女孩子就腼腆地笑着说：“不好意思，请问可以给我拍张照吗？我男朋友实在太不会拍照了……”

　　她说着，一边瞪了身后的男朋友一眼。

　　那个男孩子拿着手机十分无措，还冲宋淮书双手合十，比了个“拜托帮帮忙”的手势，估计是被女朋友折磨得不行了。

　　这不算什么大事，宋淮书正要答应，手里的相机就被一双大手抢走了。

　　“不好意思，相机电池没电了。”裴溯冷冷地说。

　　“……”

　　女孩子失望地跟着自己男朋友走了，边走还边数落她男朋友，说给狗一台相机都拍得比他好，男生被她骂得抬不起头。

　　宋淮书再看向裴溯，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如果要拒绝别人的请求，至少找个好理由吧，说什么电池没电了，上一秒他还在给他拍照呢，这不是明摆着被人看穿是借口吗？

　　宋淮书总觉得女孩子那句给条狗相机都拍得好是在内涵他……

　　他一肚子火，裴溯倒还满脸委屈地看着他：“就不能只给我拍吗？”

　　宋淮书真是没话说了，突然想起高中时的运动会，裴溯因为他拿着他送的相机去拍别的女孩子，和他吵了一顿。

　　难道……他还在因为这种事而不高兴？

　　宋淮书实在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介意我给别人拍照？”

　　他是个摄影师啊，他学的就是这个专业，以后不管从事什么工种，都免不了给人拍照的。

　　裴溯没说话，过了好半天，才嘟囔着说：“拍照是一件很亲密的事啊。”

　　“什么？”
　　宋淮书更不能理解了。亲密？拍照怎么就亲密了？他们平时做的那些事才叫亲密呢。

　　“拍照的时候，你不是要一直盯着那个人看嘛。”
　　裴溯的态度难得有些别扭，耳朵尖也有些红了，仿佛他也知道因为这种小事而吃醋的自己有多荒唐。

　　“……”
　　宋淮书一时还真没想到，他介意的竟然是这么微小的细枝末节。

　　拍照时需要一直盯着人是没错，但……那只是拍照而已啊，准确地说，他不是盯着人，而是盯着取景框，怎么会有人因为这种小事而嫉妒？

　　宋淮书一边感到离谱的同时，又觉得裴溯的占有欲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竟然连他的视线都想全部占据，这难道不是一种病态么？

　　况且……宋淮书无奈：“大哥，我已经拿这部相机拍过不少人了……”

　　尤其是找他拍照的大多是女孩子。
　　宋淮书决定，等他存够钱了，一定要买部新相机！

　　“我知道，”裴溯皱眉说，“可是在这里的时候，你不能只拍我一个人吗？”

　　“……”

　　这里那里的，宋淮书不懂这有什么区别，但裴溯非要坚持，他不想和他吵，就点头同意了。

　　反正在这岛上没人认识他，也不会有人找他拍照，刚刚那只是偶然事件。

　　裴溯却因此而高兴起来，喜滋滋地翻着他刚才给他拍下的照片，发出真诚而惊喜的赞叹：“淮书，你拍得真好，你以后会成为大摄影师的！”

　　宋淮书：“……借你吉言了。”

　　大摄影师现在只想攒钱买下新相机，免得他以后又发疯不让他拍别人。

　　落日沉入海平线，夜色渐渐地降临了。

　　相比起傍晚黄昏时极致的绚烂色彩，其实宋淮书更钟爱太阳落山之后，天空逐渐染上钴蓝色的这一时刻，只可惜夜色渐深之后 ，他的眼睛也慢慢地看不见了。

　　裴溯拉着他的手，将他指引到海边的塑料椅上坐下。

　　退潮后的沙滩湿漉漉的，露出白日游客扔下的各色垃圾，还有一个指头大小的寄居蟹爬来爬去。宋淮书脱了脚上的人字拖，感受着脚底下松软潮湿的沙粒。

　　不远处有人点起了焰火，借着这明明灭灭的光芒，他能看见裴溯近在咫尺的脸。他们分享着同一碗冰凉粉。因为做凉粉的大妈行将收摊，这是今天卖出去的最后一碗凉粉，所以给足了小料，山楂、葡萄干、红豆粒堆得满满的。

　　夏日的晚风静静地吹着，宋淮书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裴溯搁在他肩上的手一阵阵地替他按压着后颈，力度不轻不重，确实让他感受到了难得的惬意。

　　他们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享受着这一刻的平静，只是极突然地，宋淮书的脚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身体僵硬：“什……什么东西？”

　　他想起之前看到过有人去海边被水母蛰伤的案例，顿时紧张起来，该不会他也被水母蛰了吧？

　　裴溯低头看去，笑了，将那“蛰伤”他的东西抱起来，递到他眼前。

　　“是只小猫。”

　　宋淮书眯着眼去看，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模糊辨认出是一团柔软的东西，有着橘红色的皮毛。

　　只是傍晚出来散个步，看到地上有个东西就好奇地舔了舔，却莫名其妙被人类抓住的小猫惊恐发作，肉乎乎的身子在抓着它的手掌中扭来扭去，还发出自以为很凶悍的“喵喵”声。

　　宋淮书听见声音后确定了，这是只巴掌大的小奶猫。

　　鹭津岛上经常有猫出没，在这座人口不足五万人的小岛屿上，流浪猫的数量恐怕比人还多，所以这座岛又被称为“猫岛”。
　　岛上居民对猫很友好，不仅路边随处可见装着粮食和水的猫碗、给猫遮风避雨的猫窝，连餐厅都时常会有猫上门讨吃的，有时吃着吃着，餐桌上就突然蹦上一只猫。这儿的猫都不怕人，甚至还会明目张胆地从客人餐盘里偷吃的，让人哭笑不得，宋淮书和裴溯已经碰上好几回这样的事了。

　　小橘猫色厉内荏，在判断出这两个人类对它没恶意之后，就卸下了防备，甚至在宋淮书的指尖轻轻挠着它的肚皮时，它还躺在宋淮书的大腿上发出了愉悦的“咕噜”声。

　　天色渐晚，两人准备回旅舍。小橘猫很喜欢宋淮书，在他们起身要走时，它还跟了一段距离，在沙滩上留下一排小猫爪印。

　　宋淮书回头看了好几眼，裴溯就说：“要不带回去养吧。”

　　“不好吧，这是岛上的猫。”

　　“流浪猫。”裴溯纠正，“就算带走了也没人会说的。”

　　宋淮书皱眉想了想，说：“算了，我也养不好它。”

　　裴溯过了半天都没说话，良久，等快要走出沙滩时，他才开口：“宋淮书，你知道你有个毛病是什么吗？”

　　“是什么？”宋淮书挑眉，心道他又要找茬。

　　“你永远不肯坦承你喜欢的东西。”

　　就像他明明很喜欢那只猫，却不肯将它带回去养，这其实折射出了他在情感上的回避心理。

　　在裴溯这里，喜欢就是要去争取，是哪怕有一丝生机，也要排除万难，竭尽全力去争取。

　　可在宋淮书心中，喜欢是可以放弃的，是可以妥协的，哪怕前方一马平川一片坦途，他也会屈从于内心的软弱，选择退缩。

　　裴溯看着冷漠，其实内心热情似火；宋淮书看着温吞绵软好欺负，其实心底冷漠如冰。

　　这就是他们两人最大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