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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偷亲 “要么男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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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呦把那封粉红色的信纸递过来的时候,宋淮书竟然都不怎么惊讶了,就好像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宋淮书,帮我把这个给裴溯好不好?”
宋淮书看了一眼,没接,问她:“你怎么不自己给?”
“哎,自己给有点那什么……”她抿唇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我想加他好友,可他说他不用手机……”
放屁,那每天晚上给他发消息的人是谁?
“去教室里找他也有点不太好……”
林呦红着脸看向宋淮书:“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帮我给一下嘛,拜托拜托……”
她又做出那副像兔子一样可爱的表情,大概是知道当她这么请求时没人会不答应。
宋淮书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收下了那封信,答应会帮她转交。
“谢谢你!宋淮书,你真是个大好人!”
“……”
这下连好人卡都收到了,宋淮书心头一阵苦涩。
一整天,当他趴在课桌上休息时,脑子里想的都是那封放在他抽屉里的情书。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请求他帮忙向裴溯转交情书了。
裴溯这人看着平易近人,其实很难接近。于是性格好、又跟他走得近的宋淮书成了女孩儿们接近裴溯的唯一途径,每到圣诞节、情人节,有不少人会拜托他帮忙转交送给裴溯的礼物、巧克力。
只是宋淮书没想到,林呦也会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他们明明认识也没过几周,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就已经到了写情书告白的程度了吗……
虽然和裴溯一起长大,也知道他长得挺帅的,成绩也好,可宋淮书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对林呦,也谈不上多么喜欢,顶多……顶多只是有些朦胧好感罢了。
算了,成人之美吧。
宋淮书安慰完自己,打算一放学就将这封情书交到裴溯手里,早给早完事儿,就当完成任务。
所以放学后,趁着学校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他将裴溯叫到了教学楼下。
最近两人关系一直很别扭,虽然每天都见面,一起上下学,但宋淮书还和他闹着矛盾,本来不想和他多说话,打算给了信就走。可是见到裴溯的第一眼,他就忍不住问出声:“你这是怎么了?”
才一天没见,裴溯的脸完全变样了,嘴角破了,到处都是淤青,还贴着创可贴。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没什么表情地说:“我爸来了。”
“……是他打的?”
“嗯。”
“为什么?”宋淮书很诧异。
他做了什么事,值得他爸跑学校一趟来打他?而且他爸为什么要打他?去网吧那事不是过去很久了吗?
“我把他的事办砸了。”
看着宋淮书疑惑不解的神情,裴溯多解释了一句:“他让我和他领导的女儿吃饭。”
“然后呢?”
“我把人家撂下了。”
“……为什么?”
“他也问我为什么。”
“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不想卖身。”
“……”
宋淮书总算知道他爸这次有多生气了,怪不得将他的脸打成这样,他以前动手打人从来不打脸的,这次估计是气得够呛,以至于一出差回来就先来学校揍他一顿。
“还说自己会还手呢,长这么高有什么用……”
宋淮书小声咕哝,看着他被打伤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裴溯笑了笑,又因为笑容弧度太大,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收敛了笑:“毕竟是老子嘛,儿子打不过也情有可原,我再练练,争取下次打回去。”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问宋淮书:“回家吗?”
宋淮书也不想再和他插科打诨,实在没有这个心情。他将粉红色的信封从书包里拿出来,塞给裴溯。
裴溯看了眼手里的信,问他:“你写的?”
“……不是!”
宋淮书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长的,怎么可能是他写的。
“林呦给你的。”
“啊,”裴溯点点头,“你那个同桌。”
他将手里的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突然问:“不过,你不是喜欢她么?还替她送情书?”
宋淮书抬起眼瞪他:“你想说什么?”
裴溯叹气:“我就是在想,怎么又一个宋淮书喜欢的人喜欢上我了?宋淮书又要在我面前自卑了。”
……他妈的。
宋淮书简直要气笑了:“你这是在我面前炫耀?”
“怎么会呢?我有什么可炫耀的?又不是我喜欢的人写给我的。”
裴溯自嘲地扯唇笑了笑。他没有拆开那封信,就这么随手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淡粉色的信纸和无数瓜皮、果壳、纸屑和食物残渣混合在了一起,很快沾染上了污渍。
宋淮书愣了下,冲过去要拿出来,却被裴溯一只手向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肩。
他动弹不得,只能愤怒地红着眼睛骂裴溯:“你干吗扔了?”
相比起他的激动,裴溯的神情很平静,甚至透出一股冷漠:“我不喜欢她,这对我来说就是垃圾,垃圾就应该扔在垃圾桶里。”
宋淮书用力推开他,脸气得发红,胸膛也因情绪波动而起伏不定。
他不知该怎么说,有些人天生就有挥霍的资本,他人的喜欢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即便那是别人无论如何也渴求不到的东西。
裴溯静静地看着他平复情绪的样子,突然问:“宋淮书,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突如其来的话,让宋淮书瞪大了眼睛,他看向他,呼吸不知不觉之间屏住了。
裴溯苦笑,抬手摸了下他的脸:“看你这惊恐的样子,看来是早就知道了。”
宋淮书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只是那样看着裴溯,除了飞速跳动的心脏,一切都陷入了停滞,眼神焦急,无声地向他传递出一个信号:不要说,不要说出来。
可裴溯没有听到他内心的乞求,或者说,听到了也全然不顾,他就那样轻松地、无比从容又自然地说出了那句宋淮书极度恐惧的话语。
“我喜欢的人,是你。”
“啪——”
随着他话音落地,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断了。
如同播放的电影被人按下后退键,一切声音在远去,一切风景也在飞速倒退、褪色、模糊,回到去年那个蝉鸣声声的夏天。
窗外香樟树绿得发浓,在地底潜伏了若干年的蝉钻出地面后,大部分活不过一个夏天,为了完成交.配繁衍的本能,雄蝉们不知疲倦地发出鸣叫,蝉声交织成一片。
午后骄阳高悬,又是一个晒得人昏昏欲睡的酷暑天。
所有人都去田径场上体育课了,唯独宋淮书被裴溯留在教室,给他讲上节课做的物理小测。
他的分数并不理想,至少还远达不到和裴溯一起分去高二重点班的程度。
其实他并不是非要去重点班啊……
宋淮书这样想着,可看着裴溯认真给他讲题的神情,又说不出口了。
教室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在裴溯催眠一样的讲题声中,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里泛出生理性泪水。
“困了?”裴溯停下了手中的笔。
宋淮书无精打采地点点头:“昨天写卷子写到凌晨两点。”
裴溯愣了下说:“再坚持一下,只要……”
只要什么,宋淮书没听见了。
眼皮越来越沉,在某个瞬间,他就那么趴在课桌上睡了过去。
隐隐约约间,听见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教室的空调坏了许久,一直没有人来修。虽然窗户开着,但盛夏的风,即使吹进来也是燥热的。
宋淮书趴在臂弯里,睡得脸蛋通红,额头沁出了薄汗。
忽然,有凉风阵阵袭来,一只冰凉的手触上了他的额头,掀开了被汗湿的头发。
那只手凉如玉石,让他想起小时候去乡下爷爷奶奶家,曾在山间溪涧里脱了鞋,赤脚踩在被溪水没过的岩石上。
石头清清凉凉,因为上面长有水藻和青苔,还有些滑溜溜。
睡梦中的他贪恋那阵冰凉,情不自禁地追随着那只手,从胳膊里侧过头,露出大半张睡红的脸。
那只手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他感到不满,蹙起了眉头。
但紧接着,一个同样冰凉、但触感更柔软的物事落了下来,不偏不倚,落到了他的唇上。
那是一个吻。
宋淮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是梦吗?还是裴溯凑过来时不小心碰到了?
可是不小心触碰到嘴唇的概率有多大呢?生活又不是演电视剧。
宋淮书当然也可以像过去那样,直接问裴溯是不是趁他睡着时偷亲他了?就当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问题搁置在舌尖无数次,都被他欲言又止地咽回去了。
就好像有某种直觉在阻止他这么做,他害怕一旦问出口,恐怕答案不是他期待的那一个。
于是宋淮书选择了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他当做无事发生,仿佛那个睡梦中的吻从来没有发生过。
记忆可以说服自己去遗忘,可心理上却做不到完全不在意,疑心总是时不时地冒出头。
为什么裴溯从没交过女朋友?即使他这么受女生欢迎,也没见他对任何一个女生表达过好感。
他的朋友自始至终只有宋淮书一个,并且他常对宋淮书表现出过度的占有欲。
还有那些频繁的肢体接触,亲密程度早就超过了正常男生朋友之间相处的尺度。”
……
那些曾经无意忽略的细节,突然就像显微镜下放大数倍的微生物,开始无比生动又清晰地呈现出来。
宋淮书感到害怕了。
他一边抗拒着真相,一边又忍不住在手机上搜索“直男”“直男的特质”“怎么才算直男”“证明一个人是直男的表现”;他开始回避裴溯的种种亲密举动,却又忍不住试探裴溯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他一边装聋作哑,自欺欺人,一边又越来越明了裴溯看向他时眼中的异样情愫。
他想无论裴溯对他怀有一种怎样的感情,他都可以假装不知情,继续和他做朋友。
他如此地努力,如此地粉饰太平,可裴溯今天的所作所为,将他一直以来的举动变成了一个笑话!
这个疯子,他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在他说出口的瞬间,一道鸿沟就此横亘在二人之间,他们彼此站在悬崖两端,从此再也回不去从前。
……开心吗?
为了那微不足道的区区感情,就这么毁了他们之间的十年友谊。
眼前视野逐渐变得模糊,泪水在眼中积聚。
宋淮书不知道,自己在用一种近乎怨恨的眼神看着裴溯。
“你知道吗?我不止一次地想象过你知道后的反应。”
裴溯唇边升起自嘲的弧度:“可笑的是,你现在的表情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不然呢?”宋淮书红着眼愤恨地瞪着他,“你还想我怎么反应?接受你的告白吗?两个男人?”
说到“告白”二字时,他无法控制地表现出了厌恶的神情,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裴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不,淮书,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接受。”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宋淮书终于忍不住,朝他大声吼了起来:“你明明可以不说!为什么非要说出来?现在你开心了?满意了?”
“因为你发现了。”
裴溯平淡地打断他:“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什么也不说,一辈子和你做朋友,看着你喜欢别的女生,和她们恋爱,结婚,生子,但现在你知道了。”
宋淮书冷笑不已。
说得好像是他的错,有本事就自己藏得好一点啊。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暧昧话语,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他怎么可能不发现?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裴溯。
是他不管不顾地告白,将他们的关系置于尴尬的境地,那么也该由他来提出解决办法。
裴溯:“我会给你一个选择。”
宋淮书看着他。
“继续和我在一起,我们以另一种关系重新开始。或者……我们不再是朋友。”
宋淮书震惊地抬起眼,几乎难以置信:“你要跟我绝交?”
裴溯提醒他:“你也可以选另一个。”
“……”
不用回答,宋淮书的脸上写了“绝对不可能”五个字。
他根本没考虑另一个选择。以另一种关系重新开始?什么关系?和裴溯谈恋爱?不可能的,杀了他也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裴溯和他不再是朋友……
两人之间从没提过“绝交”这个词,哪怕是在初二那年的漫长冷战期,他们也从没说过“再也不当朋友”之类的话。
一种迟来的慌张袭击了宋淮书,让他情不自禁地开始挽留:“别这样,非要这么做不可吗?这太极端了,我们可以折中啊,比如……比如我可以装不知道,其实我都快忘了!我这人一向记性不好,你知道的,今天的事明天就忘了,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像以前那样……”
“不可以。”裴溯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为什么?”宋淮书难以理解地看着他。
他已经够宽容了,都没计较他今天的冲动告白,他甚至不在意他是同性恋的事,只为了两人能继续做朋友。
裴溯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能跟见到你就硬的人做朋友吗?”
“……什么?”
宋淮书的理智被他一句话轰去了九霄云外,恍恍惚惚中好像成了听不懂汉语的外国人。
什么硬?是他理解的那种硬吗?
“我做不到。”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裴溯已然下了结论。
“所以你选吧,要么男朋友,要么陌生人。”
扔下这句话,他就这么离开了,徒留宋淮书满脸复杂地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