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五当顾问：灿若星河》九栩

35、第三回：世间多有痴男女，最终只入痴情冢 5

　　白玉堂当场就要发火，却见那姑娘满身酒气，趴在地上好半天都没站起来。她是二哥的堂侄女，也是他的晚辈，她家里又刚遭了大祸，这时候喝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憋着气，来到黄梨跟前，见她左手上全是血，很是心痛。
　　是她！就算进城的时候有点不愉快，也不至于推我呀！
　　黄梨一眼就认出了推她的人是谁，见她站都站不稳，又像是真喝醉了。她家里死了好多人，借酒浇愁人之常情，但刚刚推在她腰上的手又很真实，一时之间她倒有点分不清楚了。
　　韩彰见堂侄女失礼人前，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走到她面前，用略带责备的眼神看着她：“倩倩，你喝酒了。”
　　韩倩倩抬头看了他一眼，心知这个刚认识的堂叔对她也无多少情义，不然也不会不帮她，心中冷哼一声，勉强站了起来，她醉眼朦胧，眼光从这些人身上移开，原本迷离的醉眼一下变得冷冽。
　　“倩妹。”
　　陆广莘连忙从镖局内走了出来，想要扶她。韩倩倩却如触电般缩了缩肩膀，低声喝道：“滚开。”说着，跨过高高的门槛，头也不回向内走去。
　　韩彰见堂侄女如此作派，心中憋气，他倒想替堂兄管管，但也要她服他管教。
　　这女的有病！还病得不轻！
　　黄梨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却也发作不得，看着地上的碎瓷片，不无惋惜的说：“真可惜，摔碎了一个。”说着，伸手欲拾。
　　“别捡了，免得再受伤。”白玉堂拉住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韩彰这时走了过来，有些歉然的说：“下次二哥陪你十个。”
　　黄梨无奈地笑了一笑：“不用了，二哥，也不贵。”
　　韩彰见此，就知她是个识大体的人，心中颇欣慰，跟着对白玉堂交待了一声：“她手上有碎瓷渣，得清理一下，县衙的人有伤药和酒。”
　　白玉堂点头，带她进去。蒋平连忙提起他们买的东西，走到韩彰身边，见左右无人注意到他们时，这才悄声对他说：“二哥，刚刚堂侄女是故意撞过来的。”
　　“我知道了。走，我们也进去。”韩彰拍拍蒋平的肩膀说。
　　展昭和万明楼正在讨论案情，偏头就见白玉堂和黄梨走过影壁，他们身后跟着韩彰和蒋平。那姑娘换了一身衣裳，梳起了发髻，倒有点不敢认了。见他们走来，正欲招呼，却见那姑娘左手上血迹斑斑，很是吃惊：“黄姑娘的手怎么了？”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展昭见她笑得牵强，心知有异，也不便相询。万时楼连忙叫来了一个十四、五岁，身穿白色苎麻凉衫的小子，那小子跨了一个竹编箱子过来，帮她清理伤口。他替她夹出碎瓷渣，白玉堂要来一只火把，替他照亮，他在旁瞧得仔细，确定再无碎瓷渣后才让那小子倒酒消毒。
　　“还好这些碎渣子扎得不深，若伤着骨头可就不好了。”那小子一边替她包上伤口，一边说：“姑娘，这几天不要沾水。”交待完毕，那小子收了药和酒，站起身，朝众人叉手行礼，告辞而去。
　　“那个小兄弟真厉害，这么小就学医了。”黄梨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说这话时，语带哭腔。万明楼讪讪地没说话，白玉堂见他样子，立即知道那小子学得不是医，而是验尸，怕她害怕，也没对她明说。
　　展昭这才回过头，见韩彰一直盯着自己，莫名地有些心慌。韩彰只是朝他笑了一笑，便将手中的那叠画递给了他：“这些画是照着这只钗画的，既然不是花冲，必然是有人冒了花冲之名，找到有何处卖过这种钗，或许可以找到买钗之人。”
　　展昭招来万明楼，将那叠画交给了他。万明楼接过，欣喜地翻了翻：“太好了，画都画好了，这就省事了。”
　　“这时候只怕好一些摆摊的都已回家了吧。”蒋平见天色渐渐转黑，心想这事可能要拖到明日。万明楼朝他说：“蒋四爷放心，在下找的这些捕役皆熟知他们区域内的事情，何人摆摊、何人卖货，他们都知道，可以直接上贩子的家里去找人。”韩彰帮了县衙一个大忙，这时他改自称为在下了，说完这话，就朝众人告辞。
　　待他走了，展昭又转向韩彰：“韩兄，展昭还想请你帮一个忙。”
　　蒋平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这展昭倒不见外，这就和我称兄道弟了。韩彰笑了笑，右手向外一摊就说：“展兄，请说。”
　　“我想去看看曹大哥。”
　　上次曹元礼受伤，展昭就很担心，但他不知道曹元礼被关在哪里，除了前面两个大院子，后面的院子全有金狮镖局的人把守，虽说这些守卫他不放在眼里，但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起无谓的纷争。
　　“曹大哥也帮过我，我也想去谢谢他。”黄梨对众人说。
　　戌时，天色渐昏，侯通带着一干人走进最偏僻的一个院子里，这处院子四周围廊，院子的一角有两个铁笼子，每个笼子里关了一个人，笼子狭小，人只能卷缩在里面。里面的人披头散发，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黑不溜秋的长裤，哪里像个人。
　　展昭一见笼子里的人，立即冲了过去，曹元礼和另一个笼子里的人已奄奄一息。眼前这一幕简直触目惊心，他原也想过他过得很不堪，被关在地牢，被虐待，被鞭打，被捆在木桩子上……但都没想到他竟然被当成畜生一样关在笼子里！他全身凝气，紧紧握住巨阙剑，回头看着侯勇，一字一句道：“他们就算被你们当场抓住，可是案件一天未判，他们都没罪，你们就这样关的人！”
　　“总镖头交待的……”
　　侯勇见他一脸冷酷，大有雷霆万钧、顷刻杀人之势，他心头发颤，不觉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后面的也不敢说出口了。韩、蒋、白三人却尴尬不已，曹元礼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大侠，虽有嫌疑却也未被定罪，未被定罪就被人如此对待，他们仨也是江湖中人，这时候感同身受。
　　怎么把人关在笼子里，也太不人道了吧。
　　黄梨看到那两个人的惨样后就觉得自己的这点手伤根本不值一提，她一下想到了去年下农村看到的一条被栓在墙角的看门狗，墙角污秽堆积，那条狗长年生活在那些污秽物之中，神情委顿，肮脏不堪。这两人比那条狗也好不了多少，心里一酸，眼里涌出了一串泪水。
　　曹元礼听到说话的声音，悠悠醒转，看见一个青年单膝跪在笼子前，关切地看着自己，他眼睛亮了一下：“展兄弟！是展兄弟么？”他声音极度弱势，似随时都会断气。
　　“曹大哥，是我！”
　　展昭眼框发红，想到曹元礼过往的意气风发，想到这次来陈州金狮镖局的多次刁难，他更加恼怒金狮镖局的人，也更气自己，若不是他顾虑太多，刚来时就该带人将曹元礼和王翼山抢出，关到陈州大牢去。
　　“他们怎么……他们也是江湖中人，也不怕以后有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越想越气，噌地一下站起来：“我找韩淞说理去！”
　　韩彰见展昭动怒，他是拦还是不拦，堂哥这边做得也太过了，展昭的确该找他论理，但若不拦着他，刚修复的亲情怕是又要产生新的隔阂。
　　罢了，该拦还得拦。
　　正欲走到院中，一道青色的人影却先他一步挡在了展昭面前。
　　五弟！
　　白玉堂！
　　展昭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青衣男子，右手移到剑柄处，气息沉凝下来。白玉堂也是凝气敛神，二人各不相让，剑拔弩张。
　　“展兄弟，展兄弟，你先听我说一句。”曹元礼从笼中伸出手，抓住他的长袍下摆：“展兄弟，听我说一句。”
　　展昭目光变得深邃，右手却慢慢放开了剑柄，他又面向铁笼，单膝跪在曹元礼面前。
　　“他们没打我们，只是每日吃得稀少，饿得没劲。这几日我被关在这鸡笼子似的地方，最开始也是愤怒，每天都骂人，但是后来想想，此番遭难，就是我过往杀戮过重积下的恶业。”曹元礼满面泪痕，苦笑一声：“受点苦若能抵消我过往的恶业，也是值得的。只盼早日证明我的清白，我和王翼山王兄没杀他们镖局的人。”另一个笼子的男人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这才不安地动了一动。
　　“曹大哥，你放心，我展昭定不会让你含冤受屈。”
　　展昭再次站起身时，脸上已罩上了一层寒霜。他越过白玉堂、越过韩彰和蒋平、越过那个低着头，不敢看他的镖师、又越过了黄梨，他头也不回，从院门走了出去。
　　展大哥。
　　黄梨想要叫住他，劝他不要生气，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回头，看着那个坚毅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是那么地孤独。原以为大侠的人生是恣意潇洒，没想到江湖这条路竟是这般难行，就算是名闻天下的大侠，就算这位名闻天下的大侠站在有理的一方。

作者有话说

　　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