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辩证法 Ⅰ》藏云泽

11、Chapter 010 后灼忽然觉

　　秋徵回来后，秋柏后鹤四人只要上线就组在同一个队伍，三大佬带一娃，意外和谐。

　　最经常的，就是鹤诀看着前辈们横戈跃马，屡战屡胜，各有风姿；而她躲在他们身后，默默围观，菜而自知。

　　相比柏后，甚至相比之前的秋徵，现在的秋徵简直是杀人如麻，如砍瓜切菜，恐怖的要死。武当本就是一个压制性强的职业，气宗讲究徜徉恣肆，走温和流派，剑宗则势如长虹气吞山河，大开大合的磅礴流派。

　　柏后还算正常范围内的打架斗殴，秋徵已经把一旦出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贯彻道生，腌入味了；他不需要奶妈，或者说他不缺拜倒在他飘飘白裙下的奶妈，因为慕强之心人皆有之，爆发一开乾坤挪移、天地扭转，凛掠而富有美感的杀意，因身着白衣，连血腥和暴力都显得纯粹。

　　在暴力这一方面，和闻到血腥味就如同疯狗的小枫，杀人时依然英姿俊朗锦衣玉带的柏后两口子相比，秋徵简直像谪仙杀神，来下凡历劫的那种。

　　他不需要顾忌任何人，任何事，那把本命剑上饮过的血比她喝过的水还多。

　　鹤诀毫不怀疑这一点，所以每次都害怕对方把秋徵挂上世界频道辱骂——但正如同秋后所言，行走江湖，有时候并不需要讲道理，打服了就是道理——所以鹤诀忽然就对自己的不上进，产生了点疑问。

　　疑问的背后又是一点点想要补偿的心思，也就是俗称的有一点点愧疚。

　　但真的只有一点点，两指比一厘米还要小的一点点。

　　这一点点，首当其冲的就是让秋徵当她黑暗料理的小白鼠。

　　既然练功上没有天赋，她决心尽自己所能，做一个主打心理安慰的二十四孝好徒弟。于是，鹤诀用攒了一个月的铜板，打包酒楼九九八十一道饭菜，于听筑小院邀秋徵品尝。

　　在她从武侠一跃修真，给他设定无数弑神杀佛道貌岸然的仙尊人设后，听筑小院内，一个故作严肃的清朗少年音响起，“别藏了，你自己做的那些个玩意呢？没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趁我没拔剑之前，说。”

　　鹤诀：“…………”

　　——这让她感到有点分裂。

　　鹤诀正组织措辞，慢吞吞地打字，秋徵像是鼻眼通天一样，“眼睛累，不想看屏，有话就说。”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电流声过后——

　　“师父……”

　　秋徵就这么顿了顿。

　　——怎么会有人完全是个不思进取的废物点心，然后声音又贵又清冷，还带着丝若有若无的朝气和稚嫩？

　　他这是长期吃她的黑暗料理吃中毒了？也深陷妹子陷阱了？

　　“……嗯。说。”

　　鹤诀几乎带着肯定的语气问，“师父，你的电脑设备应该很专业吧。”软件不行抓硬件。

　　秋徵：“就用笔记本，躺床上玩儿。”

　　鹤诀：“…………”

　　出师未捷，她只好说明今日来意：“师父，我想变厉害。”

　　秋徵的声音无悲无喜：“梦里来的比较快。”

　　“前辈，我这次是认真的，我会认真学手法的！”鹤诀破天荒保证道。毕竟在三个大佬神挡杀神的耳濡目染下，不幡然醒悟才奇怪吧。

　　秋徵信她个鬼：“你是个妹子，妹子变不了厉害。”

　　“但是后灼前辈就很厉害，她也是女生。”

　　“这游戏多少年才出一个后灼，你跟人家比啊？”

　　“后灼前辈以前也和你一样厉害吗？”

　　“我就给你一个讯息，以前追后灼的男男女女，能从华山山脚排到华山之巅。”

　　这是什么概念！鹤诀内心一估算，语气都上扬了，“后灼前辈好厉害！”

　　秋徵嗤笑：“蠢。”

　　“我才不蠢。”鹤诀声音小了点，“我只是不想那么暴力，我想做个温暖的江湖人……”

　　秋徵闻言，瞬间哈哈哈狂笑，笑完了，才温和地露出森森白牙，“徒弟，你真有意思。这样吧，我的剑也太久没有见血了，吃什么满汉全席，不如你来献祭。”

　　“…………”鹤诀心一横，眼一闭，把脖子凑了上去。

　　秋徵拿剑柄戳她脑袋，“你呢，看过金庸吧。”

　　“我特别喜欢看金庸！”

　　“江湖里面，想要变厉害，要吃很多苦的。”

　　“我不怕吃苦。”

　　“我的意思是，你有我这么厉害的师父，你就乖乖当个废物点心，没人能把人怎么样。我看你野外的时候偷人头偷得很快乐嘛，这也是一种打法，修炼成了也是一大高手，我们通常称它为猥琐流派。”

　　“……你又骗我。”鹤诀已然成长，这回可不会被几句“爱徒”“为师”迷得晕头转向，主动放弃思考。

　　“让你爬落雁峰那事是我不对，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是个妹子。”秋徵的语气刻薄又懒散，“在这个游戏里，你是妹子，就是最大的通行证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没人会打你，也没人会骂你，相反你撒个娇，卖个萌，大家都会保护你。”

　　“但是我不会撒娇，也不会卖萌，这样也会有人保护我吗？”

　　“我死之前，应该有。”

　　“可是你们不能一直保护我。”鹤诀诚实道，“你和后灼前辈、柏舟前辈不在线的时候，我还是会被打。”

　　“那我上线的时候，你再上线不就完了——何况你一周能上几回线？不也只有周末有空？”秋徵又笑一声，森森白牙道，“别说一直保护了，你要是惹我不爽，我亲手给你送去阎王殿。”

　　鹤诀默了默。

　　正当秋徵以为自己这个恶师形象营造满分，她来了句，“师父，你真是个好人。”

　　秋徵：“…………？”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想让我吃苦，还说以后一直要保护我。师父，你放心，你的这些话我都记下了，我会好好玩气宗保护你的，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

　　“………………”

　　秋徵：这个好我还是无福消受吧。

　　诚然他确实有几分这个意思在，但怎么出自她口怪了吧唧的？

　　也是，你能指望一个单线程的单细胞生物，有性别吗。

　　--

　　这天，四人去昆仑冰原做日常，一如既往，鹤诀不是在被集火，就是在被集火的路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小枫组了自家师祖柏神，一进队就看到满满当当的四个人，还愣了下；而鹤诀看见队伍里忽然冒出来的昔日小伙伴，很高兴地跟他打招呼，小枫震惊，“怎么你是妹子啊？”

　　鹤诀：“…………”

　　队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三位前辈毫不顾形象哈哈哈哈哈狂笑，小枫也跟着哈哈哈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不好意思啊，这才表明来意，“师祖、师祖母，秋神，我是来传口信的！这周峰主过生日，邀请你们去府上参加歌会，有情侣小游戏，赢了有神秘大奖，我师父特地嘱托我让师祖把师祖母也带上！”

　　后灼：“你们落雁峰自己人聚！我就不去了！”

　　小枫：“师祖母，你是我们自己人啊！我也是个外来户口啊哈哈哈！”

　　后灼笑着打趣，“所以江南那么好，怎么天天往华山跑？”

　　小枫的语气也带上逗趣，“不巧了！小爷我现实是个铁打的南方人，长这么大压根没见过雪！哈哈哈！”

　　后灼笑出声，柏舟也笑道，“小枫，我们就不去了呗，等下给你们包个大红包，把生日礼物送过去，你们玩好吃好！”

　　“啊……”

　　小枫语气失落，还在组织措辞，秋徵问鹤诀，“你想不想去？”

　　鹤诀正准备开口，密聊叮叮咚咚就响起——

　　[密聊]小枫：去！
　　[密聊]小枫：去呗去呗！
　　[密聊]小枫：刚才三位大神同时安静听我讲话的的氛围太恐怖了一紧张我都忘了跟你说歌会你也一定要来噢我给你选了一个景色最好的座位！

　　连着三条密聊消息几十秒内哐哐砸下来，鹤诀觉得小枫把毕生砍人的手速都用上了。

　　“不想。”

　　小枫顿时一噎——这兄弟，不，这妹子怎么还这么呆，“小鹤诀，歌会好多节目，可热闹了！你不是喜欢热闹吗！真的不来看看吗！”

　　“不去。”

　　“……”

　　后灼见状笑着打圆场，“那就不去了！诀，快过来，任务点刷新了。”

　　鹤诀语气稍微上扬，“来了！”

　　四人无意间的熟稔，让小枫有点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贴大神无所谓了，连鹤诀也这样，原本以为绝对会站你这边的小伙伴，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大神们那一边。

　　他不好再多说什么，“行！晓得啦！那秋神，师祖，师祖母，我就先走啦？”

　　柏后异口同声道，“小枫拜拜！！”

　　小枫退队后，昆仑冰原，天寒地冻，路远马亡，血流成河……还有地图频道一直被贴着ID骂猥琐偷人头的鹤诀。

　　柏舟率先发现，“哟呵”了一声，“妹，这地图上骂你的沙比，你认识么？”

　　鹤诀：“我拿了她的头，她就跟我跟我卖萌让我不要杀她，我没理，又杀了她好几次，然后就这样了。”

　　柏舟感到一股迷之熟悉，“……这特码是得秋徵真传啊！可你是个妹子啊！”

　　后灼闻言不满，“妹子怎么了妹子！妹子吃你家大米了！”

　　柏舟忙道歉哄媳妇，鹤诀说，“我以前玩过的游戏里面，这么卖萌的基本都是人妖，要被杀穿的。”

　　RPG资深玩家柏舟莫名找到一些宿命感，他眼泪汪汪，“妹啊，你说的莫不是……”

　　“不过里面的人物太丑了，我没玩几天就退游了。”

　　“……”柏舟顿了片刻，随后一副幡然醒悟的语气，“怪不得，合着我的妹是被那游戏荼毒成了男孩子啊！”

　　键盘声有条不紊的秋徵：“管他男的女的，都给我死。”

　　后灼：“诀，下次这种朝你嘤嘤嘤的，你就回一句劳资是女的，如果她们不嘤嘤嘤反而开始骂你了，你也别客气，就怼着她们杀。”

　　鹤诀：“但是前辈，我被她骂，是因为我只会偷她的人头，我能打得过她吗？”

　　“当然能啊！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吗！诀，你很聪明的！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比我还要厉害了！”

　　后灼语气认真，柏舟：“妹，我也相信你，等到太阳东落西升的那一天，你必然会变厉害的。”

　　后灼见柏舟难得不怼鹤诀，刚腾升点欣慰就反应过来，“老柏……！”

　　柏舟顿时哈哈哈哈起来，后灼：→_→。

　　而秋徵，终于又杀满一百人完成今日KPI，像是延迟似的，语气不满，“这是我徒弟，不是你的，你说这种话跟撬墙角有什么区别？”

　　后灼：“[干将莫邪]警告。”

　　在上古神兵面前，秋徵以键盘声代替了他今晚的康桥。

　　紧接着，四周的风声停了，一片宁静祥和，悄无声息。

　　秋徵再度响起的声音波澜不惊：“阵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间扭曲收缩，疯狂的尖唳刺穿耳膜的瞬间，雷霆万钧、磅礴剑意平地而起——对方花了大价钱买这种阵法陷阱，会直接造成秒伤的真实伤害，以秋柏后的能力也得献祭人头，才能护住鹤诀。

　　五光十色又血淋淋的迷阵蠕动着，忽然，缓慢蓬勃的蔚然蓝光逐渐包裹万物，却顷刻间带着荡平天地的势头破开迷雾。

　　耀眼蓝光中，大道无名的气息动荡风向，吹得阵眼中央反握剑柄、单膝跪地的灰袍猎猎作响；坤道跪于迷雾最清明之处，淡漠而没有表情的脸，眼底被光芒照亮，背后升起巨大的阴阳两和，交融流动。

　　——鹤诀开大了。而且是第一次先开剑域，后落大道。

　　武当剑域是太极八卦阵，太极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乃武当立身根本，非常之牛逼，不仅免控、增益，现在还明显增加了花里胡哨的特效。

　　另外三人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大道，只是如同主角一样万众瞩目的大道，已经是太久前的事了——那时候江湖人还单纯，江湖还热血。

　　耳机里传来鹤诀轻舒一口气的声音，后灼忽然就觉得，有些人，也许就是天生主角。

　　柏舟：“媳妇你没事吧？大家没事吧？”

　　后灼：“我没事！好险，还好有诀！”

　　秋徵难得感动道：“虽然进攻技一个不会，但保命技用得快准狠。有进步。”

　　鹤诀：“…………”

　　他听起来是真心实意的感动，所以鹤诀同样真心实意道，“谢谢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