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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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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谣和江陇站在人流的末尾,随着人们往车上挤的脚步慢慢往前挪动着。
江陇个子高,往前一搭眼就是一堆脑袋,正在闹哄哄地往公车的小门里钻。
他看着这幅场景,似是联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突然笑出了声,指指前面,对舒谣说:“ 我觉得我像是个养鸭人,赶着一堆小鸭子进圈。”
舒谣把棒棒糖揣进裤兜里,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不上车”
“上啊。”
“有哪个养鸭子的跟着鸭子一起进圈。”舒谣边往前走边道。
“……”江陇感觉自己产生了不太好的联想。
……
随着司机一声:“人满了!等下一路吧!”
江陇和舒谣一前一后挤上了车。
现在正是放学下班的时间点,公交车上人多得很,俩人硬是挤了上去,别说有空位了,能有个好好落脚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
公交车慢慢起步,舒谣站在江陇身后台阶边上,随着车的行驶有些站不稳,刚好看见了江陇旁边有横梁,便伸手绕过江陇,握住了他旁边的横梁。
江陇余光瞟到舒谣的右手就在自己手旁边,隔了不到一个拳头,不由得觉得自己的手心有点发烫,好像舒谣掌上的温度顺着这根铁管传到了自己的手心,给他一种与舒谣十指相握的错觉。
他的手要握在手里,应该是凉的吧,他的手背很白,皮肤因为他攥着铁管的动作而绷紧,青绿色的血管埋在皮肤下很清晰,像是白玉上的纹理。手指藏在了铁管下面,骨节凸起来。
啊,他的无名指与小指缝隙那里有一个小黑点,是痣吗大概只有握拳的时候才能看得到吧...握笔写字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被看到那他同桌是不是也看到过...还有其他更多人呢
好想握上去。
江陇干咳了一声,把那些乱七入糟的想法压到了心底,强行把自己的视线从舒谣的手上移开,向舒瑶建议道:“咱们去后面吧后门那还挺空的。”
舒谣微微踮起脚向后看了看:“中间人好多……”
“没事,跟着我。”江陇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伸手在舒谣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我给你开路。”
“跟着我啊,别丢了。”江陇也不给舒谣反应的时间,转身就往人群里钻,拨开人群向后走去,同时也掩饰了他上扬的嘴角。
他的手原来是有点温热的啊……
舒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江陇的话,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两侧的人夹在了中间进退两难了。
耳边充斥着公车发动机的嗡嗡声,还有江陇不时传过来的借过。
算了,舒谣想,反正早晚也要下车的,还是跟他走吧。
“我靠,这人也太他妈多了!”江陇长出一口气,靠在后门的扶手柱上,上下打量舒谣,接着说道:“你去上班都坐公交车能受得了吗你这小身板没到站就得让人挤成稀汤了。”
“……”舒谣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呼出一口气,把住另一边的扶手柱,对江陇说:“你不要靠在那里。”
“嗯?”江陇看向他,有些莫名其妙,疑惑道:“不靠着我不就倒了吗?噢你担心我衣服啊没事,我衣服不怕脏。”
舒谣发现自己认识他不到一个星期,这翻白眼的次数都快赶上自己上一个学期的量了,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不是什么衣服不衣服的,你这样别人就没有地方握了。”
他惊讶的看了舒谣一眼,发现他一本正经地看着车门外,像个认真看棋的小老头,开口夸赞道:“嗬,还挺有素质啊,不错不错,表扬你!”
舒瑶想说点什么反驳一下,但看他从靠姿变成微斜的站姿,右胳膊环住扶手柱,便就没再说什么。
江陇觉得公车里人多,空气还不流通,空气中混杂一股酸臭的汗味,加上天气闷热,让他有点头晕,便去摸裤兜里的棒棒糖,想靠着吃糖缓解一下。
他突然间想起来自己给舒谣的糖,问道:“你棒棒糖呢,咋不吃呢?”
“刚才人太多。”
“那现在吃呗,这宽敞点。”江陇熟练地撕开糖纸,团成个团想随手扔地下,顿了一下,悄悄地瞥了舒谣一眼,又将糖纸塞回了裤兜里,“你不觉得这车里味儿不大好吗?”
“容易戳了人。”舒谣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确实挺不好的,你还能吃东西也是挺厉害的。”
“卧槽,你可真是新时代的素质人,”江陇把紫色糖球扔到嘴巴,没理会舒瑶后面那句挖苦自己的话,将糖在舌头上滚了一圈后安放在左腮,含含糊蝴的嘟囔:“比不了比不了……”
……
“下一站,火车站东,请下车的乘客……”
舒谣跳下公交车,江陇在他前一步等他。公交车喷着尾气渐渐跑远了,拽走了最后一丝天光。
“这都快七点了,你得干到几点下班?”江陇咔嚓一声咬碎剩下的糖球,拽出白色被咬扁的糖棍。
“九点下班。”
“就干两个小时还折腾个屁啊,你不用回家写作业啥的啊?这你到家得几点了?”
舒谣整了整书包带,没说话。
“问你话呢!”江陇又蹭到他身边,跟他并排一起走,嘴里的蓝莓果味溢出来:“你家在哪啊?远不远啊?下班有人来接没?我送你回家?”
“你跟着我干什么?”舒谣瞥了他一眼:“你不回家?”
“我问你呢怎么变成你问我了,”江陇突然笑了起来,有路灯光打在他耳钉上,闪了一下:“要不这样吧,你问了我两个问题,我全都回答,换你在我问你的那些问题里挑两个回答。”江陇朝他眨了眨眼睛,继续说:“但是呢,因为是我先问的,所以你先回答,怎么样,这很公平吧?”
舒谣手揣在校服裤兜里,摩挲了一下那颗棒棒糖:“大姐开车捎我回家,到家九点十分多吧。”
舒谣这孩子很实在,两个问题全是干货。江陇颇为遗憾的撇了撇嘴,说:“那该我了。”
舒谣听他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以为他有什么重大见解要发表,就转过头去看着他,只见江陇沉声道:“我跟着你不干什么,我不回家。”
“……”舒谣一言不发,甩开长腿,在信号灯还有几秒变红的时候穿过马路,把江陇扔在了道对面。
……
江陇坐在酒吧角落里的皮沙发上垂头不语,对自己进行深刻检讨:这好像把人气着了?怎么这么不禁逗呢,开个玩笑嘛……这怎么办,我再去找找他?……他生气还挺可爱的,炸毛小狗似的……哎呀,想撸他狗头啊……
“哎你干嘛呢?”程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沙发陷下去一个大坑:“思考人生呢啊龙太子?”
被打断思路的龙太子十分不爽的瞥了他一眼:“滚,谁他妈是龙太子。”
“呦呵!”彭野乐了,摸了把自己的寸头,也学着江陇的样子哈下腰,两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谁呀让咱们太子爷不痛快了,跟我说说,哥们帮你收拾他!”
彭野是江陇在酒吧认识的朋友,比江陇还大一岁,年纪不大的时候就在这个Soul Bar一直混着,会弹个贝斯敲个架子鼓,除了五音不全到还算是多才多艺。剃个板寸,左眉上打了两个眉钉,眉毛浓黑,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人性格还不错,挺仗义的。
“滚JB蛋”江陇懒得看这个大炮筒子,闭上眼睛:“愁着呢。”
“别呀!”彭野亲亲热热的揽住江陇的肩:“我帮你分忧,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江陇抬头瞅了他半天,突然说:“那行野子,你帮我跑个腿……”
听江陇交代一通,彭野兴致勃勃的表情渐渐凝固:“不是,江陇你确定?”
“当然!”江陇挑了挑断眉,架起二郎腿靠在沙发靠背上:“你就给他送去,保管药到病除!”
“不是……”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咋的?!”江陇看他不动弹一瞪眼睛:“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彭野点点头,抹了把脸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哎哎哎,带个帽子挡挡你的脸,别吓着他。”
……
舒谣坐在点单台后面,拿着抹布角扣着抽屉缝。快入秋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尤其入了夜,就更没几个人愿意出来逛了。还有十五分钟九点,应该没有人再来了,把东西洗洗涮涮准备收摊了。
舒谣正这么想着,忽然听有人推门进来,抬头看见一个又高又壮一身黑的男人,还带了个黑色鸭舌帽遮住了半张脸,一只手揣在卫衣兜里鼓鼓囊囊的,直愣愣的冲着他过来。
“先生,”舒谣腾一下站起来,把小板凳都撞到了一边:“请问您,您想喝点什么?”
“蓝莓奶昔。”他的声音又沙又哑。
“好,好的,请稍等。”
舒谣赶紧跑到操作台那里打开搅拌机,心想:我滴妈呀我这是遇上□□了吗,我还应该管他要钱吗?
彭野手里攥着江陇给的钱和东西,心想:怎么把孩子吓成这样,我下次是不是应该再带个口罩?
舒谣把蓝莓奶昔套好袋子放好塑料勺,双手递给彭野:“您的奶昔,拿好慢走。”
彭野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把手里攥着的都搁在台子上,说:“我帮别人买的。”转身走了。
舒谣目送□□大哥离开,看向台面上的东西,一张十块钱纸币,两个一块钱钢镚儿,还有一个……阿尔卑斯棒棒糖?
舒谣把钱装进小盒子,拿起棒棒糖看。棒棒糖包装上竖着贴了一块白色的橡皮膏,上面用蓝色油笔写了两行字:
开个玩笑别生气啊
你喜欢阿尔卑斯还是真知棒,我下次给你买吧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拿个一块钱棒棒糖就来糊弄我!舒谣愤愤的想着,把棒棒糖揣进了校服裤兜,和那个真知棒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