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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夜 舒谣刚和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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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谣刚和爸妈吃完晚饭,晚饭就是妈妈随手炒的简单家常菜,加上爸爸下班回家顺路捎回来的熟食鸭货什么的。
其实这种天气做饭吃饭是个挺遭罪的事,天儿热的让人没什么胃口,又不能不准备,毕竟对于大多数人家来说,晚饭还是个一天中挺重要的仪式。
从舒谣初中毕业开始,家里洗碗的活就让他包圆了。他站在水池子边上哗哗放水抹盘子,水珠溅到胳膊上,还挺凉快的。
“舒谣今天上班热不热啊?”妈妈在客厅大声问道。
“还行,店里面有空调。”舒谣把水龙头关上,把盘子碗都放回橱柜里,又拿抹布擦了擦水池子边上,说:“我明天没事早点过去。”
舒妈从手机里抬起了头,问他:“几点去?”
“九点。”
“不是,我就奇了怪了,上学不见你怎么样,上班咋这么积极呢?”舒妈在沙发上转过身,皱着眉头看他:“你现在是学生,假期打打工什么的也不是不行,有点社会经验是好事,妈妈支持,但你现在不是在上学吗?本来现在学习任务就重,你学习也不怎么好,人家学有余力的同学都去上上什么补习班提高班,你可倒好,天天往奶茶店跑。”
舒谣低头站在卧室门前,抿着嘴不说话。
“你去跟你们大姐说,说你现在学习忙,干不了了,听见没?”舒妈看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又说:“你要不好意思说我去给你说,我给你们大姐打电话。”
“妈!"舒谣猛地抬头:“我自己说,我能不能干到期中考试?期中考试我就不干了,行吗?”
“期中考试前两个礼拜。”舒妈做出最后让步:“你得回来复习。你要喜欢那奶茶店你高考完再去呗,又不是过两年就不开了。那咱说好了啊,期中考试前两个礼拜你去跟你们大姐辞职,你想干活不急于这一时。妈妈这都是为你好,怕你将来后悔,知道吗?”
“知道了。”舒谣扯了扯嘴角。
“行,回去写作业去吧。”舒妈心满意足的把目光转回到手机上,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钻进卧室,把作业从书包里翻出来打开摆在书桌上,拿出一支笔打开笔帽摆在作业旁边,又抽了一张演算纸铺在作业下边,坐下了。
静坐几分钟又站起来到厨房去倒了杯水,放到了作业的左上角,也就是他的右手边,又坐下了。
时间总是黏黏腻腻走不快,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过了挺长时间了,舒谣听见他妈在外面喊了一句:“我和你爸出去溜达了啊!”
然后一阵门响钥匙响,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去打开窗,靠在墙边望着窗外不动了。
他也不是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奶茶店,在高一刚入学的时候舒谣就想辞掉工作了。可有一天临下班的时候偶然间听见门口烤串老板与别人说,大姐得了肝癌,现在情况不太好,医生建议保守治疗,这样的话奶茶店这边就有点力不从心了。那个时候舒谣的课业量还不算太重,他就想,再坚持坚持吧,没想到一坚持就坚持到了现在。
等到高考完……还真不一定开不开了……
……
在舒谣工作的那条街的街尾,Soul Bar的门被从里面推开,出来了几个男男女女,带着一股烟味和酒气,几乎每个人手指尖或是唇间都闪着一星橙红色的火花,明明灭灭的看不清人脸。
“陇哥!”付欣坐在花坛边沿,一张嘴喷出一股白烟,可能天热的原因,空气湿热黏腻,烟散的很慢,她就又吹了一口气,吹开挡在脸前的雾,说:“你刚才听没听见我说话呀?”
站在一边的江陇眯着眼看了她一眼,手法熟练的弹了弹烟灰,“什么?你说啥了?里边太吵没听见。”
付欣瞪了他一眼,“我说,我今天在街当间的奶茶店看见一个小男孩,长得挺好看的,你要不要明天跟我去看看去?”
“别是你看上了吧?你要看上了我就不去了,整的好像我抢小姑娘对象似的。”
江陇说完,身边几个人笑开了,几个人脸都看不清,但凡有孔的都往外冒烟,像一堆点着了的香炉。
“得!我这尽心尽力为龙太子服务你这还不领情。”付欣翻了个白眼,把烟按熄在花坛里,往江陇那边凑了凑,“要不我说谢子怡说的对,你这人就狼心狗肺!”
“到你这谢子怡说啥都对。"江陇歪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烟正好散了,路灯映在他眼睛里,把眼睛晃得和他的耳钉一样亮,“行,明天看看去。”
江陇伸手把烟一弹,烟头带着亮蹦了一下,熄灭了。过了一会又问了一句:“哪个学校的?长什么样大概?”
付欣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又把手放下来了。江陇个子很高,搭着有点吃力,就又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哪个学校的不知道,你到时候自己问去。长得真挺好看,干干净净的,像个小狗似的。”
这回江陇终于把头转过来,皱了皱眉说:“人长得像狗还好看呐?!”
那边那几个人抽完烟放完风又推门回去了,嘈杂的音乐声从缝隙中泄了出来,又被关回门后闪着灯的屋子里。
付欣抬头看着江陇支楞巴翘的头发,还骚气的挑染了几绺暗蓝色,眼睛因为皱眉而显得眼角有点锋利,看起来稍微有点凶,心道:你也像狗,像个要干架的二哈。
“形容词而已啦,就是说他长得可爱干净,懵懵懂懂的样子。”
“你屁磕倒还不少!”江陇说着回身往回走。
“哎!什么叫好心没好报!”付欣紧追了两步,跟在他旁边嚷嚷:“别说好报了,你连个好脸都不给我!”
江陇含糊的应了一声,推门和付欣一起进去了。
酒吧里,各路牛鬼蛇神在那里又跳又叫,音乐震得人心脏都颤,边上有几个人像他们挥手,叫他们过去。江陇低头踢开一个啤酒瓶,坐到他们身边,心里对那个付欣说的像小狗的男孩子有点期待。
他在各个酒吧混迹好几年,后来又在这个Soul Bar驻唱。江陇的爸爸妈妈在很早的时候就离婚了,然后出国的出国,下海的下海,给江陇留下了一个市中心的房子,让他和一个雇来的保姆一起生活,再也没回来过。
到江陇十五岁的时候,可能是那两个人分别做生意挣到了不少钱,他收到了两笔足够他挥霍小半辈子的钱。他把保姆辞退了,勉勉强强上完最后一年初中,毕业了就不念了,从此专心致志虚度光阴,并且热衷于祸祸懵懵懂懂的男孩子。
他喜欢干干净净的学生,和他截然相反完全不同。
他热衷于寻找山野里最纯洁的小白花,用沾了泥巴的手摘下,弄脏他的花瓣,然后狠心抛下,再寻找下一朵。
异性相吸,人总是会被与自己完全相反的人吸引,却又失望于他们的同化。
江陇在一片叫嚷声中几口吹了一瓶啤酒,半躺在沙发上笑,眼睛看不太清楚,隐隐约约看到玻璃门外的世界和这里真是大不一样。
外面是清冷人间,屋里是嘈杂地狱。
我是个孤魂野鬼,黑夜是我的主场,声色犬马的地狱就是我的家乡,听说外面有白花一朵,那就让我们先醉到天亮,明早出发,去人间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