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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十章·《观刈麦》 ...

  •   待阴干了台面和四壁,又用了些时间装上烟道,已然是六月初了。江澄的身子恢复大半——虽然梁溯仍不许他回堤坝上,但也同意让他出去捡捡柴火——可以适当地做些事情。只是,仍未停封他灵力的药物。

      我私下里问过她,那药何时能停。青衣姑娘也只是微微颔首,思忖片刻,才答道:

      “江宗主这急症来得凶猛,药恐怕也不能一下子就停了——我且再观察一两日,若还算平稳,便可以开始减量。只是,还得循序渐进。”

      于此,又这般过了几日,稍减了些药量,也同意江澄回坝上看顾了。

      日子于我而言,变化倒是不大。白日里晨后,用过早膳便开始算账。巳时过半时,就被锦儿催着忙忙地吃了饭——她便带着叶淳和江家师徒二人的餐食,与王兰儿一道去坝上送饭。

      这几日,王兰儿大多借着我家的灶台做饭——她父亲从早到晚地在堤坝处上工,兄弟伤了腿不便行动。母亲由于常年坐着织布,腰也不好,没法在小板凳上做泥瓦功夫。于此,也就就着我家的火,热点窝头,炒两个菜。只等王福儿腿脚好些,再自行修她家毁了的厨房。

      送走她们二人,收拾完碗筷,我便是一头栽倒在那间小屋内歇个午觉——每日算账算得头昏脑涨,吃完饭更是食困上头,眼睛都睁不开。往往是睡到锦儿回来了,才会再把我叫起来。

      算完了账,若是日头不大,我便同锦儿一道出去再捡些柴火。若是天气太热,便是她补衣服,我给她打打扇子。随后,再跟着她收拾收拾做晚膳用的食材。

      这样的光阴一日日地过,约莫一旬之后,一个天色晴好的傍晚,我蹲在灶台前生火,锦儿在一旁备菜。这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的小路上传来几句嬉闹。一转头,正好看见他们几人并肩而归——

      梁溯走在叶淳身边,沉默地听着她同江清因为丢了跟缚仙索的事拌嘴,而江澄则走在他们一行人身后。

      大约是为了方便,之前养病时总是散着的头发被他用发带高高地束在头上。几绺碎发跑出来,垂在他额前,被夏日午后的汗水濡湿,贴在前额处。衣衫也换了短打——绛紫的褂子敞开两颗扣子,黑色的长裤也被挽过膝盖。脚上的靴子也换作了短帮鞋样,鞋面上沾着些已经发干的泥水。

      即使是这般狼狈的模样,但这套装束还是让我不禁想起两年前的那个端午——

      云梦的河道里,龙舟乘浪而过。岸边,尽是欢呼喝彩。无数的珠花和手绢儿自云台上抛下,只为那个在擂台上举着绣球、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歪头瞧着江澄,才发现原来他也有些变化——

      肩膀比之从前又宽了些许,身量也高了几寸。从前少年如风般轻盈,如今倒是更添几分男子的锋利和深沉。

      那时候情窦初开,中间又经过了那么多事,现在竟也成婚数月了。这么想着,不禁也生出几分怅然。

      抬起胳膊冲他们挥了挥手,催几个人赶紧去换干净衣衫,一会儿就该准备用晚膳了。其余三个人倒是都十分高兴地应我一句,唯独江澄——

      就那么绷着一张脸,略有几分冷淡地点点头便转身进屋去了。

      我隐约嗅到几分不妙的气息,可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又是谁惹他了——应当不是我,我今日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上一句话。

      原想着,说不定他自己冲个凉、在屋子里歇息一会儿,那气性就过去了。可谁想,这情形直至晚膳时分都没能改善。

      圆桌边坐了一圈人,就这么看着江澄那张凉冰冰的脸,不知道该谁先动筷子合适。

      但今日这菜可不一般——我是等不住了。上午算账发现有些结余,便从账上支了些猪肉和辣椒——叫锦儿配着榨菜炒了香香的榨菜肉丝浇头,又和面、切了面条。吃了这么些日子的窝头、馒头,总算让我捞着一天改善伙食。今天,任是谁垮脸都挡不住我吃饭的心思。

      我一边拌着碗里的面,一边很是不解地看看江清又看看叶淳,试图从他们俩那里得到些许启示。但很是可惜,他们俩看起来和我一样不知是怎么回事。于此,我又转头看看梁溯——

      根本看不到她的眼睛。因为梁溯已经沉默地埋头吃上了,对于周身究竟发生了什么,毫无察觉。

      终于,在我把第一筷子面送进嘴里的时候,江澄舍得抬手动筷子了。这时候,其余三个人才如蒙大赦般火急火燎地拌碗里的面。

      我干干地笑了一声,试图缓和一下这诡异的氛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江澄碗里,嘴上补了一句,

      “好好的,绷着个脸干什么——你吓得江清他们都不敢动筷子。”

      好啊,不说还好,一说江澄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一样——

      他细细地把那几片菜叶子挑出来,又送回我碗里,

      “不劳聂三小姐大驾。而且,这饭菜中午时常见着,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不阴不阳的,一时间也听不出来在点谁。

      我不禁皱眉道:“如今是灾年,又是你——”

      原想说是他自己非要来赈灾,不听我的用硬办法收襄阳。但细细一想,这事儿不说叶淳和江清不知道,梁溯更是不便多听。便堪堪在此止住话头,换了句话顶上来,

      “又不似从前。再说了,你何时开始挑剔吃食了?”

      话音刚落,便感到有人在桌子下面悄悄地踢了一下我的足踝。我转头去看,竟是锦儿——

      她那乌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少有地对江澄开口说道:

      “江宗主可是嫌弃这几日菜色太单一?还是味道不好?”

      听了这话,江澄面上也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来——因着去岁里的一些事,锦儿总有些怵他。平日里除了正常的问安,往往是能避便避着。

      他抬眼很有几分狐疑地看了看锦儿,似乎猜不透她究竟意欲何为,最终也只撂下一句,

      “无碍,就这么准备便是。”

      “那你——”

      话还没说完,我的足踝上便又挨了一下——这次我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瞪着眼睛,我无声地锦儿她到底要干什么。

      “用饭便好好用饭,别弄得丁零当啷的。”江澄的筷子伸过来,敲了敲我的碗沿儿。“你这面再不吃就该坨了。”

      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到底是谁最开始放着那碗面在面前,打坐般地坐了许久?那时候怎么说怕面坨了?

      我原是想反击的,但不知道为何,锦儿在桌子下伸了只手过来,死命地拽我衣角。于此,我也就咬着牙,点点头,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后,继续埋头解决我的面条。

      许是气着了,本来想吃两碗的,最后只吃了一碗半。十分可惜。于此,又多喝了几口面汤。

      “晚膳有功夫备这么多,不如分些精力到午膳上——省得晚上多了,午膳又是那样。”

      正是收拾碗筷的时候,谁想江澄忽然加了这么一句。气得我险些将手里的几个碗一起扔过去扣在他头上。

      “午膳到底哪样了——”

      “小姐!”锦儿又狠狠拉了我一把,在背着江澄的地方用力地朝我眨了眨眼。“小姐,罢了。”

      我忍不住翻了下眼睛,皱着脸问她,“你倒是好心——他这话至少有一半在说你。”

      听了这话,锦儿连声叹息道:

      “小姐啊......算了,原也是怨不得你们俩谁。这个事儿,怎么说呢?”

      “他又怎么了?”

      她没立刻回答我,反倒是手里洗碗的速度更快了。收拾好,锦儿拉着我到屋后的拐角处低声说道:

      “若是锦儿没猜错,江宗主怕是想让小姐得空的时候去送一回午膳。”

      我愣了片刻,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借着昏惑的暮色,锦儿的眼中满是正色,一瞬不瞬地瞧着我。刚刚冒起来的火气又矮下去,那些尖刻的言辞皆止于唇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沉默地站了半晌,我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我每日晨起便是算账,空闲时也有别的事要做,江澄他都该清楚。若今日只是因为这事,便摆了一晚上的脸色,就是他的不是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越过山巅和层层的叶隙,落在锦儿脸上。我瞧见她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无奈的意味。只见她很有几分老成地摇摇头,开口道:

      “从前跟小姐一块看话本子的时候,还会觉得有些情节写得太夸张——两个人之间怎么会有那么多别扭可闹——如今看来,倒都是真的。”她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江宗主是知道小姐有事的,所以才说,等小姐得空的时候去一趟。”

      “那他都知道得等我得空——是我得空,那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得空?”

      “这不是也一旬有余了嘛。”听我的语气又冲起来,锦儿又伸手来拉我的衣袖。“我这些日子去坝上的时候发现,每到午时休息的时候,江宗主总是看着往村子来的路这边。最开始我当是他灵力还没完全恢复,那工程又很是消耗——我以为他饿呢。这几天才发现,江宗主许是在等的——但肯定不是等这口饭。”

      “所以你今日突然主动开口,是故意的?”我略带几分疑惑,“就是为了确认到底是因为饭食,还是因为别的?”

      “小姐既能懂这一层,想来现在也能懂江宗主的意思——若非我亲眼所见,我肯定也想不到这一层。”

      本还有几句争辩的话要说,可细细一想,又觉得锦儿似乎说得有几分道理。但还是不死心地说了一句,

      “之前还以为他那嘴比铁硬的毛病改了,如今看——”

      “小姐,”锦儿忽然打断我,有几分心虚地摸了下鼻尖儿,“你不能总拿人在最脆弱的时候的行为比平时啊。”

      见我一脸不解,锦儿很轻地舒了口气。

      “小姐近些日子确实忙得很,我们都知道——那些事琐碎又繁杂,劳心劳神——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我们明白。”
      她的声音轻轻地落下来,风抚树梢一般,流转在耳畔。

      “只是小姐若能分出片刻的工夫来......”

      能怎样呢?我说不上来。可想来想去,也只能老生常谈地在心里怪江澄不会说话,又怪我太计较细枝末节。

      毕竟,他本就是那样的人,我早就知道。如今,连锦儿都看出来了,我却还在纠结从前就纠结过了的事。

      我仰头望着墨迹晕开的天际,呼出胸中一口浊气——

      不过是个小小的愿望而已。江澄面皮薄,这样的事不好说出口倒是意料之中......

      几日之后,终于给我寻得个空闲时日。

      这些日子里各处的重建工作都逐步恢复常态,不似前段时间,意料之外的事层出不穷。几个项目里的开支也都逐渐捋顺了,账目清明。我翻着近日的账册,觉得是时候叫江澄一道看一遍了。于此,便将那厚厚一摞册子全都搬去了主屋——免得忘了。

      用过午膳,我又同往常一样扎进屋子里,倒头便要歇午觉——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今日能睡个够。可不知怎的,耳边又响起锦儿的声音——

      ‘等小姐得空的时候’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试图进入梦乡。可外面锦儿和王兰儿收拾食盒,准备动身的响动终究是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认命地从榻上爬起来,紧赶几步追到门边——

      “诶,今日换我去吧。”

      她们二人略显惊讶地对望了一眼,又一副了然的神色点头道:

      “好啊,今日便换小姐去。”“好啊,我等等朝歌姑娘便是。”

      懒得同她们争辩,我收拾整齐后戴上我的小斗笠,便提着食盒跟王兰儿一道往堤坝那边去了。

      其实,路上的时候我有些后悔了——

      日头当空,亮得晃眼的日光兜头泼下来。饶是我有个小斗笠遮阳,头顶也被晒得滚热。前胸后背处,豆大的汗珠滚下去,将衣衫黏在身上。四周一片灼热,又热又湿的空气流进胸中,叫人上不来气。

      蝉在头顶的叶缝树梢间放肆地叫着,‘知了知了’的声音如万千瓦片相击,吵得人耳朵发疼。

      我换了一下提着食盒的手,跟着王兰儿加快了步伐。

      不多时,便听到远处的嘈杂声。再走近些,便瞧见几间临时搭起的棚屋。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面前的石墩、木桩上摆着自家送来的饭菜。身后还有零散的脚步声,一回头,见着个妇人领着家里的幼童,疾步而来。孩子的手中还拎着个小小的陶罐,也不知装的是粥饭还是茶水。

      恍惚间,我想起从前在金麟台的书塾念书的时候。那时年幼,将将启蒙没多久,又正值秋日——

      晨光熹微,我穿着件小夹袄,坐在书桌前,摇头晃脑地跟着大家一起念诗: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幼时不知事,或许那之后的许多年我也不懂。当时只觉得日日晨起困倦,这白居易也是,怎么净写这样长的诗。读上几遍都背不下来,过两日又得被金媛笑话。再说了,也不应景,都已经是秋日了,哪来的什么‘暑土气,炎天光’?还不如读李白的‘疑是银河落九天’呢,至少读着畅快——也适合出去秋游赏景。

      现如今,我身临其境,一时间竟也难说心中是何滋味——

      也许是那个瞬间,我忽然懂了几分江澄的坚持。那可笑的仁慈,让人看了发笑的计划......

      那妇人经过我身边时,突然站住脚道:“呀,朝歌姑娘怎么站在这儿呢!脸都热红了,快去阴凉的地方歇歇,喝口水!等下叫人把甜汤分你一碗!”

      说着,便招呼已经起身往这边走的江澄再快些。

      如今灾年,甜汤里飘着几片比纸都薄的枣片,甜味寡淡,喝着跟清水无甚差别——也不知道他们是去哪儿凑的这些东西。我捧着那个碗,一时默然。

      不久前才吃下去的东西在腹中翻滚着,闹得我喉头微微发紧。有赈灾的粮款都如此艰难,那在江家来之前,他们又是如何度日的呢?

      民生之艰,天灾人祸——

      若他们知道眼前坐着的便是‘人祸’,还愿不愿分我那一碗甜汤?

      稚嫩的童声再次于耳畔回响,是儿时的我一字一句念出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也许,江澄的有些话是对的:这世上,不止我一人知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我此前十数载的人生里,甚至往后的许多年里,都何止‘吏禄三百石’。而我只消打打算盘,几句轻飘飘的言语,便能断送这些人的一生。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我低声地喃喃自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这首诗许久未读了,如今再念,方品出些字句间的意味。

      “聂思琰?”江澄的声音挥散我纷纷扰扰的心绪。他的手在我眼前挥了挥,将我拉回现实中。“你再不喝,邻家小孩要把这碗甜汤要回去了。”

      我仰头几口灌下去,才感到暑热有了些许缓解。还没等放下碗,就听江澄又开口道:

      “你怎么过来了?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中暑晕在半路可没人给你弄回去。”

      我额角的青筋直跳,“真是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不等江澄接话,我又继续说道:

      “我前些天没来,你不阴不阳地说的那些话,是说给锦儿听的?”

      “还‘午膳又是那样’——”我直直地看着他,甚至带上了点挑衅的神情道:“哪样了?你到底要怎样?江公子?”

      身旁的江清突然咳嗽一声,迅速捞了两筷子菜到碗里,话也没说一句,站起来拉着叶淳就换了个位置。

      这时候才想起来,‘江公子’这个称呼,一般是称他或者江澈的......

      江澄手里的碗放下了,似乎很想说什么,但又找不出足够有力的话来反击。而我,也没给他机会。

      “吃你的饭吧。”我用多出来的一双筷子给他又塞了一筷子菜,“吃饱了再发挥你刻薄的特长。”

      “现在你可比我擅长多了。”

      “承让,江公子。”我左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认识你这几年,也算是师出名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当高兴才对。”

      他瞥我一眼,很轻地哼了一声,“你倒是会给自己贴金。”

      “太热了,聂思琰。”我刚想张口,他却又换了话头。这下,反倒成了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上。“午时未时正是热的时候。”

      “哦。”

      “真的。”他突然放下手里的碗筷,凑过来正了正我的发簪。

      一只蝴蝶飞过来,落在我手边的斗笠上——

      走了一路,被那斗笠沿碰了又碰,发髻已经有些松了。

      只见江澄的另一只手也探至我脑后——

      他的双臂虚虚地环着我,把所有人牢牢挡在身后。左手轻轻一动,便拔下我的发簪,另一只手自然地拢住我散下的长发。

      我直接愣在了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等我反应,他便利索地将我的长发重新绕紧、盘好。复而又补上一句,

      “有这一次,够了。我知道了。”

      “往后,给锦儿也备个斗笠,或是什么遮阳的物什。或叫她早些来也行,别赶太阳最大的时候。”

      我刚想问他知道什么了,却见江澄的眼神猛然一动,飘向我身后的方向。我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惊失色——

      村子的方向升起一道浓浓的黑烟,不知是哪里着火了!

      越往回赶,我心中越发不安。一路上的房子皆无异样,别是......

      真是,竟然真是我家。

      我不如江澄他们几人的轻功好,等我赶回去时,他们几个人已经拿了盆去舀水灭火了。

      火舌舔着房檐,噼啪作响。热浪翻滚着扑面而来,恍惚间,我又回到了去岁的河内。我登时之间双腿一软,跪在了原地。那熟悉的灼烧感如藤蔓般爬上我的左臂,一点一点深入肌肤——

      “小姐!”

      锦儿狠狠摇着我的肩膀,将我唤醒过来。我一把抓住她,上下打量一遍。

      “你没事吧?没伤着吧?”

      “没事,小姐放心,我没事。”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道:

      “原是我运气好,出去捡柴火时突然起的火——没给烧着。只是回来得晚了,没赶上时候救火。”

      “小姐也算有先见之明,账册都搬去江宗主的主屋了。若在房里,肯定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白晃晃的太阳高悬头顶,灼人的温度熏得我眼冒金星。可我扶着锦儿肩膀的手心直冒冷汗,

      “你出去时可锁门了?”

      她皱了下眉,“挂上了,但没锁死——和往常小姐在家午休时一样。本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便没从外上锁。但主屋里有账本,我特意锁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这个——都是实话,不过就是几个枕头和薄被,再就是粗陶的茶盏水壶。还不如那几支笔和墨值钱。

      “灶膛里的火熄了吗?”

      锦儿犹豫了一下,“应当是熄了的——我用过后,是王姑娘借着灶火又做了饭。她打小便用这样的灶,必定是会注意的。”

      这时候,火势渐渐小了下去。又过了不多时,终于熄了。我走近那座烧得只剩下框架的小屋,在灰烬中,看见一把扣死的挂锁。

      一颗汗珠顺着我的脖颈滚下去,引得我脊背处一阵战栗——

      那把铜锁……究竟是门框塌下来的时候给砸上的,还是……

      是啊,她必然是小心的。可既然她是小心的,那这火又是如何起的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十章·《观刈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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