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第一百九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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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流转，倏忽四载。
平安镇的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磨得愈发光滑，当初那间只摆得下几张方桌的“壹碗香”小铺，如今已经成了三层高的“百味楼”，飞檐翘角下悬着的金字招牌，在平州地界上亮得扎眼。
这栋精致的楼房，自从建成之后，吸引了大批外地来的商客。连带着周围的空地，也逐渐修起了建筑，发展成了街市。
话说这“百味楼”后厨飘出的香气，能漫过半条街，楼上雅间常座无虚席。连邻县的富商都会特意赶来，只为尝一口张小渔亲手做的挂炉烤鸭。
而那个当年带着弟妹初到京城的少年，如今已长成二十岁的青年，眉眼间褪去了青涩，添了几分温润沉稳。
唯有看向账本时专注的眼神，还依稀能寻见当年的影子。
“东家，外面有人找您。”张寿轻手轻脚地敲了敲书房门，他是当年的阿寿。
他用这些年攒下的银钱，早已赎了身，现在是百味楼的管事，明面上的掌柜，做事麻利又细心。
张小渔放下手中的账册，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停顿片刻——这是本月的进出货清单，作坊里新出的酱料卖得极好，感觉有些忙不过来，得再添两个伙计才行。
他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点疲惫却依旧温和：“稍等，我马上过去。”
起身时，青年目光扫过墙上那块“济世安民”的牌匾，黑漆金字在阳光下泛着光。
那是三年前闹干旱饥荒时，他联合县衙开仓放粮，又主动收留了上百灾民。随后又让他们在自己新建的作坊里做工，并且进行了统一培训，给了比较好的待遇。
平州，一下子成了西南部处理灾情最迅速，最稳妥的地方，消息传到京城，圣上听闻后龙颜大悦，亲笔题赐了字。
当时宋知县因此连跳三级，并调去了离京城不远的沧州，临走时约他喝酒，醉了还握着他的手，说了半宿的“后生可畏”。
如今平州赋税减免，百姓日子安稳，百味楼的作坊里，当年的灾民大多成了正式工。连带着他在镇上的声望，也隐隐要比县太爷还要高几分。
不过，他做事一向低调。而且，这新来的县令，也是个好相处的，一心为百姓着想，反而对他客气有加。
不过生活终归有变化，这综合性酒楼的营生，远比当年的小食铺繁琐。从采买、后厨到账房，桩桩件件都得操心，偶尔静下来，他会想起京城的桃花香，还有那个人明亮的眼睛。
推开雅间门时，熟悉的玄色身影正临窗而立，望着楼下熙攘的街景。
四年岁月似乎格外厚待楚曜，他褪去了少年将军的锐不可当，添了几分沉稳威严，还有些许煞气。那更加成熟英俊的面庞，看起来会更吸引小姑娘的青睐。
只是转过身时，眼底的温和依旧，像落满星光的湖面。
“你不是上上个月才来过？”张小渔笑着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次要待多久？”
他是真的好奇，楚曜如今已是镇国将军，军务繁忙，却总每隔两三个月就寻个由头来平安镇，有时只待一日，只为陪他吃顿晚饭。
楚曜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几乎凝成实质：“这次告了半月假，可以待得久些。”
伸手拿过茶杯，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让他想起四年前在京城，少年低头揉面时，阳光落在发梢的模样。
为了这半月时光，他前几日在军帐里连轴转了两夜，把积压的军务都清了，再麻烦也甘之如饴。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前两年被派去西疆平叛的日子，黄沙漫天，刀光剑影，好几次身陷险境，全靠着怀里那封张小渔写的信撑着。
信上没说什么体己话，只絮絮叨叨讲着百味楼的新菜式，说巧巧考了书院的头名，盼盼开始学算盘，上书院。还有少年自己…依旧在做着生意。字里行间的烟火气，成了他在生死场里最踏实的念想。
“西疆那边……都安顿好了？”张小渔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虽然在出征后楚曜平安归来，可那些日子，他每次收到边关捷报，都要对着地图看半晌，心里像揣着块石头。
他不懂行军打仗，只能悄悄囤积粮食，托相熟的商队送去西疆，不求别的，只盼着他能在苦寒之地，吃上口热乎饭。
楚曜看着青年眼底未散的担忧，心里一暖，声音放柔了些：“都妥当了。叛贼已降，边境安稳。”
他没说自己中过一箭，更没说那次粮队送来的腊肉，成了军帐里最珍贵的补给——那味道，带着平安镇特有的咸香，让他在梦里都能笑醒。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盏上，泛起细碎的光。雅间里很静，能听见楼下伙计的吆喝声，还有远处孩童的笑闹。
“巧巧现在也大了，没想到她对医术感兴趣，能够治病救人，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挺好。”张小渔忽然想起妹妹今早的念叨，嘴角弯了弯，“她说女子也能做任何事，就像我当初教给她的一样。”
楚曜失笑：“好啊，没想到她的选择倒是大胆。回头需要我给他引见老师吗？”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现在她学的挺好，有需要再说吧！肯定不会客气。”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四年时光让他褪去了青涩，却依旧是那个会为别人着想的模样。
当年他自己说“等我”，如今他来了，不止是来看看，更是想告诉他——那些阻碍，他都一一扫平了。
茶香袅袅，漫过两人眼底的笑意。
有些话，不必说透，就像这四年的等待与奔赴，早已在彼此心里，刻下了比岁月更深刻的印记。
雅间里的菜很快端了上来，蒸腾的热气裹着香气漫开来——油亮的松鼠鳜鱼卧在白瓷盘里，糖醋汁泛着琥珀色的光。
水晶虾饺莹白透亮，隐约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肉；还有那道改良过的平州版挂炉烤鸭，片得薄如蝉翼的鸭皮叠在盘中，旁边摆着翠绿的葱丝和甜面酱，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我们厨子的手艺，其中还有我徒弟，你尝尝。”张小渔笑着给楚曜夹了块烤鸭，眼底带着几分欣慰。
楚曜夹起鸭肉送入口中，酥脆的声响伴随着果木的清香在舌尖炸开，味道竟与当年在京城尝到的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些张扬，多了点平州特有的醇厚。
“不错，这是张福做的？”
“嗯，他练了好几个月，去了几十只鸭，现在终于有了点收获。”
这四年里，阿寿和阿福两兄弟早已不是当年那对瘦弱的小伙计。
张寿心思缜密，对账目天生敏感，如今已是百味楼说一不二的大掌柜，手里管着楼里批发生意的进出。
张福性子跳脱，却在厨艺上有惊人的天赋，当年为了拜师，硬是在厨房外求了许久。最后是张小渔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终究没忍心再拒绝。
“比你当年做的，还差了些。”楚曜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较真。
张小渔被他逗笑：“你倒挑剔。他还年轻，能做成这样已是难得。”话虽如此，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似的，熨帖得很。
两人边吃边聊，从百味楼的新菜式说到平州的风土人情，楚曜偶尔讲些边关的趣闻——比如西域的葡萄酿有多烈，草原上的野马有多难驯。
张小渔则絮絮叨叨说着镇上的新鲜事，说李婶家的孙儿前些日子娶了媳妇，说书院的老夫子总夸巧巧的字有风骨……
吃到一半，楚曜夹菜的手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张小渔微垂的眼睫上，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小渔，你如今可有心悦之人？”
“咳咳咳——”张小渔正含着一口汤，闻言猛地呛了一下，汤汁差点从嘴角喷出来。
他慌忙放下碗，拿起帕子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让他脸颊泛红，眼角都沁出了点湿意。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些年不是没人上门来说亲，镇上的媒婆踏破了门槛，可他每次都笑着婉拒了，连自己都没细想过缘由。他来自于自由恋爱的时代，对于婚姻安排，其实并没有那么着急。
直到此刻楚曜问起，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在这个社会，似乎已经算是大龄剩男了。
“你……你为何突然这么问？”张小渔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还有点发哑。
楚曜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却刻意放缓了语气，像是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你如今应是十九岁了，平安镇像你这般年纪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他的目光落在张小渔紧抿的唇上，四年了，从京城那盏莲花灯开始，到西疆风沙里的书信，再到这一次次跨越千里的奔赴，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些阻碍他的，他早已一一扫清。那些不敢说的，如今终于有了说出口的底气。
“你小子，还关心起我来了。你明明比我还大，还不是没有……”娶妻。
张小渔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现在的他心跳得像擂鼓，耳边全是自己的咚咚声。
他能感觉到楚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他看不懂却又不敢深究的灼热，让他手心都冒出了细汗。
“我没有娶妻，是因为…已经有心悦之人。而且，我的父母已经同意我同他在一起。”
“什么？你小子动作还蛮快，是哪家的千金啊？什么时候一起带着来玩呗！”张小渔强装镇定，只是桌下的手微微颤抖。
雅间里忽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楚曜的肩头，同时带来灼热的温度。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少年长成青年的人，终于下定决心，今日，定要把藏了四年的话，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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