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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一百九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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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的日子像檐角滴落的雨,悄无声息却又无法阻拦地来临。
将军府的庭院里,昨夜刚落过一场春雨,青石板缝里钻出几丛嫩草,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香。
张小渔正跟着将军府的家丁,将最后一个包袱搬上马车——里面装着巧巧的书本、盼盼的玩具,还有他给平安镇的街坊带的京城特产。
“哥,我们真的要回去了?”巧巧抱着楚夫人送的绣花帕子,有点依依不舍,“我还想跟楚伯母学绣蝴蝶呢!”
盼盼也似懂非懂地拉着张小渔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不舍。他们走了,阿泽哥哥一个人留在这里,谁陪他看书?谁陪他玩呢?
张小渔蹲下身,替妹妹擦了擦眼泪:“傻丫头,以后还能再来的,但书院的先生该等急了。百味坊的阿寿阿福,还有你的林姐姐也盼着你回去呢!”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沉甸甸的,这半个多月在京城的日子,像一场温暖的梦。楚曜的照顾陪伴,楚家夫妇的和善,都让他舍不得。
楚曜站在廊下,看着少年忙碌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摆。
他早已知道这一天会来,却还是觉得仓促。张小渔有自己的根在平安镇,那里有他的食铺,有他想守护的生活,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把人强留在这里。
更何况,京中最近暗流涌动。前几日进宫,陛下隐晦地提了夏国西境的异动,东宫那边也频频动作,似乎在查沈党余孽勾结的踪迹。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连他都觉得棘手,怎忍心让张小渔卷进来?留他在身边,看似安稳,实则是将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都收拾好了?”楚曜走上前,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
“嗯,差不多了。”张小渔直起身,看着他,忽然觉得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阿泽,这段时间,谢谢你。”
“路上小心。”楚曜神色珍重,“我之前给你的玉牌…沿途若有难处,找官府出示此牌,他们会照应。”
那是楚家的令牌,在夏国境内,都畅通无阻。
张小渔想到了那个信物,从袖子口袋里拿了出来,玉佩触手温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暖。
他用力点头:“好。你也……多保重。”
楚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差点没忍住伸手抱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汹涌的情愫压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他摆平西境的隐患,肃清京中的暗鬼,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定会去平安镇找他,把藏在心底的话,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我会去看你的。”楚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等我。”
张小渔愣了愣,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却让他莫名安心。
他用力点头:“好,我等你。”说完,他觉得自己这话怪怪的,却又反应不过来。
巧巧和盼盼已经被送上马车,张小渔最后看了一眼将军府的飞檐,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楚曜,转身也上了车。
马车缓缓驶动,楚曜站在门口,看着那抹青色的身影在车窗后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街角。他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西境的异动,暗处的窥探……所有可能阻碍他们在一起的东西,他都会一一扫清。
春风卷起地上的花瓣,落在楚曜的肩头。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等着我,小渔。用不了多久,我就来找你!
回去的客船还是来时那艘,乌木船身被江水洗得愈发温润,连船头雕刻的鲤鱼都像是添了几分灵气。
张小渔推开舱门,熟悉的江风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两岸青草的气息,比京城里的风多了几分野趣。
还是那个靠边的房间,木桌木椅被擦拭得发亮,来时他晕船晕得昏天黑地,整日趴在枕上动弹不得,如今却能稳稳地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本从楚府借来的杂记,目光却总被窗外的风光勾走。
南下的江水碧如翡翠,两岸的芦苇荡绿得晃眼,偶有白鹭贴着水面掠过,翅膀扫起细碎的涟漪。
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像幅流动的水墨画。巧巧趴在另一边窗台上,数着江面上的渔船,盼盼则是熟睡了过去,小孩子嘛,多睡觉长身体。
“哥,你看那片林子!”巧巧忽然指着岸边,“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干的,现在都绿了!”
张小渔笑着点头。出来这一趟,竟不知不觉过了小半月,这路上连草木都换了模样。
他低头看着手心的玉牌,“楚”字的刻痕被摩挲得光滑,指尖划过那道浅浅的沟壑,楚曜说会来找他,这话像颗种子,落在心里,悄悄发了芽。
客船行得安稳,几日后的清晨,终于驶入了平安镇的码头。刚靠近岸边,就见码头上攒动的人影里,一个穿着短褂的青年正踮着脚张望,不是阿寿是谁?
“阿寿哥!”巧巧先看见了他,趴在船舷上挥手。
阿寿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旁人的目光,扯着嗓子喊:“东家!巧巧姑娘!盼盼小少爷!”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牛车上的绳索,等船一靠稳,就第一个跳上跳板,跑得比谁都快。
“东家,你们可算回来了!”阿寿搓着手,脸上的笑褶子堆成了花,“百味坊一切都好,每日的账册全都有写上,就等着您回来看…”
张小渔被他逗笑,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不过这才回来,就让我看账册,是不是太赶了?”
“哎?不好意思,东家,我就是太激动了。”阿寿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应着。
随后手脚麻利地搬起舱里的包袱,“东家,我赶了牛车来的,东西都放车上,稳当。”
他力气大,三两下就把几个大包袱摞上牛车,又细心地给巧巧和盼盼找了块干净的毡子垫着,“路上颠,小少爷坐这儿舒服些。”
盼盼被他抱上牛车,乖乖的坐着,巧巧则拉着阿寿问东问西,从街坊近况问到书院的功课,叽叽喳喳像只归巢的小雀。
张小渔走在牛车旁,看着熟悉的码头,闻着空气中混杂的鱼腥味和油香,只觉得心里踏实。
京城再繁华,终究不是家,只有这吵吵嚷嚷的码头,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才是他扎根的地方。
阿寿还在絮叨:“前几日李婶还来问,说她孙儿想吃您做的凉面了,今年我们还没开始卖。我说您去京城了,她还不信,说要等您回来再来一趟……”
“回去就做。最近慢慢回暖,有人想吃的话,可以先做点出来。”张小渔笑着应道,目光掠过远处的晾晒坊,不知道那边发展的如何?
此刻,心里已经盘算起来,回到店里,休息好了后,先给弟妹做顿好的,再去铺子看看。
然后……得想个法子,把空间里的农产品运出来,来往的商贸订单可不能耽误了。
牛车轱辘轱辘地往镇子街口走,路上遇到些熟人熟客,兄妹三人都要打声招呼。
张小渔抬头望向天边,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心里默念:楚曜,我到家了。不知你那边可好?
风从巷口吹来,带着百味坊熟悉的腌制香气,像在应和他的话。
牛车停在了后院门口,朴素的青瓦小院,是他们兄妹三人住习惯的地方,张小渔让巧巧带着盼盼去里屋洗漱一下,然后歇着。
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粗布短褂,顿时觉得浑身轻快。
在床上躺了下,休息片刻,直到日头渐小,他才起来,从包袱里翻出给街坊们带的京城特产。
给林婉、林芳的胭脂水粉,给王家兄弟带的酱肉,还有给林芳的几匹细布等等……分门别类包好,提着就往前面的“壹碗香”食肆铺面走。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还没那么红,“壹碗香”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拾碗筷的叮当声,显然是刚打烊。
张小渔轻轻推开门,就见林婉正弯腰擦着柜台,林芳蹲在地上收拾着散落的筷子,王勇在冲洗灶台,王强则在整理桌椅,动作麻利迅速,一派忙碌景象。
“各位,我回来了。”他笑着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旅途的微哑。
屋里的动静一下子被这边吸引,瞬间停了。林婉直起身,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柜台上,她看着门口的少年,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不敢相信:“东家?你……你回来了?”
林芳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筷子,惊喜地往他身后瞧:“东家,巧巧和盼盼呢?都回来了吗?”
王家兄弟也有点惊讶,扔下手里的活计围了上来,王强嗓门大,一开口震得屋顶都像要颤:“东家!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在京城乐不思蜀了呢!”
“去你的,”王勇推了他一把,对着张小渔笑得憨厚,“东家,路上累坏了吧?快坐快坐,喝杯茶。”
张小渔面带笑意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样子,放下心来。
刚走那会儿,他还担心食肆的生意,如今瞧着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墙角的账本记得工工整整,就知道他们有多上心。
“巧巧和盼盼还在院里歇着,一路坐船回来,累坏了。”
他笑着解释,打开一个油纸包,“给你们带了点京城的特产,林婉姐,这胭脂据说是今年流行的款式,你们喜欢的话,可以分一下。林芳,这布做夏天的衣裳正好,也可以一起分,或者是选一样。你们两兄弟,就尝尝这酱肉,配着酒喝绝了。”
林婉拿起其中一盒胭脂,打开来闻了闻,清甜的香气漫开来,她很喜欢。
“谢谢东家!”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林芳对胭脂水粉什么的,兴趣不大,不过摸着那几匹细布,料子光滑得像流水,她小声道:“东家,这得不少钱吧?你留着给巧巧做新衣裳多好。”
“巧巧自己有衣服,要做我再买便是。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喜欢就拿走。”张小渔摆摆手,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锅里还温着些粥,“对了,今日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王强抢着说,“东家,你走之前说要做的那些菜,镇上的人都爱吃,尤其是那‘酸汤鱼’,每日都卖光!”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就是……李掌柜的铺子里面的人,最近总来偷学,被我们赶跑好几回了。”
而且留下来的酸酱也用的差不多,需要再做一批,才能继续售卖美味。
张小渔不意外。平安镇就这么大,同行竞争难免,他笑着道:“没事,咱们手艺在这儿,不怕比。对了,我这次在京城得了个厨王大会的魁首,还跟那边的食味楼签了契约,以后咱们的肉干以及辣酱什么的,他们要长期收。”
“魁首?!”几人都惊得张大了嘴,林婉手里的胭脂差点没拿稳,“东家,你……你太厉害了吧!”
王勇搓着手,眼睛发亮:“那是不是以后……咱们百味坊也能开到京城去?”
“说不定呢!”张小渔笑了,心里却想着,先把平安镇的日子过踏实了再说。
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食肆的灯光点亮了起来,映着众人欢喜的脸。
“今晚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继续开工。”张小渔简单说了两句,就解散了众人。
“好嘞!东家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