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第一百七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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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日的天色意外晴朗，淡蓝的天上浮着几缕薄云，阳光洒在院内，暖融融的却不燥热，连空气里都带着几分清爽的桂花香。
张小渔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厨房里已经飘起淡淡的面香。
他把昨晚就发好的面团从陶盆里取出来，此时面团醒发得恰到好处，蓬松柔软。
少年挽起袖子，取了适量面粉撒在案板上，将面团放上去，手掌按下去，力道均匀地揉着，动作娴熟又利落。
楚曜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一身月白长衫，衬得身姿挺拔。
他知道张小渔向来喜欢这些节庆，最大爱好就是亲手做些吃食和大家分享，每当这时，他眼里的光比节庆的灯笼还要亮。
男人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少年专注的侧脸上，落在他揉面时微微鼓起的腮帮上，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似的，软乎乎的。
现在他什么都记起来了，能陪着少年做这些琐事，便是极好的。
“阿泽，你要不要试一下？”张小渔揉好面团，抬头见他还在看，便笑着扬了扬下巴，“做月饼其实不难，把馅料包进去，压个模子就行。”
楚曜闻言，眼底漾起笑意，走上前几步，在水盆边仔细洗了手，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指尖滴落，落在青石板上。
“好。”他应了一声，站到张小渔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取了块面团，放在掌心揉圆。
“嗯，这个剂子要揉得光滑些，不然烤的时候会裂。”张小渔看着他手里的面团，伸手帮他捏了捏边角，“还有馅料，要包小一点，不然甜腻得很，吃两块就够了。”
他的指尖不经意碰到楚曜的手背，男人动作停顿了一下，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楚曜低头，看着少年白皙的手指在面团上翻飞，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低了些：“知道了。”
厨房外，帮工的林婉正择着刚摘的青菜，眼角的余光瞥见里面的动静，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东家生得白净俊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揣了颗小太阳；那位楚公子更是相貌出众，眉眼深邃，平日里看着清冷，可对着东家时，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两人站在一块儿，一个灵动，一个沉稳，竟莫名地和谐，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似的。
她偷偷抿了抿嘴，低下头继续择菜，心里却暗道：这俩人站在一起，可真好看！
这边正忙着，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张巧巧和张盼盼揉着眼睛跑了进来，鼻尖嗅了嗅，异口同声道：“哥！你们做月饼，竟然也不喊我！我们也要做。”
“来得正好。”张小渔笑着分了些面团给两人，“巧巧你学过做点心，洗洗手带着盼盼试试，模具在那边的竹篮里。”
“好嘞！”巧巧脆生生应着，拉着盼盼洗了手，搬了小板凳坐在桌边，有模有样地包起馅料来。
盼盼年纪小，手劲不足，包的时候馅料总从面皮里挤出来，惹得巧巧又气又笑，手把手地教他。
人一多，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张小渔教楚曜捏花边，巧巧教盼盼搓面团，偶尔有人包漏了馅料，引来一阵笑声。
阳光透过窗棂，在几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面粉飞扬在光柱里，像撒了把碎金。
不过一个时辰，几帘月饼就摆满了灶台。
莲蓉的、豆沙的、五仁的，一个个圆滚滚，上面印着“福”字或桂花的纹样，虽然模样有好有坏，却都透着满满的心意。
准备的馅料和面团刚好都用完了，不多不少。
楚曜看着自己包得不算周正的月饼，又看了看身边额角沾了点面粉的张小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样的中秋，有少年在旁，有笑语相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觉得踏实。
“怎么样？包月饼好玩吧！”张小渔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眼角余光瞥见楚曜一直望着自己，还以为他对这手艺来了兴致，便笑着说道，“今天就先包到这儿，等会儿入炉烤透了，凉下来返了油，能多放些日子不坏。回头你走的时候带些，也好给家里人尝尝鲜。”
他一边说，一边把最后几个刚压好模的月饼摆进竹匾里。
其实做月饼时，他就特意多和了些面、备了些馅料，想着楚曜这中秋怕是回不成家，带些月饼回去，总能让他家里人沾点节日的喜气。
没想到少年心思这样细，连他家里人都顾及到了。楚曜望着张小渔，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底漫上来，熨帖得很。
他垂眸看着竹匾里那些圆滚滚的月饼，上面的“福”字纹样精致，还透着一股子实在的热乎气，轻声道：“难为你想得这样周到。”
“这有什么？替我向令尊令堂问声好。”张小渔把月饼送进烤炉，心情很好。
说实话，他往年和家人过的中秋，也难得能凑齐。
父亲曾是镇守北境的将军，十有八九的中秋都在边关过，便是偶尔回了京，也未必能赶上同一天。
母亲是正常的闺阁小姐，夜里受不得凉，多半是下午在府里摆了家宴。然后让下人把做好的月饼、糕点往边关捎些，算是过了节。
后来自己长大，接过父亲的枪，也上了战场，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
中秋夜里，营地里点着篝火，将士们分食着粗糙的饼子，望着天上的圆月，心里想的是家国，念的是故土，却偏偏回不去。
所谓的团圆，于他们这些披甲之人而言，竟是件奢侈事。
“家里人……”楚曜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父亲常年在北境，母亲身子不大好，往年中秋，也多是各自过的。”
张小渔闻言，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他知道楚曜是武将，却没细想过这些关节，此刻听他说得平淡，心里反倒泛起些涩意。
少年挠了挠头，把竹匾放到了灶上，伸手拍了拍楚曜的肩膀：“那更得带些了。虽说应该不比京里的精致，却是我亲手做的，带着些心意。你爹娘见了，定能明白你的心思。”
楚曜看着他，眼神诚挚，半晌，他点了点头，又只低声应了句：“好。”
面对这样赤诚的心意，他还能说什么呢？生怕一开口，就把心里那些阴暗的心思，全部表达出来。
窗外的桂花香顺着风飘进来，混着面团的麦香，在厨房里缠缠绕绕。
那么多月饼要烤，真真得耗上大半日功夫。
好在有楚曜搭手，添柴、看火、翻面，样样做得稳妥。张小渔这才松快了些，不用一个人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
估摸着时辰，晚上镇里的灯会，大家该是能赶上的。
今日过节，百味坊特意歇业一日。
傍晚时分，店里的人都各自回房收拾了一番，换上了压箱底的好衣裳——巧巧穿了件水绿色的襦裙，领口绣着几朵小雏菊，衬得她像朵刚绽开的花。
盼盼也被打扮得周周正正，一身衣袍换了个鲜亮的颜色，手腕上还带着一只银质铃铛镯；连平日里总穿粗布短打的阿寿阿福，也换上了新做的青布长衫，精神头十足。
张小渔自己则穿了件月白色的棉袍，领口袖口滚着浅蓝的边，上面还有简单的刺绣，显得干净利落。
楚曜今日是一身暗纹黑袍，腰间系了条玉色的腰带，衬得人身姿挺拔，眉眼英俊，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众人围坐在堂屋的饭桌前，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锅暖暖的南瓜粥。
张小渔看着巧巧伸长胳膊去夹远处的酱鸭，那水绿色的袖子差点拖进装着酱汁的碟子里，连忙出声提醒：“巧巧，当心袖子。”
巧巧缩回手，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把袖子往胳膊上拢了拢，笑道：“哥，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的。”
说着，还特意抬高手肘，稳稳地夹了块鸭腿放进碗里。
楚曜看着这兄妹俩互动，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这里的笑容表现，要比寻常一整年加起来还要多。
阿寿阿福吃到一半，也放开了些，聊着镇上灯会的趣闻，听说今年的灯比往年多，还有猜灯谜赢彩头的活动。
一餐饭在欢声笑语中吃得热热闹闹，饭后稍作歇息，便结伴往集市而去。
此时天色早已暗透，可镇上的接到却亮了起来——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灯笼，各式各样，色彩绚丽，映得整条街像铺了条流光溢彩的带子。
走到集市，更是灯火通明，卖糖画的小贩支着摊子，糖浆在铁板上勾勒出龙凤花鸟的模样，引得孩子们围着不肯离去。
“娘，我要吃糖！”
“话说当年……”
说书先生的摊子前也聚满了人，他拍着醒木，讲着嫦娥奔月的故事，声音洪亮，连晚风都带着几分故事里的仙气。
“哥！你看那个兔子灯！好可爱！”巧巧没走几步，就拉着张小渔的袖子，指着不远处一盏雪白的兔子灯，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去看看？”张小渔笑着问。
“想！”巧巧用力点头。
楚曜走在一旁，看着少年被妹妹拉着往前，盼盼也被紧紧牵着，棉袍的衣角在灯火中轻轻扬起，像只振翅欲飞的蝶。
他脚步微顿，目光掠过漫天灯火，最终还是落在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眼底的温柔，比头顶的月光还要绵长。
“阿泽，快点跟上！人多，待会儿走散了。”
“来了！”
整个城镇都浸在这热闹里，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晃出细碎的光斑，伴着人们的笑语、小贩的吆喝，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织成了一幅最鲜活的中秋夜画卷。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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