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 120 章 岂不是更好 ...
-
那日朱翠带回的消息与陆行鸯预估无差，知道闫厘更详细的打算后，她便也想出了些对策。
未到去行宫商谈之日，陆行鸯忙于布局，本无心顾及旁的，今日她如常到铺中检查，却意外被早等候在铺中的人扯住手臂！
“陆掌柜！！哎，陆掌柜！！”
来人满脸老皱皮纹，胡茬发白糟乱，一双眼浑浊发黄，背脊勾弯能隔着粗麻布看到凸起的骨节，抓着陆行鸯的手却犹如鹰钩。
“干什么！？”
变故发生太快，陆行鸯一时愕然，几步之外的伙计见状连忙高声喝喊，有伶俐者已经冲到她面前，要拉开这位贸然之客。
“干什么干什么！松手！！”她家伙计喊出壮汉的声势，要去扒开老者的手，陆行鸯瞥了眼，见是先前总替她回避顾寻安的那个小姑娘。
她又看向面前执意留她的老者，右臂被左右拉扯，多年前硬扛一记重击的痛感恍惚复苏。
“杜姌，没事。”她按住小伙计的手，温声道。
陆行鸯转而盯着面前之人，不知对方这几年历经了什么，精神大不如前，她道：“古鲁掌柜。”
来人正是木作行的古鲁。
“哎！哎！！”古鲁连应两声，见陆行鸯脸上并无嫌弃，反而是认真正视之色，不像别人一样对他落井下石，当即淌下泪来。
陆行鸯向杜姌示意，“带古掌柜先去后房，倒杯茶。”
她又招手让另外伙计过来，交代完检查事宜，去见古鲁，对方情绪已经平稳许多了。
没有太多空闲寒暄，陆行鸯稍微问候几声古鲁的近况，直接问：“古掌柜找我，所为何事？”
原来，古鲁如今已不再做木工家业，一年前就将京都所有铺子卖出，折换成现银准备守着安稳度过余生。只因他的独子古麒棣好赌成性，不承本业不说，还因赌白白将京中地段极好的两家铺子输光拱手送人。
可谁成想这样破釜沉舟了，古麒棣仍不死心，扯谎借着要娶媳妇向古鲁索要银两，古鲁心想成亲事大，也盼儿子有媳妇后能收心，便又给了一些财产。这一给便不好了，古麒棣弄清了他藏财之处，趁古鲁不备将所有钱财一卷而空，已经在赌场住了半月不回家了！
半个月，古鲁知道财产大抵已全被输光，但古麒棣还没有回来！直至前两日赌场中一个小厮过来给他送话，说古麒棣被扣押在赌场中了！他欠下的还有大量银子，要古鲁拿钱赎回儿子，若敢报官古麒棣必先死！
哪里还有钱了啊！！古鲁拜访过相识多年的同行，都被拒之门外，可眼看定好的日子快要到了！
“陆掌柜，你借我些银子吧……我不能一把年纪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古鲁老泪纵横，满是无奈地咬牙恨恨道，“我真恨有这么个儿子！他娘在家中把眼睛都哭瞎了！”
“赌场要多少？”陆行鸯揉额头，无奈问道。
古鲁一听她松口，连忙撑站起来，激动之下恨不得跪在陆行鸯面前，但被陆行鸯一把扶住，“别折我的寿啊，您可跟我爹同辈。”
还替她爹做过轮椅，那家机巧精妙的轮椅免去了陆昭最后的许多不便，不过现在已放在陆家库房蒙尘了。
古鲁连连点头，站起来小心道：“一百六十二两白银。”
“呵……”陆行鸯听闻此数，忍不住哼笑一声，嘲讽道，“讹人便是讹人，说的有零有整，赌场那边做戏倒真像那么回事。”
古鲁也知道赌场是在讹人，但没办法。
陆行鸯望着古鲁，权衡利弊几息，又道：“古掌柜，你年纪大了，铺子又没了，已经还不起这些银钱了。再者，连去官府上报都不敢的你，那些玩命之徒怎么会惧怕？我能帮你把古麒棣救出来，不用赎金但手段勿论，等事成后你要再答应我一件事。”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古鲁很想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但穷途末路之下，能有人揽过事挡在前面，他只有感激涕零。
“好！！我答应你！我古鲁往后这条残命，便是陆掌柜你的！”
陆行鸯微有笑意，觉得古鲁沾染上奇怪的江湖气，但终究忍住了。
送走古鲁，她又理了会儿账，去赴陈时的宴饮。
宴饮设在陈家，曾经的帝师府。
……
陆行鸯下了马车，府门外小厮见到她连忙笑脸来请。
她跟着进入陈府，依稀可辨曾经一步一景的精致府宅，想起上次宫中相见，陈时那些埋怨话语。
如今看来，陈守初确实是个耽于玩乐的主，不顾陈府落败。
陈家有处庭院极为出名，盖时庭顶秉承天圆地方，庭柱上的彩雕又蕴含着文人雅趣，刻有修身养性的典故，庭院取名“晅雪”。
庭院不同方位，植下了四季花树，如今酷夏渐至，满院郁郁葱葱，东北角的寒梅远看便成了枯枝，一生一灭，正应了晅雪庭该当相照两极。
陆行鸯到晅雪庭时，庭中已遥遥传出欢声笑语，许多少女身着艳色华服，结伴穿梭在花海中聊天，用织锦扇挡住满脸笑意。而庭中为了遮阳，在廊下布置了透色纱幔，庭中亦有女子聚集，陈时端坐在席旁，正被一群女子围拥，听她们谈故事。
“阿鸯来了！”她在廊下行过礼，被陈时笑着招呼进庭。
陆行鸯很少参与皆是女眷的宴饮，但陈时今日在陈府举办的宴饮不单是为联络身为皇后的闺阁旧交，也意在从未嫁女中替陈守初选一位门第不错的女子，陈时希望陆行鸯能与她一起看。
她来之后，陈时待她显然比旁人亲近，庭中还在说笑的女子们渐渐看出来，纷纷也对陆行鸯做出了许多亲近之态。
“阿鸯，你见过的人多，你帮我看看此人品行……”陈时含笑悄声对陆行鸯道，手指微微指向庭外花圃中一位正被别人攀谈的紫衣姑娘，“那是长菱郭裕德的嫡女，郭坅楿。”
陆行鸯本不认识那名女子，听到长菱守将郭裕德的名号，后悟般反应过来。
郭裕德是镇守边疆的三品大将，其女贵不可言。瑞国与天御停战，但时局终未稳定，陛下特赐其女可替父回京受赏，此前在顾寻安的受封宴上，这位女子似乎也短暂露过面。
如今又见，陆行鸯印象加深，也明白陈时是想让郭坅楿下嫁陈守初，撑起陈家不复的荣华。
隔着纱幔的打量，却立刻被郭坅楿警觉，对方凤眸凌厉地扫视过来，唇角渐无笑意。
陆行鸯坦然收回目光，偏头对陈时叹笑道：“我想郭坅楿是位飒爽之人，不肯吃亏，若陈公子与她在一处，恐怕两人要闹出一些事。”
“再者，陛下知晓吗？”陆行鸯温和再问。
陈时的眉头立刻皱起来，沉默几息，还是摇了摇头，轻声回：“他尚且不知，我也不想先让他知晓，这才借赏景设宴在陈府。阿鸯，你知道的……郭坅楿是回京受赏，也要待在京都安陛下的心。打仗后，国内兵力都往边境汇合，他偶尔有几次，夜魇惊醒。”
“……这样啊。”
晅雪庭纵横数丈，又有女子从远处的作诗台而来，请陈时赐字，两人短暂停话。
过了会儿，等她们三两人走远后，陈时有些意味深长看向陆行鸯。
“阿鸯，告诉你这些，是想明确让你知道。郭坅楿会一直待在京都，她回不去长菱了。她今年二十一岁，与顾寻安同龄，她这样的身份，要么入宫成为陛下宫妃，要么配与桐安郡王……你是我闺中挚交，两种结果我都不想见到！如若她能下嫁我表哥，陛下会抬表哥的职位，岂不是更好的两全之法？”
陆行鸯的手被陈时温和地拉起，对方眼眸流露出赤诚，提醒道：“她此次跟着顾寻安回来，我听说在长菱时，郭坅楿也为军事出谋划策过，在当地小有名气。因而……姑姑很钟意她，上次宫中见我，提出让我试探问问陛下，是否有意赐婚……”
握住她的手力道慢慢加重，陈时笑意款款，凝视着陆行鸯，“阿鸯，你尚未注意，我却观察过，顾寻安对她态度温和，郭坅楿这样的年纪，难道不会心生好感？她至今未嫁，肯定有攀高之心，只要他们能相处平和，姑姑就能凭此促成两人！”
“底下人禀告我，说你回京后尚未登访郡王府，你怎么想的！？他如今王位傍身，军功至伟，难道你还要干等着让他主动吗？！阿鸯，我是为你好啊！总之，接下来我会安排郭坅楿与表哥相见，阿鸯你不要阻拦。表哥曾经那些风流之事，我也知道你经手过一二……诸如林秦秦的事，你得为我压下！”
这才是陈时与陆行鸯言谈的目的，可似乎这样的目的，对她并无损失。
陆行鸯看着昔日好友，如今的瑞国皇后，被如此相劝后只好点点头，但心中却莫名漫上丝缕荒凉，她短暂地不想分辩缘由。
“茵茵……”两人靠坐得很近，陆行鸯偏眸去看陈时的鬓发，几根白丝在天光下夺眼，“娘娘，行鸯知道了。夏花艳美，我陪你也去看看吧？”
陈时愣怔了下。
陆行鸯站起，准备扶着陈时起身，皇后规制的服饰繁琐，起身时环佩相击，随清悦之音一同响起的，是纱幔外花圃里的一声慵懒猫叫。
“喵——”
花圃处的女子们以扇遮唇，又接连笑起来，被簇拥的紫衣女子蹲下身，从繁花丛中抱出了一只肥大的白猫，白猫眼瞳异色，在光下熠熠生辉。
“哈哈，我就说郭小姐亲和，连猫都忍不住贴近呢！”有人笑着如此道。
附和笑语中，也有人想起来，“等等，这不是皇后娘娘的猫吗？”
白猫又发出一声慵懒叫声，往郭坅楿的怀中缩了缩，大有安睡此人怀中的模样。
陈时看着，忽然轻声道：“这猫是我从前送给顾寻安的，他去长菱后将猫送还给我，平时生人勿近。但阿鸯你看……连猫这等生物的喜爱，也在时刻因人而变。”
陆行鸯也凝视那处，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陈时以为她终究下定决心，笑着叹了声，向左右侍女示意。
侍女掀开纱幔，向京都众多名门闺女行礼，扬声笑道：“诸位小姐，夏日久晒伤身，庭中备有冰饮，娘娘请诸位回庭歇息。”
“是！”女子们嬉笑着谢过娘娘，纷纷往庭中此处走。
陆行鸯注视着郭坅楿，微有失神，对方怀抱着猫儿，随意地挠着白猫脑袋，察觉视线后抬眼。
两人视线相碰。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 12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