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 119 章 不瞒着又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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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菇楼是京都占地最大酒楼，木阁相连共有四层，不说顶层精妙，便说底层正堂，高便近两丈。吊空的玻璃彩穗灯精美巨大，每日楼中点灯者需拉动铁链为其添足油，使之华光照彻满堂。
堂中正前设有数百席，席外围有雕花高柱，柱旁数道长屏隔出步道，也隔开十余处雅间。正堂席座上的喧嚣到雅间里便成了微小的闹哄杂音，传菜舞乐之人皆从暗道出入。
陆行鸯站在三楼云纹木栏旁，俯视下方，见辰枢身着便服，只带两位随侍。
那人转入正堂步道，从暗梯登上三楼，朝陆行鸯走来。
“这里是……”辰枢打量着三楼更显富贵的布置，问，“这家掌柜是谁？”
陆行鸯没有隐瞒，“宁岁晚。早前不知是他，前几年选酿米粮时他在此处露面，我后来派人顺着线索暗查得知。”
她转身推开厢房，辰枢跟着进入，在她身后道：“如此，岂不是算在他眼皮下议事？”
“他疑心太重，知道你我关系，若一直在明面相见，反而会怀疑我真有不臣之心。我回来了，迟早会被他召见，若没有召见才是麻烦。先不提这个了，师傅，你在天御那边怎么样了？”
陆行鸯说话间，扫视过厢房中的物件，确认没有暗道，回到辰枢身边坐下。
“不相信你师傅？”辰枢摇头摆弄桌上的杯盏，将它们错落放在织锦花布上，依稀能看出天御的舆图布局，他指着其中一个杯盏道，“两国开战后，辰祎的兵力倾注在边境，我的旧部都安排在这里。他很怕死，朝中推我为监军，有斩将之权，地方的风向也跟着都城里的变，支持我的人很多，忌惮我的人也很多。”
“此次停战，是辰祎要求的。为此，他退让了许多丧国权的条件，天御那边也安排了很多人，他们想要我死在这里，拔除掉他们眼中的钉子，也给他们一个日后征讨的说辞。呵，多年前的因果似乎还在轮回……可我不会再巴巴等着别人来救了。”
辰枢的手指捏着桌沿，用力以致皮肤发白。
他口中的辰祎，便是如今天御的陛下，他的亲侄子。
陆行鸯点点头，天御的舆图她已熟记于心，辰枢点出的旧部位置正与她开设的铺面相隔不远。她指尖沾水，顺手画出路线，道：“我是这样想的，按照师傅兵力，慢慢在天御开设米铺。辰祎征税太严苛了，很多县域都有空田，若新田耕法在师傅的领地推行，我想会有许多流民过去安家。”
“嗯。”辰枢打乱了杯盏的排布，倒了两杯茶，“拿回那个位置是迟早的事，不急于一时。探讨通商细则在五日后，天御虽在农耕、冶铁、历法上比不过瑞国，但国土与兵力是瑞国的四倍。瑞国消化不了的产物，天御可以消化，不过你们这位陛下太过精明，不肯吃亏，许多技艺不许外传。”
“届时我会多力促这些方面。”陆行鸯抿了口茶。
两人又聊了些正事，到了正午，她摇铃喊人布菜，瑞国各地的特色吃食摆满了桌案，辰枢勾着唇角一道道品尝。
陆行鸯同他谈到吃食，慢慢便闲谈到另一事上，做师傅的人端起架子，噙着笑意问她：“既然还愿意和那位郡王谈着，那么想好今后怎么办了？你可是又瞒了他一些事，徒儿，可别到最后把人惹恼了。”
“……唉，师傅。”此人为何在这方面如此锲而不舍。
陆行鸯端正坐在席位前，闻言微有苦意，无奈回道：“他毕竟是瑞国郡王，又猜到长菱是你在暗中监军，不瞒着又能如何。但……好在天御内他并无耳目，想要知道我在天御开铺售米，还需些时日。”
“对了，还有一事。”陆行鸯声音低了许多，道，“木勒前日来信了，提及到前帝师陈辞满的动向，他果然已被人杀害，每季送进宫的书信皆由他人伪造。伪造书信的人手法很熟练，出自宫中。”
提醒陆行鸯注意陈辞满动向的正是辰枢，他对此毫不意外，用筷箸夹虾去壳，见徒弟心思沉沉不动筷，便喂到她嘴里，好笑反问道：“怎么，亲自确认这件事，还在纠结？你可以不告诉那位皇后，但也小心，若想以此同宁岁晚谈条件，他很可能直接掀桌。”
“嗯。”陆行鸯食之无味，想了想，又问，“帝师之职已不能由陈氏族人承袭，皇后娘娘提拔族人，是在他的肚量之内吗？”
“难说，你们这位陛下最想揽尽天下之权……有人来了！”辰枢的话音骤变，眉目冷厉起来，警觉地盯着门外动静，伸手横在陆行鸯面前。
陆行鸯也提起精力，专注着凝视门外，虎菇楼到了第三层便是达官显贵之所，梯道皆有店家招揽的打手看护，常人并不能随意入内，此刻会有谁？还是同层别间的客人路过？
辰枢走到窗边，轻手开了条小缝，另一只手招呼陆行鸯过来，她走到辰枢身边，顺着辰枢指的方向看去。
“女子……这是谁？”辰枢皱眉。
在他们视线中，一位身着锦袍的红衣女子路过，身姿婀娜，头戴帷帽遮挡住了容颜，露出的肩颈处肤白若雪，依稀能辨认出一朵海棠描纹。
陆行鸯没有回答，可是眸光却渐渐沉下。
辰枢不认得窦晓晓，可是她认得。
“哦？”辰枢察觉到她神情，了然再去看窦晓晓。
三层回形木阁的中堂并无旁物，那女子步入对面的厢房，叩门轻唤了声“郡王”，里面传出一声应，窦晓晓便自如地推门而入。
辰枢：“……”
达官显贵最爱做的事他焉能不知，那女子虽着锦袍可步态和佩饰却有风尘之姿，他收敛眸光，偏头凝着陆行鸯含笑道：“呦！”
陆行鸯伸手从辰枢面前放下窗户，踱回桌边，辰枢在身后慢慢跟着她，继续道：“阿鸯，为师很好奇。京都之中曾经那样盛传顾寻安风流成性，你怎么还相信他是个守身如玉的主？”
“……师傅。”陆行鸯又想叹气了。
两人又坐回去，继续用膳，辰枢扬眉提议：“我看你又打算好几年不成婚，不如也等等为师这边的消息，等我把蠢侄子踹下龙椅，给你在天御物色家风清正的世家公子，你跟着师傅安住天御，岂不快活？”
“唉，您又开我玩笑了，”陆行鸯为辰枢倒酒，微哂道，“等您坐稳上位，高才如鲤，只愿那时行鸯在天御也能有一隅清闲处，不步入王氏后尘便够了。”
“怎么会，阿鸯多想。”几年前王吟松被瑞帝卸磨杀驴，此事成为陆行鸯的心病，辰枢见她脸色不好，当下便不再提及，捡些另外的话聊下去。
他们聊完，辰枢依旧从步道走出，侯在另一间厢房的两名随侍也立刻跟上，耳力与足力惊人。
陆行鸯目送辰枢离开，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正堂门外，她才眸光微敛，向顾寻安与窦晓晓所在的那间厢房看去。
里面的两人还没有出来。
进去快半个时辰了，不知到底是在做什么，陆行鸯呷了口酒，叹气起身，与辰枢错开下阁的步道与时辰，去到一楼正厅。
“哗啦——”长屏后的一间厢房，门被拉开，露出一张属于少年却面色冷重的脸，他走到屏风暗处。
而后此人抚着吊空彩穗灯投射在绣花屏风上的绰约影子，屈指轻叩了叩屏风的木框，“阿姐，闫掌柜在隔壁几间，约了不少掌柜。他们还点了女人，朱翠混进去了。”
朱翠，原是前几年戏院当红的名角，但被帝师府表公子陈守初诓骗真心有了身孕，对方尚未娶正妻，并无迎娶她的打算。朱翠无奈托人向常光顾戏院的陆家求助，陆行鸯让莫清为她安置住宅，作为交换，招她做陆家暗线，这两年朱翠一直暗中勤学，此次也是她的第一个任务。
屏风另一面，陆行鸯站定，点头轻声“嗯”了下。
她大概能猜到闫厘想做什么，在两国通贸之前各行业掌柜通个气，互相协商如何提价，太正常了。闫厘此人也善攀交，但是这次他没有知会陆家。
陆家如今经营两业，一为米业，二为玉石，若闫厘认为米粮涨价盈利甚少，不来知会陆行鸯与莫清也勉强算情有可缘。可陆行规携妻赴京尚未回西河，仍住在陆府，如今形势下闫厘不去知会他，想必是因为两人都经营玉石，闫厘生了先攀夺之心。
“真是不厚道啊……”陆行鸯笑了两声。
莫清沉默了下，道：“早知我当那个商会长了，让他得志。”
“未见得不好，”陆行鸯莞尔，想了想，便说，“表哥在厢房了吧？那边既有歌舞美酒，想来欢笑声不绝，闻声拜访岂不是礼数？不必长谈，我也想知道表哥离开后各位掌柜的言谈反应。”
“好。”屏风另一面的步道，莫清点了点头，“阿姐这次不出面？”
陆行鸯“嗯”了声，拢拢袖，温声浅笑。
“你们都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楼上碰到一位熟人，此刻不想见，我先回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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