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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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让我尽快结束我的故事吧，毕竟明天我还要继续上课。
那就长话短说：
我接受了晨的追求。在她以前，我没有想到我会爱上一个女孩子，我想在她之后也不会再有了。
她是我真正的Soul mate，我精神世界的守护者，我的余生活下去的动力。
事实上，我没有说的是，在遇见她之前，我已经在计划着如何悄无声息地死去。带着我对老周和梁叔朗的执念，化作一缕幽魂，大概会永远漂浮在人世间。毕竟我没有脸去见老周。
但是我遇见了她。
后来，我把我的从前讲给晨听。我实在不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一个可以写成情/色小说的故事，在我的叙述里尤为平淡无趣。
我将其概括为一个爱上养父的婊/子和他并不了解的人渣学生上了床以后的故事。
在我讲完全部，晨抱了抱我，但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和我接吻。
我度过了一段很自在且快乐的时光，我和她就像最平凡的情侣一样，一直同居，时常散步，偶尔约会。
她陪我走过很多地方，从气候温和的西欧到危机四伏的非洲草原，原因是我想要拍野生狮子。晨一边说我疯了，一边订机票，联系她的朋友，询问是否能找到当地的动物保护组织帮我实现心愿。
我像和男友撒娇的小女孩，扯着她的胳膊挽住，靠在她肩膀上，说她口嫌体正。
晨把胳膊扯出来，说我是一株毒花。
我做作地惊呼，“你现在中文真好！”
她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谬赞谬赞。”
从非洲飞往中国的航班上，我问她的身世，只是出于好奇。
这一次，她也如实回答我。
她是她父亲的私生子，母亲是一个黄皮肤的女人。“我骗了你，她不是中国人，是华裔法国人。”但是，她父亲的家族传统且规矩森严，决不允许有任何有色人种的血脉“玷污”家族血统，所以她的父母被迫分开了。
她的父亲由家族安排结了婚，而她的母亲这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孩子。
她父亲最大的叛逆，是声明一定要养她长大，并且给她女儿的待遇，即使没有女儿的身份。
我眨了眨眼，以□□下眼泪。我只是说：“原来你骗我，难怪你的中文说得这么差。”
晨握了握我的手，少有的没有回应我的玩笑话。
于是我抱住她，就像那时她抱住我，然后吻她。
我之前说，我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我以为我可以适应任何地方的生活。
然而，直到再次踏上北京的土地，我发现我仍然眷恋我的故土。
北京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香气，是一种名为美好记忆和各种气息混合而成的香气。
我带晨去我和老周的家，向她讲述我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童年。快乐得没有一丁点儿杂质。
我也带她去老周的墓前，恭恭敬敬地朝他鞠躬，郑重地向他介绍我的爱人。
我是第一次叫他，爸爸。
晨和我一起鞠躬，也学着我叫，爸爸。
下山的路上，我遇见梁叔朗。他携一束白栀子，大概是要去看望老周。我才发现，误打误撞地，我赶上了清明节。
看见我，以及和我十分亲昵的晨，他有些惊讶。但我只是风轻云淡地笑，指了指他手里的花，“老周最喜欢的花。”
他接得很快，“我又让它死在老师的面前了。”
说完，我俩一起笑起来。
我们的道别是这样的：
我问他，最近好吗？
他答都很好，随后问你呢。
我亦然。
于是我们错身而过。
我没有回头，所以并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头。
当我意识到如果我选择定居北京，就很有可能经常遇见梁叔朗时，我选择采纳晨的建议。
“去悉尼吧，全世界最宜居的城市。”
我并不反驳，说好的，听你的。
后来呢？后来我们去了悉尼，买一间带花园的房子，再慢慢地将花园后面的小山也买下来，作为我们的小小庄园。我们养狗、种花、栽树，快乐幸福、无忧无虑地生活到老——我想，或许这是你们想要看的故事。
但是，很遗憾。
在我们前往机场的路上，不幸遭遇了车祸。而晨为了保护我，永远停在了那一刻。
我把晨埋在了老周身边，然后离开了北京。我想我不会再回来了，虽然这里有两个我最爱的人。
当然，我没有去悉尼，也没有去任何“宜居的城市”。我选择了中国南方最普通也不起眼的小城居住下来，在一家画室应聘，做美术老师。
在这之后的每一年清明节，我都会收到不知名的包裹。远道而来的，被长途运输折磨得不成样子的白栀子和白玫瑰。
老周最喜欢的花和我最喜欢的花。
我想，我知道包裹的主人是谁。但是我从来没有回应过。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一封信。
内容很简洁：如果我求你留下，如果我说我爱你，如果时间能回到那时候，你会……
你会不会留下来？我主动将他的问题补充，然后，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尘封已久的号码，发短信给他：我会。
他没有回复我。我知道，他永远不会再回复我。
从此以后，我再也收不到一整个包裹的鲜花。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我的故事的人也不在了。
而我，我只是站起来，把信纸夹到书里。
或许哪一天我就忘了它，在卖废品的时候永远地和它失散了。
但那又如何呢？
人还活着，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故事，也总会继续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