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舒抒

1、01

　　我从今年才开始试着写故事，是听从了学生的建议。

　　之前，在上课以外的时间里，我总是惶然迷惘，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
　　学生对我说，老师，你思考一下未来要怎么办呀？
　　我笑了，对他说：“这个命题太哲学，我答不出。也或许是，我这个人，本身就没有什么未来可言。”

　　而他说我太悲观了，明明这世上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人和事，有那么多美丽的风土和美丽的人情，我不该终日一副明天世界就要坍塌的模样。
　　“况且，老师你这么富有，可以享受到我们很多人享受不到的生活。你应该对生活抱有期待才对啊。”

　　我忽然有了和他抬杠的兴致，“照你的意思是，有钱就应该快乐？”
　　他挠了挠头，不解我为何忽然发难，很明显是斟酌了一下语言，才回答我，“我的意思是，老师你本可以用你的财富，为你换取更好的生活，而不是每天都郁郁寡欢。”
　　“你了解过我吗？”

　　当我这样问他时，他终于没有什么话能够回答我。因为答案只有一个，这座小城里的每一个人面对我的这个问题，答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
　　“不了解。”
　　“但是，”他不甘心在这场“辩论”中认输，“老师，你没有放下过去吗？”

　　这回换我愣住，然后我说，“我放下了。”
　　“那你为什么三缄其口，对谁都不提起你的过去？你在这里，明明有朋友和同事，你可以和他们倾诉的呀。”
　　我再愣，仍然固执地嘴硬着，“没什么必要提起。”
　　“那还不是没有放下。”

　　接下来，我认为我的学生说出了一条对人性洞察很深的道理，
　　“你在问我，‘你了解过我吗’的时候，就是希望我是了解你的。或者说，你有倾诉欲，你想让我了解那些我不了解的事情。”

　　而我，绝不愿意承认他说得对，只是敲了敲他的头，“回家去啦，你知道我的课时费很贵的。”

　　临走之前，我的学生扒着门框对我说：“老师，我小的时候也有憋在心里不愿意说的话，你可以把它写出来啊。写出来，舒服多了，真的。”
　　他的表情过于诚恳，以至于我在内心深处不断地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最后，我在飘窗上搁着的矮桌前坐下了。
　　没用电脑，而是从书架里找到一个尘封多年的笔记本，抓起笔。

　　写下第一个字时，我在冥冥之中意识到，这或许是能够拯救我的灵魂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