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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的世界没 ...

  •   当我被林小明掴一巴掌的时候,耳朵嗡嗡得像旁边飞了架直升机。我自然不会料到,在这样一个日子里——自己穿着婚纱即将成为他的新娘,他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粗暴的从我手里抢走了照片并撕成了碎片,像个失控的高音喇叭一样朝我歇斯底里怒吼。
      我和林小明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我俩过家家,他就说要把我娶回家,那时候所有人都笑话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毕竟他爸只是我爸的一个司机。
      我记得16岁过生日那年,他问我想将来想上哪所大学,他一定陪我,尽管我爸妈已经为我办理了出国留学的手续。但我还是执意留在国内跟他呆在一起。
      上大学那年,我爸因为破产欠了特别多的钱,后来卷着钱跑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这事当时传的满城风雨。也是那年我妈跟我爸离了婚,而且很快就替我找了个后爸。
      那年,我成了没人管的孩子。有人闹到家里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威胁我,叫嚣着让我还钱,他一直护着我,拉着我躲起来。有次他居然把我拉到民政局门口,说他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有一天可以带我来这里领证。
      其实我一直在等他娶我的这一天。这一天总算是来了,来得那么突然,来得那么狼狈。大学毕业十年,我们好像都回不去了。
      或许这个结局早就在十年前就注定了吧!
      林小明撕掉的是田野的照片。田野是我和林小明的大学同学。以前上大学那会,我们仨经常厮混在一起。田野有着伪娘的长相,有着GAY的气质,有爷们的血性。他是唯一一个不会在意我的胸部尺寸是A还是C,不会笑话我的中文名字老不老土,英文名字时不时尚的人。我一直把田野当成铁哥们,对他掏心掏肺,尽管那时候我被他同寝室的林小明伤得撕心裂肺。我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照片,想着怎么把照片恢复原样。以前我拍过很多照片,可是关于田野的,只剩下这唯一一张。
      我看着田野的照片,看着在我面前气急败坏的林小明,仿佛掉入时空陷阱,意识又回到了毕业之初。
      那年七月,季节炎热得有些伤感。我总算毕业了,在被学业禁锢了十多年的我卸掉了手拷脚镣,浑身轻松。可我很想哭,倒不是因为时不时还是有人认出我,对我指指点点说我是那个卷钱跑路的企业家女儿。也不是因为我妈给我找个了后爸,这几年她也挺不容易的,我其实挺想祝福她的,可是我那爱好喝酒打牌的后爸比我那自私自利的亲爹强不到哪去。
      这些事早把我修炼得刀枪不入,因为我的身后总是站着张大的后盾—林小明。他无数次替我解围,无数次为了我跟人打得头破血流,年三十带我去他家过好年,还专门定制了两个戒指,刻着我俩的名字。他说毕业后想带我离开这是非之地,他说他最理想的城市是杭州,因为那里有许仙与白娘子的传说。可是我们毕业了,他却提前放开了我的手。
      我最后印象停留在图书馆旁的喷泉,一张张精致漂亮的脸蛋欢笑着,她们拍照,留影,见证自己的青春。而我的青春,好像一下子就枯萎了,再也不会绽放。
      我趁着暮色看着琥珀色的大学校门,像一只在摄影机前捕捉到的乌鸦,沉沉地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飞去。我摔了一跤,眼泪扑簌就往下掉,没有谁理睬我的哭泣和一瘸一拐,他们只是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看美丽的城市中央耸立着一堆被苍蝇围攻的生活垃圾。我继续拖着步子行走,脸上挂着颓废的表情,还有这张一眼看上去吃多了地油沟的蜡黄脸颊,直到撞上迎而走来的田野。他扶着我,替我提着满满一整袋的书,笑起来的样子像彭于晏。
      他看着沉甸甸的书,颇具感慨:“自从提了一麻袋的钱报到,换了一麻袋的旧书后,我有种被人敲诈勒索的感觉。”
      我低垂着头,接着往前走。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我又能去哪?
      “这个卖不卖?”迎面一收购大忙指着田野手里的书,直勾勾盯着我俩。腾出了三根硕粗黑漆的手指挤出一句话:“五毛一斤。”
      “不卖!”田野没好气地说。
      “卖!”我特笃定。从田野手里把整袋书递给大叔。田野本想劝劝我,以他的性格,肯定能说出一卡车不卖的理由,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反倒是我,感慨了一番,“卖了,落得干净!”
      拿着大叔递给我的四十块五毛,我的学业生涯到此结束!
      田野突然问我:“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拿里的皱巴巴的钱,鼻头有些犯酸:“我有点讨厌这座城市。”
      他轻声说道:“就跟我一起去杭州吧!我喜欢那里!你呢?”
      我微微一愣。我曾经和林小明计划着,将来有一天我们要在西湖边划船,一起登飞来峰,去看雷峰塔,听许仙和白娘子故事。我最初爱上那座城市,也是因为林小明。
      我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直到眼泪流到嘴巴边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现在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而田野是唯一一下向我伸出手的人。我擦了把眼泪:“好啊!就去杭州!”
      田野朝我笑了笑,而是我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我离开了他,却来到了他喜欢的城市。
      我曾一直以为,田野是喜欢这座城市,但在多年以后,我才慢慢得知事情的真相。
      这还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以前去远的地方我爸带着我都是坐飞机,那时候学校女生看我的眼神都透着羡慕劲儿。“别挤了,再挤都要怀孕了。”我嘲身边推搡我的人的吼道。
      田野两手提着两大包行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因为这种话也只能我才说得出口。相比之下,田野就显得特别斯文。你们见过吃米饭一粒一粒吃的吗?见过吃草莓一定会切成两半吗?见过吃汉堡一定要牛肉、蔬菜、面包分开吃的吗?他没事还能用英文背出莎士比亚的名言。我曾经无意中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那时的他就穿着西装三件套系着小领带。上了大学以后,曾有不少“外貌协会”VIP成员觊觎他的混血的容颜,想尽了各种办法来吸引他的注意,可他好像对谁都产生不了化学反应。
      顺着人潮拥到了火车站出口,地推导游们以为我俩来旅游的,真叫一个热情,招着手不停叫我们上车。对方见我犹豫不决,伸手就已经开始我们手里的行李。田野在一旁正忙着打电话,压根也没顾上我。我实在架不住司机的强拉硬拽,一怒之下,我吼了过去,“你这是载客还是抢劫?”
      黑导游一听我这态度,横眼看着我,“小姑娘,怎么说话呢?”
      以前追债的跑到我家里一通打打砸砸我都没怕过,因为那时的林小明永远会冲上前会护着我。现在遇到黑导游我照样上前理论,只不过身后早已空空如也。我壮着胆子,“怎么样?我们不是来旅游的,要拉客上别的地方去!”
      导游怒瞪着我,咬紧了腮帮子,横眼道:“你有种!”
      田野见我和人起了冲突,等他赶过来的时候见对方已经扬长而去。
      他一脸紧张地抓着我的手:“咱们这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怎么还跟人吵起来了呢?高原,以前你大大咧咧横冲直撞都没事,可我们现在……”
      “现在怎么了?”我听出田野口气中有些责怪,觉得有些委屈,“有这么揽客的吗?”
      我自顾着费劲拖着行李慢慢挤出人群,心里却有些害怕,害怕他真的把我一个人丢在火车站。其实我知道,我一个是个嘴巴彪悍心里脆弱的人。
      我听见身后气喘吁吁的声音,田野总算追上了我,还从我手里接过行李。
      他的口气缓和下来,“你傻啊,我是怕你有事!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怎么跟……跟你父母交代。”
      多年以后,我才恍然,田野并不认识我的父母,他要交代的人也并不是我的父母。可我当时还一阵窃喜,那时的我一直把田野当成两肋插刀的朋友,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我,他也不会。
      我俩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先找个落角的地。突然,田野两眼发光:急租!二话不说,抓着我跟拎小鸡似的穿进一条巷子。
      门口站着一小老太太,戴着一副老花镜,透过那几厘米厚的镜片上下左右打量着我们俩,直到被她瞅的直发怵,鸡皮疙瘩立马全竖起来了。
      我动了动嘴皮子朝田野说道:“我怎么发觉她看咱俩跟看动物似的?”
      田野刚想回复,不料大妈戴下老花镜,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这年头的年轻人啊,啧啧啧……我房子是蛮好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里面要啥有啥。”
      这老太太招租的词说得挺溜。说罢,从腰间抽出一大把钥匙,颤颤魏魏的找出一枚有她这么蹉跎的生锈钥匙,领着我们到了二楼看房子。
      地板上爬满了蟑螂,阳台上还有两只破旧的袜子被风吹着。屋子里弥漫着方便面的味道和烟味,还能嗅到潮味霉味,还真是要啥有啥啊!
      不过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错了。我喘着粗气四下查看了番。这房子比我老家的房子强多了,怎么说还铺着地板,粉了墙吧!我爸没出事以前我们家还住着小洋楼,我妈也是众人眼中羡慕的阔太太,那时的我也还是三好学生。林小明的爸爸早前是我爸的司机,后来我爸借给了他点,鼓励他自己做点小生意,想不到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而我爸呢,被人给告发抓了起来。家里的小洋楼被人打砸后也查封了。我妈带着我住进了郊区一套老房子里,只要下雨,房内房外都哗啦啦一片泥泞。
      房东说:“1000块。”
      我们彼此互看了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虽然卖相差点,不过地段还不错,这个价格也算便宜。两人兴奋的恨不得立马交钱签约,以前吃饭买单可从来没有这么积极。
      房东又补充道:“我说的是1000块一间,整租要两千,压一付六。”
      小老太太满面不屑地比划道。
      我俩赶紧交头接耳磨叽开来。
      “我浑身上下外加鞋底里老人头也只有两千多一小点,你兜里还有多少钱?”
      “我?”他把卡掏出来递给我,“应该还有两万多点吧!”
      “得,那咱就住下了!”
      我撂下豪言,惊得他一愣一愣。
      “你确定咱们要住在这里?这里跟地下室似的阴暗潮湿。”
      他怕我吃不了这个苦,可我还担心他这个混血少爷给我添麻烦呢。
      “知足吧,你来拎着这两袋行李跟哈蟆似的试试,我是没力气折腾了,人家看咱不是看动物,而是以为马戏团来了。”
      我寻思着得赶紧找工作了,要说那两千多一小点的人民币还是我上大学那会儿玩命打工赚来的。我妈偷偷给我寄了几回钱,后来我就发现我妈脸上挂彩了。我曾劝她离婚,可当惯了阔太太的她什么也不会,她唯一会的就只剩下忍气吞声。也就是从我大学时候开始,我开始自己打工挣生活费。虽然挣得不多,但花得踏实。
      七手八脚的把编织袋里的行头整理下。我已经有一阵子没干过体力活了,浑身上下跟零部件被拆洗了一遍又组装起来似的,一屁股坐在嘎吱的木板床上。估计因为跟林小明分手我暴饮暴食把自己变成水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木板被我压踏了。
      我就这么四脚朝天的瘫痪在那,没空管那姿势优不优雅。我的老腰还闪了,痛得我嗷嗷直叫,真怕自己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田野听到后,赶忙把我扶在沙发上。我躺在一边看着他汗流浃背开始修理那张破床。他长得的确很好看,有着高挑的鼻梁骨,眼睛深邃有神。我们都曾一度怀疑田野是个串(中国与欧洲某国的混血),因为我们曾经都看见过他小时候穿着西装的照片,背景像在欧洲某个地方,而且他的英语水语堪比外教老师。让我纳闷的是,他对自己家的事只字不提。更让我觉得奇怪的是,追他的女生很多,可他对谁也没有正眼瞧过。我曾听到同学们私底下曾偷偷议论,怀疑他是不是性别取向有问题。
      怕他意识到我一直盯着他看,我赶忙把视线移开。后来又是一顿收拾,我们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各自回屋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别看田野长得俊俏,打起呼噜一点不逊色张飞。在梦里,我听见他的呓语声:“怎么没有隔音啊,又是一豆腐渣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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