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死对头一起重生了》桃弦生

11、第十一章

　　不行，撑不住。
　　黎术怀打了个呵欠，眼皮沉重坐在马车里。

　　昨晚一夜未眠，握着江沅的糖在窗前身披月色，直到银盘西沉，天泛白，黎术怀才点了官致远配的香。

　　可是刚闭眼不久，就被颜易安喊醒，香粉后劲十足，仍未散去。

　　“师兄，你先眯会吧，到了我喊你便是。”颜易安看着迷糊的黎术怀，满心愉悦，坏心思打得满盆响。

　　“….好。一定及时…唤醒我…”
　　黎术怀压根没有多余的思考，得到许可，下一秒便沉沉睡了过去。

　　颜易安见状，立马伸手，将他轻搂在怀里。

　　那碗红圆丸子跟官致远的香，颜易安都做了手脚，只为了能够与黎术怀片刻亲近。

　　倒也没细算多少，不过是巧合，只能说天意如此。颜易安看着那睡颜，心里宽慰自己。

　　不过颜易安也不敢放肆，只是搂着黎术怀瘦肩，双唇在他发丝上摩挲。

　　马车一步一颠簸，秋意凉风吹不熄颜易安的心中火。

　　抬手，指腹轻抚过黎术怀的薄唇，他思绪万千，最后凝成一个咂，落在了黎术怀的额头。

　　本就离丞相家不远，颜易安期待的“就此天长地久”很快随着马车停断了念想。

　　但他却没有及时唤醒黎术怀，而且轻手轻脚将他横抱下马车。

　　“也就是易安师弟在身旁，术怀才能睡得这么安稳。”看着这难得官致远也是愣了下，一边打趣一边把黎术怀给唤醒。

　　“师兄….”
　　黎术怀哑着嗓子，迷糊睁开眼，看到江沅正在看着自己，心里突突，一个激灵便醒了。

　　他赶忙从颜易安的怀里挣脱了去，捏了捏肩头，活动了手腕。

　　“看师兄睡颜，实在不忍心唤醒，想必是昨晚泡澡舒服过了头，今天才会这么乏。”

　　颜易安一边说着一边为黎术怀整理衣冠，明眼人都觉着这关系不一般。

　　“好了，易安……”黎术怀轻轻地推开颜易安，瞥见江沅冰冷的眼神。

　　大早上怒气冲冲，又怎么了？

　　黎术怀不解，只听得颜易安跟官致远在打趣自己，不过也是没心情去听，周围看了看，除了他们仨师兄弟，就只有江沅跟他的随从。

　　再看了远去，丞相府邸也不过比寻常人家的宅邸大了一些门面，是个朴实做派的。

　　正当黎术怀心里估摸，便见一位年逾半百的老者身匆匆从宅邸里头小跑出来。

　　“江郎君，老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这是哪里话？李伯有心，特地前来引见我等，感激不尽。”

　　虚伪。
　　江沅摆出了一副稳重明事理的姿态，与在黎术怀面前判若两人，黎术怀心里不由得暗自唾弃。

　　李伯招呼完江沅转向颜易安，江沅转身与黎术怀四目相对。

　　他已经收拾起方才亲切和蔼之相，望着黎术怀是一脸的冷漠，甚至愠怒。

　　伪善。
　　黎术怀对他的情绪不明所以，只看着这脸，他身上毒发心里难受，对视了一眼便撤了目光，眼神随着那位李伯而动。

　　“颜卫尉甚早，老奴迟迎。想必这两位便是你所举荐的神医师兄了吧？”

　　“李伯无需多礼，我已为布衣。想着丞相薄恩，特协师兄来此相助。”

　　师兄？可昨晚明明说是师父…

　　黎术怀心里疑惑，面对李伯的招呼也只是微微点头，有些不解地望了颜易安一眼。

　　“诸位快里面请，方才有事耽搁才误了时辰。”

　　李伯带路，与江沅絮絮叨叨，乖巧圆滑地让黎术怀不认识此人。

　　“沅哥哥！！沅哥哥！！”

　　黎术怀刚踏进那门槛，一把稚嫩嗓音便喊了起来。他抬头，一娇俏少年郎朝江沅飞奔而去，直接撞进他怀中。

　　“想你念你，你身上伤风好些了么？”
　　“好些才敢来看看你，生怕染给你，可就难受了。”

　　少年郎撒娇作态，江沅虚与委蛇，黎术怀听了一句便收了心思，抬头问颜易安：“易安，丞相何在？”

　　“这边请，这边请。”

　　似乎是听到黎术怀冷冰冰的语气，李伯不敢再看他俩黏的起劲，赶紧带了路往前走。

　　——

　　上好梨花木床散发幽香，只是丞相一脸铁黑躺在床上，呼吸羸弱。

　　一家妇幼在对床坐着，看见李伯将黎术怀一干人等带进来，才起了身。

　　“我记得是三日前，那天下朝以后，夫主与挚友在家中小聚，当天夜里便是如此。”

　　“好的，柳大娘子不用着急，我师兄…”

　　“那天进食何物？”黎术怀看着丞相神色，诊着脉，接过了颜易安的话。

　　“也没有特别的，只是家常小菜，其他人都没有中毒迹象，我家夫主就…”

　　“那天丞相用的碗筷可以存留？”
　　“没有了，是那天深夜病发，碗筷早已清洗过。”
　　听到丞相夫人这么说，黎术怀便没了下句。

　　有些奇怪。黎术怀换了丞相的一只手看。

　　脉象所呈只是简单的昏迷，脉象也只是比常人的稍微弱了一些，摸起来并无大碍，似乎只是石菖蒲这样的小伎俩。

　　但昏迷不醒，脸色发黑，黎术怀顿时想起了“乌头”这味药。

　　可是三天如此，好似对方并不想要人性命，要是乌头的话，毒性可没这么温柔，那又是什么呢？黎术怀心里盘问着自己。

　　后续灌毒？

　　黎术怀想到另一个下毒的方式，立马取了自己的银针从喉管到胸口一一探测，银针上有深浅不一的黑色，透着紫荧，黎术怀心里有了些主意。

　　果然，是昏迷之后被人灌了毒，才会在让毒缓缓渗入五脏六腑，才有后续症状。

　　黎术怀不禁抬头，似乎眼前就有那根灌毒的空管，上面的毒一点点往丞相嘴里灌。

　　他心里顿时寒意四起：不是不想要他的命，而是想以普通伤寒为假象，一点点折磨他至死。

　　这时，江沅突然抓住了他的手，黎术怀猛地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来，耳朵一红，赶忙甩开了江沅的手。

　　他抬头，才发现自己被江沅挡地严实，并没有人看见这放浪。

　　“不知黎大夫怎么看这脉象？”江沅问的亲和。

　　黎术怀收了那银针在袖子里，说：“还请江大夫指点一二。”

　　“不敢，我虽‘自封大淮第一’，但听闻郎君才是……”

　　那声“郎君”似乎换了调，听得黎术怀面红，他吸了一口气，转身询问李伯：“府上，是否有药铺借用？”

　　“是不是有眉目了？”
　　“大夫可一定要救救夫主！”
　　“求求大夫一定要救救我阿爹。”
　　“……”

　　黎术怀一开口，四下里便炸了开，还是颜易安在一旁好生说着：“别急别急，我师兄应该是有些眉目，但还不能确定，需要有个试药验药过程。”

　　“带路。”黎术怀也不听他安慰那群妇孺，只是对着李伯又说了一句。
　　“好好好，这边请。”李伯赶紧往外走。

　　“师弟，你真的有眉目了吗？”官致远见状，一把拉住黎术怀，严肃问了一句。
　　“些许。”黎术怀对官致远点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官致远这才将其放开，凑到江沅身旁为丞相诊脉。

　　可是他摸来摸去却也就觉得与寻常人脉象弱一点，不由得抬起头看了逐渐远去的瘦削身影，眼里露出一丝钦佩。

　　——

　　“师兄别着急，不碍事，咱慢慢来。”李伯刚出去，颜易安便追了上来，黏着黎术怀就小嘴叭叭。

　　宽大的房间层层叠满了药柜，如同屏风，一扇一扇，黎术怀正好生琢磨着。

　　丞相府不愧是重臣之家，这药柜让他叹为观止。黎术怀在序观也没见过这么多药材，看的他眼睛都直了。

　　“师兄…..”
　　“不慌。”

　　黎术怀打断了颜易安的絮絮叨叨，随手拉出了个药柜，是续断，黎术怀摸了一把，药材干爽，质地脆爽。

　　不错。不错。黎术怀心里连声赞道。

　　“不愧是神山上的仙人，别家大夫摸都摸不出来的异常脉象，仙人这么快就有了头绪。”

　　江沅惺惺作态语从身后传来，黎术怀心头一紧，心率猛冲，手里的续断被捏得粉碎。

　　黎术怀没有回头，继续拉开药柜翻找。

　　颜易安见状便挡在他身后：“我师兄寻药不喜有人打扰，请江郎君小声些。”

　　“你是何人？敢这么跟我沅哥哥说话？”

　　“鄙人不才，是丞相府的贵客。我的师兄也是我请来为令尊治病的。如你有不满，我们可以当即离开。”

　　“你！！！！沅哥哥，你看看这莽夫！”

　　“无事，明卿不恼……”

　　耳边熙熙攘攘，黎术怀淅淅沥沥听了一些。

　　颜易安和江沅都与平日不同，黎术怀似乎摸到这俗世的规矩，默默溜进后面后面的药柜，一层又一层，尽可能离得远一些，最好听不见半点声音。

　　后面安静下来，黎术怀心头平静下来，便找了几味认为对的上丞相脉象的药。

　　虽然有些眉目，但是黎术怀抓药的时候还是谨慎了一些，味冲药劲大的他也怕贵人一时过不了气，也就温和舒缓的几味药摸了摸。

　　“百术，甘草，黄芪…”

　　颜易安跟上，接过黎术怀手中的药盘，他怎么看都是一些气虚的补药，连他还未上山拜师前就能拾取的普通方子。

　　“师兄尽管大胆下手，不必如此谨慎。”颜易安凑他耳边叨叨。

　　“放心。”黎术怀专注手上的一味药，只是抽出一只手拍了下颜易安，安抚他情绪。

　　全然没留意自己的手落在了他的脑勺，被刚好踏脚进来的江沅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