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素笔执火

21、第 21 章

　　“我听过你的歌的，气息很稳，声色也很容易辨认。”蒋小落没有透出太多的仰慕之意，只是中规中矩地当个旁观者，夸奖了一下。

　　“真的吗？”闫亦辰有些意外，有些不自信道，“我一直觉得自己唱的歌，就像是噪音。专辑的销量虽然很喜人，可大部分他们是因为我这个人而买单。”

　　他自嘲般笑笑， “我看过评论的，很多都是讲的客观且公正。”

　　“所以，你原本答应粉丝要出的专辑一直推迟，是这个愿意吗？”蒋小落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胆怯。

　　“算是吧。其实我一直有尝试着去写一些曲子，和填词，但是效果并不是很好。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更不想敷衍。”他有些无奈地笑笑，指了指手稿，“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蒋小落以前也学过钢琴和萨克斯的，可考过级，但要说起作曲，那还真没有达到那个地步。黑色音符在五线谱上，轻轻跳动，整整齐齐，和手稿上清逸的笔记，相映成趣。

　　她仔仔细细看了看，是首国风歌曲，C大调，跟着音符能在脑海里大致勾勒出一个轮廓。歌词间写进人间景色，颇有种世外桃源的淡然，却又不失少年的意气风发。

　　她不住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慢慢哼出了几个音调，跟着歌词唱了出来。闫亦辰一直注视着她脸上的微妙动作，站起身从架子上取过吉他，调了音，有些害羞道，“这样，我弹唱给你听吧！”

　　蒋小落的目光从手稿中缓缓落在吉他上，那是一双纯净修长的双手，轻轻压住琴弦，优雅地不成样子。

　　“好啊好啊！我也正让你谈给我听听的，肯定可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她笑笑，将手稿握紧了些。

　　目光对视的同时，他赶忙避开了，下意识地看琴弦，无奈地笑笑，“可惜这里只有吉他了，可能会有些单调吧。”

　　“你听过加州旅馆吧，那不就是吉他独奏吗，”她鼓起勇气，“我相信美好的音乐和乐器的多少，并不冲突。中国古典十大名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还是独奏啊！”

　　她的话，让闫亦辰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有了着落。下楼的时候，觉得自己要求可能有点难以启齿，但现在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哪怕将来这首不能被唱片公司认可，问世，那为她一个人弹奏，那也足够了。

　　买唱片的人很多，能真正听懂音乐的人很少，能走进他内心，知晓他每一个音符用意的，更是凤毛麟角。

　　吉他的声音在屋子里散了开来，前奏轻快，高潮部分清远悠长，就像是在江南的阴雨里等春天。

　　尾奏落幕，她像个孩子一般，雀跃地拍起了双手，“真好听！”

　　“你要不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他指了指手稿，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欢欣。

　　她并不太懂音乐，但闫亦辰的问话，让她意识到了，言外之意。任何再好的一个作品，总会有缺点，或者改动的地方。

　　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能说明自己没有那个水平，或者根本就没有用心在听，更像是在阿谀奉承。

　　“那得麻烦你再谈一遍？”她轻轻地问，脸上有些期待，更多的还是尴尬。

　　其实谈一百遍大概也是这个效果，自己还是不能听出这首歌里面的缺点，但认真的样子还是需要做做的。

　　闫亦辰听她提出这个要求，二话不说，又拨响了琴弦，她轻轻托腮，做思考状，一手拿着铅笔，在纸上做认真改写样。

　　“我觉得，像这样的一首国风歌曲，如果能加入一些戏剧的唱腔，做点缀，可能更会让人眼前一亮。”蒋小落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自己说的这话，说没说根本毫无区别。曲子上的毛病，她没能力找到，只能扯些没用的。

　　没想到，闫亦辰倒是认认真真在听，一边点头，一边再让她解说地更详细一些。

　　最后曲子的demo还是定了下来的，录音设备有些简陋，但不能否认，无论从曲还是词，在蒋小落看来，已经是无可替代。

　　虽然曲子成了，但是该如何发行，又成了问题。现眼下，公司似乎不愿意再多话一分钱，用在他的包装和宣传上，就像是一枚弃子，但多少还是有些业余的经济价值。

　　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没有演出邀请，接不到剧本，所有的一切在蒋小落看来都是绝望的。

　　就像是温水煮青蛙，时间久了，总会有人遗忘这个曾经在屏幕前意气风发的少年。

　　无论是怎么样的结果，哪怕是最坏的，也总得去争。

　　蒋小落在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之后，找到闫亦辰，婉转地问道，“闫先生，在你看来，一首歌，它的商业价值和艺术价值对等的情况下，你会选哪个？”

　　闫亦辰想也没想，回道，“艺术，但不可否认，音乐人也是吃饭的，每个人取舍不一样。我只是觉得，很多时候，应该多一些创新，而不是一味地去迎合市场，失去自己的辨认风格。音乐的商业价值和艺术价值对于我来说，可能只是一种选择，并不是追求。”

　　这番话，让蒋小落有些意识到，他终于能敞开心扉，去直视一些自己从前不敢谈起的事，很是吃惊。而闫亦辰看着他的神情，也一下子回想到，刚刚说的话，有些班门弄斧了，忙解释道，“这只是我的看法，想我写的歌，应该不存在这两种价值。”

　　“你不试怎么知道呢？”她问。

　　“我给唱片公司打过电话的，他们婉言谢绝了，”他眼低难免露出一丝心酸道，“你知道现在舆论的风口浪尖，没有一家公司会去冒这样的风险，说不定就是血本无归，甚至会连累其他音乐人。”

　　“我有办法，”她像是下了一个尤为重要的决定，昂首挺胸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闫亦辰的神情显然有些不相信。

　　“在人气最高的音乐平台，上传部门demo，先试试效果。可以匿名，没有人知道你会是谁，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找一个可靠的人，用他的资料去注册平台。”蒋小落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会萌生这样一个念头，但是这样好的一首曲子，如果放在手里积灰，恐怕闫亦辰的心里也很会不好受。

　　“这个法子你是怎么想到的？”闫亦辰被她逗笑了，如释重负，“你既然都说了是匿名，那我相信不会有人查到作曲者的身份的，资料在平台手里，如果他们泄露了，我们是可以追究民事责任的。”

　　“恩，还有就是，这个平台和其他的不一样，作者可以和听友零距离沟通，到时候，你总该不会认为，我夸赞你，是因为你是我的上司吧！”她没想到的是，闫亦辰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措手不及，一时激动也没能控制好情绪。

　　歌曲于当天傍晚的18点，以匿名的方式上传到了创作者平台，蒋小落趁他不注意，偷偷买了热门，以作宣传和推荐。

　　效果显而易见，当晚的21点，歌曲爬到了新晋榜的第十名。打开评论区，满满的对是夸赞，可对作曲歌的肯定。

　　其中混杂了一些不少的匿名创作者的评论，又说私信聊合作的，也有一些是冷嘲热讽，字句里带柠檬味的。但不可否认，效果出乎了两人的预料。

　　发布后的第三天，已经上了平台的原创第一名。甚至连只喜欢听rap的程薇都把链接发了过来，打了一连串问号，这小哥哥的声音，听着怎么那么熟悉啊？

　　闫亦辰是降过声调的，声色也经过一些特殊化的处理，如果不是多年的铁粉，不一定能分辨出来。但是评论区还是出现了很多粉丝的猜疑，好在也只是猜疑。

　　蒋小落捧着手机，兴致勃勃地去找闫亦辰，对方却比他还要高兴，同样朝她晃了晃手机，轻快地下了楼梯。

　　喝了杯温开水下肚，脸上的喜悦之情还是掩饰不住,“我真的很久都没有这么仔细地去看，每一条评论了，真的很有趣。”

　　她悄悄一笑，顺势说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嘛！你现在总该相信，买你唱片的人，不是因为颜值，而是才华。”

　　说到最后，蒋小落也没能忍住憋笑，这么认真地话，却莫名想笑。

　　成功的喜悦总归是掩藏不住的。

　　歌曲一经发酵，有很多眼尖的唱片公司嗅到了商业的气息，纷纷朝闫亦辰抛出了橄榄枝。

　　蒋小落也庆幸，幸好是匿名发布的，要不然现在别墅的大门外应该早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了吧。

　　但现在两个人，又面临了一个新的抉择，要不要签唱片公司。这对于一个艺人来说，是违反合约的，但蒋小落明白，自己应该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他，不能让这首歌曲白白夭折。

　　时间一过，谁又会记得这个歌手呢？流星一样，一闪而过。

　　她背着闫亦辰，悄悄联系了以前的几个唱片公司，尽管在知晓这首歌热度的情况下，仍旧没有人愿意接受这个烫山芋。

　　最后，是一家小到不起眼的公司，勉强答应了。这家公司和闫亦辰的经纪公司同属一个集团，但因为这几年一直没有出过一首热门单曲，公司业绩惨淡，亏损严重。无奈之下，公司已经有了申请破产的打算。

　　虽然佣金很低，但是和他们签约，并不算违反合约。加之，经济公司并没有明面上反对闫亦辰开展一些业务，所以事情也就这么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