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崔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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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表兄？
沈稚安听到秦湛对来人的称呼，回想了一下秦湛的亲戚谱系，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这位玄表兄是秦湛嫡亲舅舅崔璟的次子崔玄。
但是崔玄曾经可是被誉为名满安京的第一公子啊，听说他面如冠玉，秀眉凤目，俊美端雅，是有名的美男子。
而面前这个风尘仆仆，瘦削疲惫，面色苍白，瘦的几乎要脱相，只有一双眼亮的像是在燃烧一般人怎么看都不见第一公子的风采啊。
显然秦湛也是这么想的，他难以置信的扶住扑过来的崔玄，震惊道：“表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秦湛记得两年前见到的表兄虽然面色平淡，周身气质有几分沉郁，但是依旧长身玉立，风华如昔，俊美如俦。
而且秦湛之前曾听舅舅说，玄表兄外出游历，乘船出海了。
他不是出海了吗？怎么会突然这个样子来找他。
崔玄一路策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来到房县好不容易打听到他的住处。
此时一看到秦湛，便向他扑了过来，抓紧秦湛的双手，一双依稀可见昔日风采的凤目定定的看着秦湛，嘴角微动，终于艰难的开口道：“阿湛，子珩他真的······”
崔玄说不出那个字，缓了片刻，才哀求道：“阿湛，子珩他向来最疼你，我也只向相信你，你告诉我，消息不是真的。”
他自海上归来，下船便听闻噩耗，如遭雷击，抱着最后的希望来找秦湛，希望他告诉自己，只是一个玩笑
听到崔玄口中的名字，秦湛的目光一黯，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了这里。
秦湛拖住他体力不支的身体，在崔玄期盼哀求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是真的。”
在秦湛的点头中，崔玄眼中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了，他握着秦湛的手微微用力，想开口说什么，话还没出口便晕了过去。
将昏倒的崔玄扶到厢房躺好，秦湛出门看到院子里的沈稚安，有些歉疚的道：“稚安，今日不能陪你去李家村了。”
沈稚安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闻言轻轻笑了笑道：“没关系，事有轻重缓急，去李家村也不必急于一时。”
想到屋内昏迷的崔玄，沈稚安有些担忧的道：“也不知道崔郎君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我去烧些水，你给他擦一擦吧。”
清云之前便出门了，桂娘在和李娘子买豆腐，清风出去请大夫了，家里能干活的只剩她了。
“有劳稚安了。”秦湛想起昏迷的崔玄，叹了口气道。
沈稚安将温热的水端进厢房，就看到秦湛正坐在崔玄的窗边，面色既震惊又悲伤，目光也十分复杂。
沈稚安甚至觉得，如果按照她曾经看过的那些言情小说的描述，秦湛的眼中就是一个复杂的扇形统计图。
把手中的水盆放在一旁的桌上，沈稚安拧了帕子走进几步递给秦湛。
秦湛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这才意识到沈稚安的到来，有些茫然的接过帕子。
沈稚安也是走近以后才发现，床上昏迷的崔玄口中正喃喃念着什么。
沈稚安也只隐约听出了“子珩”“不要走”这几个字眼。
崔玄的语气缠绵又悲伤，让人听了有想落泪的冲动。
沈稚安想起方才秦湛的深情，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沈稚安收回目光，微微垂首，掩饰住眼中的震惊。
之前在门口的时候，沈稚安不明白崔玄口中的“子珩”是谁，可是刚才她烧火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
子珩——这是已经驾崩的先帝秦灏的字啊。
秦湛拿着帕子给崔玄擦脸，注意到崔玄眼角流下的泪珠，他的手微微一颤。
房中一片安静，沈稚安正想着她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就见清风领着大夫过来。
秦湛帮崔玄把脸擦干净，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淡然，坐在一边等着大夫诊脉。
沈稚安听这位老大夫说了一堆专业名词，大概只听懂了崔玄似乎之前便吐过血，又因为过度劳累，又受到极度悲痛的打击，心神受损，这才昏迷过去。
抓好药以后，沈稚安守着熬药的小火炉，看着炉火灼灼，眼中的光芒也明明灭灭。
将熬好的药和做好的饭菜端给秦湛的时候，他依旧安静的坐在床边，目光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郎君，药已经熬好了。”沈稚安开口，唤回秦湛的心神。
秦湛回过神来，看到沈稚安端过来的东西，才意识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秦湛有些愧疚道：“辛苦稚安了，你先去吃饭吧。”
沈稚安摇了摇头：“没事。”然后又提醒道：“药还有些烫，郎君先吃饭吧，吃完再给崔郎君喂药。”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秦湛食不知味的吃完了饭，又给崔玄喂了药。
药里似乎是有安眠的药物，崔玄喝完药以后，面色变得平和了一些安然睡去。
秦湛看着崔玄安睡的模样，思绪渐渐飘远。
······
秦湛的生母崔皇后其实是太宗皇帝的第二任皇后。
太宗皇帝的元后是先帝秦灏的母亲，崔皇后的姐姐大崔后。
大崔后与太宗是少年夫妻，两人相伴多年，感情十分深厚。但是大崔后在怀着秦灏的时候，因为后宫争斗，导致她七个月便早产了。
大崔后难产而亡，拼命诞下的秦灏也是自小身体便不好。
太宗与大崔后感情甚笃，本不想再立后，但是秦灏自幼体弱，太宗既要处理朝政，又要照顾孩子，实在是分身乏术。
只是他不能也不敢把孩子交给后宫的妃嫔，最终选择了大崔后嫡亲的妹妹，秦灏的姨母小崔氏为后，让小崔后来照顾他。
太宗确实没有看错人，小崔后自幼便和姐姐关系好，如今也心甘情愿的进宫照顾姐姐留下的孩子。
小崔后对秦灏十分疼爱，事必躬亲，甚至愿意为了秦灏不要自己的孩子。
秦灏在小崔后的照顾下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虽然不能说完全恢复健康，但平日里也与常人无异。
小崔后对秦灏一片真心，秦灏对自幼抚养自己长大的姨母也很是敬爱。两人虽不是亲生母子，却胜似亲生母子。
秦灏日渐长大，小崔后年纪也大了，她本来觉得自己已经不可能怀上孩子了，便把一直喝的避孕药给停了。
谁知道两年后，已经三十多岁的小崔后竟然怀孕了。
秦灏知道姨母对自己的好，所以他从来没有忌惮过姨母生下的孩子。
以前他还曾劝过姨母生个孩子，可是被姨母拒绝了。
如今他真的要有一个姨母生的弟弟妹妹了，秦灏对这个孩子十分期待。
但是是药三分毒，曾经小崔后喝了好几年的避孕药毒素堆积在她体内，在生产的时候爆发了出来。
最后小崔后也步了姐姐的后尘，只留下一个生而丧母的秦湛。
秦灏一直觉得若非姨母为了他而喝了多年的避孕药，她也不会在生产时难产而亡，他心中对姨母和弟弟很是愧疚，所以他自小便对因为他而丧母的秦湛十分疼爱。
既是弥补，也像是想把小崔后的那份爱也补上。
秦湛还记得，幼时陪伴他时间最多的就是皇兄秦灏还有他的表兄崔玄。
崔玄是他舅舅崔璟的次子，比秦灏小一岁。
崔玄自小便玉雪可爱又聪颖灵巧，太宗对大小崔后的这个外甥十分喜爱，六岁时便让他入宫做当时还是太子的秦灏的伴读。
虽然名义上是伴读，但是崔玄有太宗的喜爱，又有小崔后这个姑姑，就连太子也对他很是宽和友善，甚至因为他比自己小，还会让着崔玄。
崔玄与秦灏自幼一起长大，即使后来长大了，两人的关系也没有疏远，他依旧时不时便留宿东宫。
秦湛记事很早，他还记得幼时皇兄来看他的时候，十会有八回崔玄都在。
可是秦湛四岁那年，宫中不知发生了何事，太宗发的好大的脾气，崔玄也从那时便不常进宫了。
后来秦灏娶了夏氏女，崔玄就再也没有踏进宫里半步了。
秦湛还记得幼时他问皇兄为什么表兄不来了，皇兄当时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表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当时秦湛不明白皇兄目光中的含义，后来他也一直没有明白，直到今日，他才有了明悟。
也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为什么当年才华出众，风采夺目，名满安京的玄表兄会突然放弃仕途，开始游历天下，经常三年五载的不回家。
可是舅舅却也只是叹息一声，便也随他去了。
比如崔玄寄情山水，即使回京，也从不进宫。
比如与他见面的时候从来不提皇兄。
比如他今年已经年近四十了，却未娶妻，甚至连妾室都没有。
还有好多好多秦湛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此时想来全是蛛丝马迹。
秦湛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是震惊，是悲伤，还是其他，五味杂陈。
外边的天渐渐黑了，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床上的人微微一动。
秦湛收拾好满心复杂，伸手把崔玄扶坐起来：“表兄，小心一些。”
这一场昏迷似乎带走了崔玄的所有情绪，他神色淡淡的坐着，目光落在秦湛的身上，一双凤目深静而清澈，看着秦湛轻轻开口道：“阿湛，你都知道了吧。”
秦湛看着他，想起的却是曾经那个耀眼夺目，风华无限的崔玄，他似有许多问题想问，可是出口却只有三个字：“值得吗？”
为了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放弃仕途，家人，孤独的走遍大江南北的时候，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崔玄终于轻轻笑了笑，像是看一个懵懂的孩子一样，平淡的道：“阿湛，你不明白，当有些事发生以后，你是不会再去考虑值得不值得这个问题的，你只会义无反顾。”
秦湛确实不明白，从前他没有喜欢过别人，即使如今对沈稚安有好感，可是也没有像崔玄说的那样义无反顾。
崔玄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语气有些飘忽，又有着不可忽视的自嘲：“当初子珩娶妻之前，我和他说此生不见，没想到真的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阿湛，他走前······”崔玄语气微顿，片刻后才道：“他走前有说什么吗？”
听到崔玄提起先帝临终之时，秦湛心中也是一片酸涩，他微微垂着头，悲伤的说道：“我并未见到皇兄最后一面，宫中说他是在睡梦中驾崩的。”
“这样啊。”崔玄的语气虚弱，轻轻勾了勾唇道：“他总是这样。”
分别的猝不及防，不给人留下只言片语，让人心中挂念。
秦湛默默点头：“是啊，那天白日里皇兄还承诺我说元宵节的时候要和我一起观灯，可是他却失言了。”
崔玄的身体虚弱，到底不是一两副药能补好的。两人说会儿话，秦湛又让他喝了碗粥，便让他继续歇下了。
······
沈稚安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是第二日见到崔玄的时候，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哀伤悲痛了。
虽然还清癯虚弱，但是他面容俊美，骨相出众，即使是瘦，也依旧是君子皎皎之姿。
只是沈稚安看着崔玄鬓边丝丝缕缕的白发，知道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为了照顾病号，今日的饭桌上都是偏清淡一些的菜色。
崔玄尝了口手边的青菜豆腐汤，称赞道：“细嫩爽滑，果然是一道好菜。”
说着他又看向沈稚安，夸奖道：“沈娘子能做出这样前所未有的菜品，真是厉害。”
沈稚安连连摆手道：“崔郎君谬赞了，这豆腐并非我所创，是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我也是拾人牙慧，当不得崔郎君这般夸奖。”
“即使是书上看到的，可是却只有沈娘子做出来了，怎么夸不得了。”不等沈稚安再说什么，崔玄又道：
“不必如此客气，我是阿湛的表兄，你也随阿湛称呼我一声表兄吧。”
沈稚安看的看秦湛的表情，见他面色如常，甚至还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只好笑着应下了。
饭后秦湛与崔玄坐在客厅喝茶，只是秦湛杯中的茶，而崔玄这个病号手中的却是药。
喝完药以后，崔玄看到一旁放着的蜜饯，弯了弯嘴角道：“这定然不是你准备的。”
秦湛虽然体贴细心，但是也没细心到会为他准备蜜饯的地步。不是不关心，只是觉得没必要。
秦湛也看眼桌上的蜜饯，拿起一个吃下，笑了笑道：“应该是稚安准备的。”
看着秦湛脸上的笑容，崔玄突然道：“你不是向来不喜欢食甜吗？”
秦湛端着茶杯的手微顿，喝了口茶才淡淡道：“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
崔玄看着秦湛故作淡然的模样，目光有些恍惚，眼中闪过怀念。
只是随即崔玄便压下心中的情绪，开口道：“将这位沈娘子许配给你，子珩倒也不算做了件糊涂事。”
曾经他们因为父母之命分离，可是子珩偏偏下旨为阿湛指婚。不过如今看来，他们也确实有缘分。
秦湛眸光微暗，想起先帝指婚的原因，无奈道：“皇兄他也是为了我。”
先帝在时，秦湛年近及冠，却依旧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心中完全没有风月之念，先帝虽然着急，但是也并未太过催促。
他自己的婚姻并不幸福，便希望秦湛这个最疼爱的弟弟能有一段圆满的婚姻，能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妻子，所以也一直纵着他。
只是还未见到秦湛遇上两情相悦的对象，还未看到秦湛娶妻生子，圆满安乐，先帝便突然病重了。
先帝病重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这个孤身一人的弟弟，所以他曾召大相国寺的住持了凡大师进宫。
了凡大师是一位功德圆满，德高望重的大师，他一生中只为三人批过命，但是无一出错，安京不少权贵官宦都想得了凡大师一句箴言，却鲜有人能办到。
大师和先帝言秦湛命格贵重，但是日后恐有祸患，唯有八字与秦湛相合者，才能让他否极泰来。
先帝根据了凡大师测算的八字，找出了李氏和沈氏两个与秦湛八字相合的姑娘。只是因为了凡大师并未给出具体的对象，先帝不知道究竟谁才是了凡大师预言中的那个人，便将她们两个许给秦湛为侧妃。
秦湛本来就没有娶妻的心思，先帝还一下子指了两个，秦湛想拒绝，但是先帝搬出了了凡大师的碣语，决心十分坚定，还反过来苦口婆心的劝他。
当时先帝的身体已经不太乐观了，秦湛为了不让先帝继续担心他，只好应了下来。
秦湛并不怎么相信命运之说，一开始只想着好好养着她们，等以后有机会，再问问她们的意思，将她们安置妥当。
只是后来世事变化，风急雨骤，时移世易。
他从王爷变为了庶人，李氏归家改嫁，沈稚安则跟着他来到了这里。
然后他被沈稚安的坚强独立，与众不同所吸引，对她越来越上心。
或许冥冥之中，一切安排确实早有定数。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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