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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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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时李秋常抬手掀开面前的隔离横幅,一个鹞子翻身带极其快速地钻到跑道上,维持秩序的志愿者还没反应过来,李秋常已经奔向了沈渐知。
李秋常是嗷嗷地在前面奔啊,后面的志愿者只感觉身侧一阵风擦过,再抬眼李秋常都跑出了残影,他们反应过来再后面嗷嗷地追。
可李秋常已经跑到了沈渐知身边,他微微喘着粗气,两手支在微弯的膝盖上,皱着眉急切地问:“”你还好吗?”
沈渐知摔得应该是不轻,他努力了一下试图站起来,左腿的脚腕钻心刺骨的疼,他仰起头看李秋常,认命般摇了摇头。
这时志愿者们也追了过来,对着李秋常做了个让他撤离的手势,“同学,比赛呢,你这样会影响其他比赛选手的。”
因为沈渐知是最后冲刺阶段被人绊倒了,不止二三名超过了他,就连那些在他后面的选手几乎都已经超过了他,他跌在地上目送着他们一个个的冲过重点线。
所以tmd什么叫影响了其他比赛选手?
就在150米开外的位置,那个绊倒了沈渐知的绿衣男正高举双臂庆祝,庆祝自己是第一名。
李秋常看了一眼沈渐知,对方额头上已经依旧带着激烈奔跑后的汗珠,这本该是他荣誉的见证。李秋常忽然就笑了一下,他对沈渐知说:“你能还能坚持几分钟吗?”
而后李秋常对着那两个志愿者说道,“辛苦两位同学,先不要把他送到医务室,请带着他到终点线。”
沈渐知并不问他要做什么,只点了点头,正主都同意了,那两个志愿者也不多说啥,也就照做。
于是这两位志愿者刚扶起沈渐知,就又感到身侧起了一阵风,李秋常又冲了出去。
又跑出残影了啊!无语了啊!李秋常有这本事他怎么自己不跑一下啊?
在他们二拖一的缓慢行进中,他们目视着终点线那个方向,生怕错过一点瓜,于是他们就看到,李秋常突然出现在了那个绿衣男身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对方下意识一个回头,李秋常一记拳头就狠狠砸到了对方脸上。
随后又冷不防被拽着后领掀翻在地,接下来他们越走越近,眼睁睁地看到李秋常蹲下身,又开始扯住绿衣男的衣领子左右开工、噼里啪啦的砸拳,李秋常的拳头裹着风声,却精准避开要害,他分明在怒意中仍守着分寸。
周围的人见这架势,立马手忙脚乱地拦李秋常,李秋常被人拦腰抱住,手上动作难行,还有脚啊,于是绿衣男又挨了李秋常几个窝心脚,李秋常边踹边愤愤喊道:“你算什么东西,你还敢欺负他?”
声声入耳,全部传到了这边还在行进的三个人耳朵里,志愿者甲瞥了一眼被他二人架在中间的沈渐知,“哥们,不是我八卦,但我是真好奇,这位同学替你这么出头,你啥感想?”
沈渐知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李秋常,他忽然发现李秋常打架时脖颈会绷出漂亮的筋络,像振翅欲飞的白鹤。
志愿者乙见他不说话,寻思打个圆场,“同学,你有这朋友真好,原本这破比赛到最后大家都记得你这狼狈一摔,现在被你这朋友一闹,都知道第一名胜之不武挨揍了。”
沈渐知还是不说话。
那厢李秋常已经挣开了其他人的束缚,边嚷嚷着:“我叫李秋常,记过就记过!今天这个恶气我一定要出!”边朝着沈渐知他们这边跑来汇合。
李秋常奔来时,衣衫灌满初夏的风,恍若扯着一片流动的云。
和煦的阳光下,李秋常来到了他的身边,依旧朝着沈渐知灿然笑着,映在沈渐知眼里,世间万物褪色,胸腔内似乎有千万只蝴蝶翩翅而飞,这一刻的李秋常就连头发丝都生动无比。
李秋常并未提起方才发生的事,只说:“我背你去医务室。” 话音刚落,又快速地从那俩人手里接过了沈渐知,二话不说背对着沈渐知将他的双臂横在自己的脖子前,两腿一抬,浑身也好像有那使不完的牛劲,背着沈渐知又窜了出去。
路人志愿者们第三次被李秋常震惊:这哥们真的不是作为跑步特长生被招进来的?下届跑步没他真的不用看了。
沈渐知虚环着对方脖颈,指尖触到温热的脉搏,脊背的体温透过衬衫传递到沈渐知的心口,沈渐知恍惚着已然听不到周遭的一切声响,数着李秋常的后颈的发,他忽然希望这条林荫道可以再长一点。
沈渐知的心猿意马也就持续了十分钟不到,因为李秋常是一心将他送医的,脚程自然是格外的快。
医务室白墙映入眼帘时,李秋常已沁出薄汗,将沈渐知放到检查床上,同值班医生交代了一下沈渐知的情况,李秋常就要离开。
沉默了许久的沈渐知开了口,说出了一句李秋常前世只在体育老师的口中听到的四个字:“别走行吗?”
李秋常停下脚步,“我不走,我想着出去给你拿瓶水。”
女孩子真的是心细,值班医生掏出了两瓶水,递给了沈渐知和李秋常一人一瓶。
女医生动作麻利且快开始检查沈渐知的伤势,将鞋袜一脱,李秋常目光闪烁了一下,沈渐知的左脚脚腕处肿了老大块的红紫色,他不自觉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感也随之而来,他不禁woc了一声。
“显而易见的红肿淤血,韧带拉伤了,骨头还好没事。”女医生继续查看沈渐知的脚腕,用乳胶手套感受着肌肉硬度的变化,随即她触碰了一下沈渐知的膝盖,“这里疼吗?”
沈渐知点头。
女医生略微地叹了一口气,“同学,你年纪轻轻半月板怎么就劳损成这样了,你这是旧伤导致新伤更严重了。体育学院的也不能这么跑啊?还是为了那个奖金啊?要我说这个运动会涉及奖金真的性质就变了,今天来了好多玩命比赛的,一茬一茬的来,我这屋都快塞不下了,马上下班了,你们又来……”
上班确实没有快乐的,眼见着女医生碎碎念个没完没了,李秋常喝着水,装作被呛到咳嗽一声,“那个啥,老师,他这严重吗?需要休息多久啊?”
“起码两周吧,这两周不要激烈运动,我给你们开点内服外涂的药,先冷敷个三十分钟吧。”女医生又指挥李秋常道:“这位同学辛苦你到隔壁屋取个医用毛巾和冰袋来,就在那个冷箱里。”
李秋常照做,只不过医用冷箱的金属扣打开费了他一些功夫,一扣套一扣,他弄了一会儿才打开。他将冰袋用毛巾包好,贴在脸上试了试温度是能够接受的,并不会导致冻伤。
他刚从隔壁屋子出来,就听到方才的医务间一阵吵闹,听着依稀是什么:“以为自己了不起,我弄死他?也能弄死你。”
一听就知道是谁了,李秋常直接推门而入,倚在门边,不疾不徐地说道:“你想弄死谁?”
现在最想弄死李秋常的肯定是刚才那位绿衣男啦。
他正大放着厥词,李秋常猛地一出现,倒是把他吓一跳,原是他刚才自认“莫名其妙”地被李秋常揍了一顿,他歪倒在邻床上,现在脸上也挂了彩,右眼是青黑乌鸡眼,左边鼻孔塞着纸,衣领处有一片鼻血,浅色T恤上也挂着几个脚印,十足的狼狈。
冤家路窄,绿衣服正好在沈渐知旁边的床位上。
李秋常走入进去,将手中的冰毛巾放置在沈渐知的左脚脚腕处。
绿衣服身边围了几个送他过来的人,不过都知道他挨打是因为使阴招,也没替他说啥。而他仗着人多,对着李秋常继续怒不可遏地继续骂道,“跟疯狗一样!老子迟早弄死你!”
“翻来覆去就只会弄死弄死这两个字是吧?”李秋常情绪倒是挺稳定,“你这文化水平怎么考上的我们学校,我举报你买证你信不信?”
女医生估计没少见过这种“打架斗殴”事件,她司空见惯、不紧不慢地给绿衣服在脸上涂药,绿衣服被碘伏一激,登时龇牙咧嘴了起来,口中继续怒斥:“李秋常是吧,你就是个王八蛋!你不要脸!你脑子有病!”
李秋常被他贫瘠的词汇量笑到了,且就没发作,听他继续说啥。
说着他又指着沈渐知,佯装一副说给身边人听得样子,“瞧瞧这位,半天蹦不出一个屁!穷成这个b样,你和李秋常什么关系,还有钱雇他当打手,你俩睡过啊?”
多刻板印象的校园霸凌咖啊,上升到了人身攻击,李秋常这人脾气也是一激就发,手边还有一瓶半瓶矿泉水,他拿起就往绿衣服恶狠狠地砸去:“不会说人话,就别说。”
绿衣服身边的同学赶紧伸手就挡,“李秋常,你别欺人太甚!怎么又要打人?就应该学校给你记过,开除你!”
开除这两个字一出,沈渐知拽了拽李秋常的衣袖,朝他摇了摇头。
李秋常很是不解,怒其不争,“不就是记过吗,我又不怕……”
“记过都不怕,你胆子可真是肥了啊。”这道声音一出,所有人都望向了门外。
医务室的门外闪出一道身影,正是秦亭,他掐灭了自己手中的烟,那烟燃烧至一半,分明是在门外待了一段时间了。
秦亭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刚才的话明明是接的李秋常的话,而他却没有看李秋常一眼,径直地走到绿衣服床前,“你应该是叫吴行,去医院检查一下,该出检查报告就出报告,该走的流程就走。”
吴行一听秦亭这话,底气顿时足了八米高,“秦老师,你真的得为我做主啊,我好好跑步,刚得了第一就被这个疯狗不分青红皂白地揍了!我还要报x警!”
“去呗。”秦亭拦都不拦,当即允许。
李秋常眼见秦亭态度是向着对方的,猛然急切道:“秦亭你!”
“闭嘴。”秦亭斩钉截跌地打断了李秋常的话,依旧没有看他一眼。
吴行的余光瞥过李秋常攥紧的拳头,鼻子里发出冷哼一声,十足的狗仗人势。
“不过。”秦亭继续看着吴行说道:“《刑法》第293条:若在比赛中借故生非,以暴力方式随意殴打他人,破坏社会秩序,即使未达轻伤,也可能构成寻讯滋事罪。”
吴行一愣,没明白秦亭突然对他背诵法条是要做什么,“你这伤多半构不成轻伤,沈渐知的伤……”
吴行这下听明白了,秦亭是在这里等着他呢!他喉结滚动,仿佛是只被掐住后颈的猫,辩白道:“他自己摔的!”
“你绊的吧?别不认,现场多少人都拍了下来。”
“那也不过摔了一下啊。”
秦亭推了一下眼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不过摔了一下,就要休息两年呢。”
“两年?”在场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跟着重复了一遍,除了女医生,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秦亭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又耽误下班了。”
“我说两年,就是两年。”秦亭说得那叫一个不容置疑啊,这下谁都听出来了,这大哥就是明着暗着给吴行施压呢。
李秋常人都傻了,秦亭不愧还是秦亭啊,张口就来,厚脸皮轮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吴行一堆人语塞原地,“秦老师你这是不是太过分了!您为人师表的怎么能这么偏心!”
“第一我本来就不是老师,第二你应该去医院了。”秦亭语气也带了几分不耐烦,“话我真的不想再说第二次。”
吴行身边的人赶紧碰碰吴行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了。吴行看懂了又一个人使眼色,也借坡下驴道:“我这伤确实得去医院检查一下,万一脑震荡了呢!”他们几个人火速开溜。
见吴行走后,秦亭又对着女医生说道:“周姐,下班吧。”
女医生无语道:“我算是听明白了,这长得跟女孩的小男孩脾气还挺冲把人打了是吧,你这法条这么多年都没忘,也是你当年确实也没少打架斗殴……”
“周姐,下班吧。”秦亭此刻就是复读机上身了,完全不想让女医生在沈李二人面前掀他老底,“下班吧,周姐。”
女医生听他催得紧,也不多废话了,毕竟打工人不让下班怨气真的会很重,她嘱咐了几句秦亭如何锁门,收拾好东西,也光速开溜了。
这下医务室里就剩下他们三个大眼瞪小眼了,沈渐知本来话就不多,今天这堆事夹杂一块,心情估计也是格外难评,根本指望不上他说话破冰;秦亭脾气是个阴晴不定变幻莫测的,现下又是他对吴行施压明面着偏向他,也不能让他开口给台阶吧。
于是李秋常讪讪开口了,“那个秦亭,你和刚才的女医生认识啊?感觉你俩挺熟的呢呵呵,你不是在德国的书吗。。”
只要李秋常问,秦亭必然是会回答的:“她以前不是在G大的,在秦家做过一段时间家庭医生。”
“那应该是你小时候,那你小时候为啥和人打架斗殴啊?”
秦亭一本正经的回答:“被人笑话我是个笨蛋呗,文不成武不就,作业找人代写结果挂科,运动健美操跳得也是倒数,就只会打架了呗。”
“就你还能是笨蛋?他们也太不识好歹了吧。”李秋常反应过来,“不对啊,什么挂科倒数只会打架,你是不是损我呢!”
李秋常秦亭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唠了起来,这番话听在沉默在一旁瘸腿沈渐知耳中,打趣有之,调侃有之,甚至是调x情有之,刺耳,很刺耳,非常刺耳。
一个生命力顽强的如野葵般即使在荆棘中,也能继续坚韧肆意活着的李秋常,又好像是太阳一般,灼灼生辉,他怎么配得上。
一个是时光打磨出的一柄锋利又不失名贵的刀刃,这样年轻有为又光风霁月的秦亭,他怎么比得上。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沈渐知五味杂陈,让千疮百孔的他如同身处盐粒里般翻滚煎熬。
“秦老师。”沈渐知蓦然开了口,作为第三方,他已经不再想看这场无关他的风月了,“您上次说的资助我的事,还作数吗?”
秦亭对着沈渐知收了笑容,只说,“作数。”
李秋常大脑又飞速运转起来,资助?资助!原书里确实有过秦亭资助沈渐知这一出,他没记错的话,是秦亭单方面给沈渐知下了个套,沈渐知如此被资助一出之后,好好一个寒门贵子就被流放到了深山老林里,平白的消失了几年才有出现,再次从基层一点点打拼起来,没少被奚落,还因此错过了和女主苏微凉相处的机会,让秦亭捡漏来着。
“不行!”思及此,李秋常嘴比脑子快,当即阻拦:“你不能接受秦亭的资助!”
沈渐知睫毛轻颤,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他侧目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李秋常到底怎么说为什么啊,说我能预知未来,哥们你同意了你就是几年白干,回来还得继续“搬砖”多年才能混上原著男主,最后也没落得一个好下场。你得离秦亭远点啊!
“就是不行!”
沈渐知眼中情绪流转,他等了一会儿,注视着他翕动的唇,静静地等李秋常支支吾吾的总结成一个句子,然而李秋常依旧说不出个所以然。
胸腔里那颗心慢慢沉进冰湖,他有了一瞬间的释然,人在想通就是一瞬间的事:他想,他果然还是看不上我的,自己始终是那个不配接受馈赠的乞儿。
沈渐知笑的时喉结滚动,像是要把二十年积攒的尊严咽回去,李哥,你是心疼秦老师的钱吗?放心,我会还的,连本带利。”
李秋常登时瞪大了双眼,被这话烫得后退半步,错愕又无措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亭,“我?他?沈渐知,你在讲什么屁话!你不要因为没有钱就自卑,钱这种东西是可以赚的,我也可以……”
“你也可以找家里要?”沈渐知以往的语气是不带任何起伏的,如一潭静湖,现在他的语气却拔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不甘,“李秋常,我没有一个能跟你一样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家,我住的地方可能都没你家厕所大,我一天要打三份工,我为了一点奖金就可以让自己超负荷的跑让自己脱衣服,你以为我是喜欢这样吗?我甚至连双鞋我也给不起你!”
第一次听到沈渐知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李秋常分外震惊,“我是差你那双鞋吗?”
秦亭寻摸了个座位,就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俩对峙,不置一词。
沈渐知不再看他,目光游移到脚腕处的冰袋上,他泄掉了所有力气,淡淡地讽刺道:“是啊,你不差我一双鞋,你什么都不差,你活得快活逍遥,你可以想打架就打架,想出头就出头,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舒服吗!那么多人看着你出风头,你是不是很开心啊?医疗赔偿费可以让家里掏钱,而且连记过都不用担心,自然有人替你摆平。”
李秋常被他这偏激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也忍无可忍,顿时开吵,“沈渐知,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从前的事……暂且不说,可你说我为了你打架是为了出风头,是为开心?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朋友?是那种你可以想霸凌谁就霸凌谁,又能装作没事人似的继续相处的朋友吗,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把你当朋友啊。”
原主的混账,到头来又算到了他头上,李秋常百口莫辩,“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能现在的我和从前的我当成两个人啊。”
沈渐知抬眼看了李秋常一眼,没有再说话,沈渐知凝视李秋常因为气急而有些涨红的脸,是他夜里辗转反侧反复描摹过的,他突然发现这人眼下有颗自己从未注意的泪痣。
他可以接受从前的李秋常和现在的李秋常是两个人,但他不能接受他和他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