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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意料之外(修) 逢人且说三 ...

  •   清晨。
      初升的阳光,照进了绣帘高挽的花房。
      这间房是幽绿的。
      幽绿的门,幽绿的帘。斜射进来的日光,也立刻就变得像是碧水般的幽绿。
      一个幽绿的少女托着腮坐在窗边,静静凝注着一盆黑土。
      黑土中已顶出了翡翠般的芽,嫩芽之下,也已抽出了白玉般的茎。
      再过三个月,这盆恶婆草就会绽出娇红的花蕾。
      世上很少有人能猜想得到,恶婆草虽有个狰狞的名字,却也是会开花的。开出的花,还是犹如女儿红颜一般的娇艳。
      只可惜其色虽美,花期却短,三日之后,便即凋谢。待到新花一谢,方可采摘,以根茎入药。其根茎粗壮膨大,皱得就像是老婆子脸上盘曲的皱纹,因而得名“恶婆草”。此后人人悉知恶婆草可医女儿红之毒,谁又会知道,它曾经也开过那么美的花?
      这世间的鲜花似乎也与人一样,总是抱憾着心事。
      然而花木虽不能语,终有一场花期。鲜花一经开过,纵然无人欣赏,却也是虽死无悔。
      人却没有花期。
      一个人深藏已久的,花骨朵般隐秘而芬芳的心事,又怎知该何时吐露,向谁吐露呢?

      铃兰一一打理过了早上需要照顾的花草,等来了丁香和石竹,却没有等来江玉郎。
      她忍不住询问丁香的时候,丁香也像是觉得很奇怪:
      “你们不是今天要去给人送货么?江公子说不定已到后门去等着了。”
      铃兰跳了起来。她昨晚辗转反侧,竟忘记了这回事。
      等她奔到了花园的后门,那些盆盆罐罐都已被妥当地装了车。
      江玉郎果然又穿了那件只有在出门时才会上身的青缎绸衫。料子虽不名贵,但穿在他身上,任谁见了,都不能不承认这是身很妥当的装扮。
      任谁都不能不承认,江玉郎做事总是很妥当。
      她一路小跑而来,他还是笑吟吟地招呼道:“慢些跑,若是跌了人就不好了……昨夜安歇得怎样?”
      铃兰道:“很好,多谢公子。”
      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只怕江玉郎从此对她疏远,今天见他还是待她如常,本该高兴才是。但不知怎地,她心里还是不自在极了,唯有紧张地对他笑笑。
      这一笑,她的脸就变成了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水蜜桃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江玉郎脸上还是笑着。
      若是他脸皮薄一点,恐怕他也要脸红了。
      昨夜他和小鱼儿一番胡闹,铃兰究竟有没有听到?
      这话自然是不能问出口的。
      他只有轻轻咳嗽一声,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给昨日那位应老板送货,一来一回要费些时候,店铺却是不能不开张的。铃兰,今日就由你带着丁香她们过去看店好么?”
      铃兰像是吃了一惊,道:“我?我怕……”
      江玉郎微笑道:“你不是小孩子了,我相信你一定行的。昨天那件事,你处理得不就很好么?”
      铃兰简直不敢问他“那件事”究竟是哪件事。
      于是她不得不走了,在她回转身之前,江玉郎也还是在微笑。
      他只敢微笑,否则就会扯痛被一条鱼咬破的嘴角。

      玉楼东在安庆的分店设在城中最热闹的一处街心。顾庄位于市郊,载满了花草的马车又极笨重,行在车来人往的官道上,就像是一条鲸鱼游在小河里似的。等到这辆属于顾家的马车终于缓缓驶入了玉楼东檐下那片清凉的阴影之中,日光已上三竿。
      江玉郎的人尚在车内,却已听见了车外的脚步声。
      他忙撩起车帘,探出头赔笑道:“劳应老板久候,实在抱歉得很。”
      应老板果然已含笑走了过来。
      他今日穿的仍是一身墨绿的长衫,上面淡淡绣着金银缂丝的八宝纹,看来就像是谁家的富贵王孙,既沉稳,又贵气。他那骨节突出的左手上,还戴着枚圆润的白玉扳指,想来也不知戴了多少年了,已被摸得发亮。
      他的笑也像是他的扳指一样,油润得发亮。
      应老板满面的笑容,亲自伸手来扶着江玉郎下了车。他客客气气地叫人把车上装的那些花草卸了下来搬到后堂,客客气气地将江玉郎请进了玉楼东,又客客气气地将他请上了二楼最好的雅间。
      江玉郎原本也很客气地回复道:“贵店雅客盈门,晚辈不敢叨扰。”
      应老板却更客气。
      他又笑了起来,笑得很愉快,道:“应某与江公子多年不见,今日原是旧友重逢,何来叨扰一说?我刚托人从南边带回了暹罗国出产的新茶,还没有登记到菜单上,公子就算无心留下用饭,也一定要尝尝这茶叶再走。”
      世上有两种很难被拒绝的人。
      一种是对你很不客气的,另一种却是那些对你很客气,很礼貌的。
      江玉郎当然也明白这道理。
      于是他并没有再推托,而是跟在应老板身后,一步步走上了这似曾相识的酒楼。

      他在踏进雅间之前,就已经预料到很多种情况。倘若这房间里正坐着他平生仇怨最大的几个死敌,倘若应老板把他的行踪卖给了他们,他也丝毫都不会意外。
      但这雅间竟真的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雅间,比起当年他与白凌霄等人来此吃饭的时候,仿佛还重新装修过了一遍。房里燃着莲花香炉,沏着竹节玉杯,在黄花梨木的酒桌旁,还摆着几张宽大而舒服的椅子。
      直到江玉郎被应老板推坐在了椅子上,他也还是想不通。
      他实在想不通,应老板这样的商人为何要对他如此客气。他如今的处境,如今的身份,绝不可能被他榨出半点油水。
      莫非这只不过是他想得太多了?
      莫非他真的遇见了个怜贫恤弱的君子?

      应老板早已为他斟好了茶。江玉郎浅浅地呷了一口,笑道:“早知应老板雅人深致,识见非凡,想不到几年不见,玉楼东竟是犹胜从前了。昔日圣驾南巡时盛赞过的‘悦明居’,想来也不过如是。”
      他赞的当然是这装修过后,看来比往日更加华丽辉煌的酒楼。
      应老板笑道:“公子谬赞了。昔年应某曾有幸造访贵府,府上格局布置,至今犹令在下叹服,想来贤父子在建筑之上也颇有造诣,不知肯不肯指点一二?”
      江玉郎不禁觉得更好笑,也更奇怪。
      江别鹤一向作风清俭,他们所住的那江府不过是他从个老头子手里买来的破落民宅而已,即便后来也曾翻修过两次,也决计谈不上有什么匠心。这姓应的百般奉承,究竟是为了什么?
      江玉郎生性多疑,虽不知其中原委,却也不愿多留。两人又东拉西扯了几句,他便伺机说道:“应老板,既然东西都已搬进去了,我们庄子里还等着马车用,晚辈这就……”
      应老板微微一笑,却打断了他的话,道:“公子匆忙而来,若再匆忙而去,应某岂能安心?听说顾二公子心地仁厚,想必不会责你在外出送货的时候多留一顿饭的。你若还不放心,不妨请他们上来一聚,一起用过午饭再走。”
      他说到这里,江玉郎也不禁一怔。
      这间雅间的风景最好,左右两壁上各开了一扇精巧的花窗。左面窗户对外,极目望去,便可包罗长街万象;右面窗户对内,只要撩起竹帘,就能将一楼大堂中的光景一览无余。
      应老板已体贴地为他推开了这扇正对着大堂的木窗。
      于是江玉郎就立刻瞧见了小鱼儿。
      和一个女孩子相对而坐的小鱼儿。

      那女孩子看来最多十八九岁年纪,比江玉郎略大两岁,正与小鱼儿年龄相若。她穿的是一袭水蓝色的罗衫,细褶湘裙长可及地,无风处亦自摇曳,就仿佛是雪白而晶莹的海浪。她整个人也像是大海一般湛蓝生波,举手投足之间,带着种说不出的清冽爽朗之气。这少女容貌本已极美,雪颈上又戴着一个银光灿烂的项圈,看来更是光彩照人,令人莫敢逼视。
      江玉郎此前绝没有见过她。但也不知怎地,他竟觉得她眼熟得很。
      这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了。
      那蓝衫少女的身旁,正坐着一名同样身着蓝衫的少年。
      这少年竟是顾人玉,这少女竟与顾人玉有五分相似。
      她必定就是顾庄下人们口中那最美丽、最亲切、最可爱大方的顾人月大小姐。

      江玉郎被应老板拉着再次坐了下来,眼睛却还是在盯着大堂最靠里侧的那张桌子,心中已在冷笑。
      他对顾人玉邀小鱼儿长住的背后原因早有猜测,此刻亲眼目睹,不免还是有些讶异。小鱼儿昨晚还咬死了不肯相信顾人玉图谋他当姐夫,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抛下他跑了,第二天就能好端端地和绝代美佳人同桌而食。他总爱把手伸得老长,对他管东管西,他自己又凭什么坐在这里和顾人月一起吃饭?
      江玉郎并没有发觉自己好像是在无理取闹。
      不知不觉陷入爱情的少年人,又岂会有从不无理取闹的?

      他一生气,雪白的脸蛋上就会浮起红晕,看来非但不可怕,反而还为他太过苍白的面容添了几分轻艳的血色。他天生肤色极白,身量又极清瘦,若在黑夜中迎面撞上了人,对方只怕会以为自己撞上了个惨白的鬼魂。
      江玉郎自己当然也明白,他就算做了鬼,也一定是个很俊俏的风流鬼。
      只不过他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容貌不仅能吸引女人,还能吸引男人。
      应老板就在瞧着他微红的脸。
      他眼里发出了光,眼角也泛出了笑。他的语气却更温和,就像个慈爱的父亲在对膝下承欢的爱子说话似的,道:“江公子,应某这就命人将顾少爷他们请上来好么?”
      江玉郎道:“不必。”
      他拼命咬住牙,眼角余光却还瞟着那其乐融融的一桌。
      小鱼儿似乎说了些什么,顾人月嫣然一笑,眼睛又变成两弯美丽的月牙。
      江玉郎却恨不得把这两弯月牙挖出来,再一把撕烂那条鱼的嘴。
      他是个阴险恶毒的人,吃起醋来当然也阴险恶毒得很。

      应老板面上似乎露出了讶然之色,道:“怎么,顾少爷和顾小姐难道不是贤父子的至交好友么?”
      江玉郎微笑道:“应老板这是在说笑了,我们做奴才的,怎能高攀得上主子呢?”
      他目光不觉又向窗户瞟了过去。
      谁知此刻小鱼儿竟似有所感,忽然抬起了头,向二楼望了过来。那双明亮的目光仿佛直直望进了青褐色的竹帘,望见了竹影背后阴雪色的少年。
      电光石火间,江玉郎不及思索,伸出手“啪”地一声关上了窗户,又将窗上的竹帘全都拉了下来,严严实实地隔断了所有能望见大堂的空隙。
      应老板似乎吃了一惊,道:“江公子,大堂里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江玉郎握紧了酒杯,微笑着道:“没有什么。只是晚辈突然觉得身子不太舒服,今日恐怕不能久留了,多谢应老板美意。”
      应老板道:“公子突感抱恙,不愿多留,莫非是因为此处有你不愿意见着的人么?”
      这句话问得委实奇怪得很。江玉郎还没有开口回答,就听见应老板又问出了句更奇怪,更不礼貌的话:
      “倘若应某没有猜错,可是底下那位脸上有疤的少侠?”
      江玉郎暗中皱眉。这厮什么时候将他的事打探得如此清楚,又是什么时候认得了小鱼儿?
      他心念闪动,含糊着道:“我的确与那位少侠有过几面之缘,只不过……”
      应老板目光突然变得幽深,深得可怕。
      只听他慢慢地说道:“江公子,我从你十二岁起就认识你,当然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绝不会轻易仇视一个人……除非有个很好的理由让你不得不恨他。”

      在江玉郎关上窗户后,这间房里已变得完全封闭。
      于是应老板的眼睛看起来就更像豺狼。
      江玉郎原本就被应老板强拉着坐在他身旁,说话之间,应老板的一只手已来到他肩上。
      他已凑得太近。
      江玉郎却没有躲开。
      他只是冷冰冰地坐在那里,冷冰冰地瞧着他。
      他早知道应老板是故意来招惹他的,他也自认不是个很好惹的人。
      可是这一次,应老板却实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听他低语着道:“这理由的确很好——只因他强逼过你,是么?”

      这一瞬间,江玉郎全身血液似都为之凝结。
      他张大了眼睛,骇然道:“你……”
      应老板的眼睛更亮。他瞧着他的目光中似有一种痛惜之意,他在为什么惋惜?
      他微笑着道:“你答应了他,因此他才会将你和你爹爹安置到顾家庄里做事,以此避人眼目。江别鹤昔日虽有侠名,但和顾家神拳比起来仍是大有不及,两人素来也无交情。我昨天就在奇怪,你们怎会无缘无故到了他庄上去的?原来竟是因为那位江少侠认得顾家的公子小姐。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虽已被用过,但我绝不会介意。”
      江玉郎脸上已没有一丝血色。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觉得害怕。应老板还不配让他害怕。
      他只是又惊又怒地想着:他怎么会知道的?
      应老板像是已瞧出他心中所想,悠然接道:“好孩子,你很惊讶么……我本来是瞧不出的,多亏了那小子。昨天晚上我想折回去请你吃顿晚饭,远远就瞧见那小子从院子里冲出来,一个人跑了,你后来才拢着衣服踉踉跄跄地走出来。你那时眼睛红红的,想必是那小子不懂情致,对你这样可爱的孩子还凶得很。”
      昨夜小鱼儿和江玉郎始终待在铺子里,小院的篱笆小门也锁得很紧。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没有人知道那个温暖、狭窄而芬芳的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应老板却非常了解这种事,也非常了解一个人在经历过这种事之后的反应。
      江玉郎虽擅伪装,但他昨夜被小鱼儿折腾得身心俱疲,难免会有些疏于防范。当他骨头发疼,脑袋发晕地走出门时,也绝不会想到在这平凡的深夜里,平凡的大街上,竟会有一双眼睛正在对街停着的马车里瞧着他。

      江玉郎这时才发觉应老板的手还留在他肩上。
      片刻之前,他还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是现在……
      他不假思索,反手劈下,劈在应老板手上。那只小麦色的手上立刻现出了杏子般紫红的淤伤。
      应老板却似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目光紧紧盯着少年的脖子,就像只饿了十天的狗盯着块肉骨头。
      那是段纤细而修长的脖子,白得就像是嫩藕一样。每一寸肌肤,都是年轻的,都是饱含热力的。
      江玉郎也曾这样瞧着别人,瞧着某些漂亮的女人,却从来没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瞧过自己。
      应老板轻抚着受伤的手,眼中却流露出火一般的兴奋之意,笑道:“很好,你果然没怎么变。你十一二岁时也长得很漂亮,说话很甜,心里却凶得很。只有这样,你到了床上才会更迷人……”
      江玉郎浑身发麻。他终于明白了应老板一生未娶的原因。
      只因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他一定玩过了很多男孩子,也早已看中了他。
      江别鹤心思细密,当年虽然没能看出应老板对江玉郎别有用心,但也隐约发觉了此人似有所图。江玉郎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骨肉,他平日训子时虽然严厉,心里却极是喜爱这个聪明才智青出于蓝的儿子,是以他在应老板上门拜访时从来只是应付了事,更不会让江玉郎出来多说两句话。应老板也感觉得出江别鹤的意思,唯有知难而退,直到现在江家父子落了难,才又打起了江玉郎的主意。

      江玉郎整个人似已僵木,似乎感觉不到应老板又摩挲着摸上了他的手。
      应老板着迷地瞧着他,瞧着他因愤怒而晕红的脸,柔声道:“那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虽明白你的妙处,却不知怎么疼你。你为何不跟了我?他能给你的,我自然也能给你,而且我一定对你好得多。”
      江玉郎突然轻轻叹了口气,所有愤怒之意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也笑吟吟地回望着应老板,道:“应叔叔若有这意思,怎么不早让我知道?”
      这回轮到应老板发愣了。
      江玉郎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细嫩柔滑的掌心,已轻轻贴在他坚硬突出的骨节上。
      应老板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道:“莫非你也……”
      江玉郎道:“当时我那几个朋友那样胡闹,你以为我就不想么?只是我爹爹顾忌自己身份,不愿让我沾上个荤素不忌的名声,逼得我束手束脚,在外面玩也不能尽兴。”
      应老板目中已露出喜色,故意叹着气道:“你爹爹就是太讲究了些。你们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哪还讲究得了?”
      江玉郎叹道:“正是如此。所以,你若真的愿意一辈子对我好,我……”
      应老板赶紧截口道:“当然,你还可以把江别鹤接来,我在西郊有处別苑,正适合你们父子居住。我这般家业,总不会短他一口饭吃。”
      江玉郎笑嘻嘻道:“那我先要你乖乖听我说一件事。说完这件事,我也一定对应叔叔你很好。”
      应老板被他一声清脆的“应叔叔”叫得眼珠子发绿,忍不住道:“什么?”
      江玉郎微笑道:“我虽已有些手生,但还是很会杀人的。”

      说话之间,他双袖忽然轻振。
      那青玉般的袖底,无声无息地飞出了一蓬银雨。
      这簇银针去势既快,去处更准。两人身在满是食客的酒楼之中,闹出流血惨叫之事,必会惹人注意,江玉郎便以内劲弹出银针,钉向应老板上身几处穴位,只待将他制住,再做整治。
      应老板却仍是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还是微笑着。
      他外衫里竟似穿着一件能抵抗尖锐暗器的金丝甲。
      江玉郎一击落空,神色丝毫不变。应老板却已顺势抓住他袖子,笑道:“好侄儿,你小瞧了叔叔。既然要请你回去,怎能不准备万全?”
      江玉郎居然也笑了,道:“你以为你请得动我?”
      应老板笑道:“叔叔请不动你,我的茶却能请动你。”
      江玉郎目光一闪。这老流氓莫非下了药?可他自己就是个旁门左道的行家,方才品茶时已经提前试过,觉得并无不妥,才放心沾唇。若说茶里放了种最为稀有的无色无味的迷药,应老板又怎会有这么大的本领弄到手?
      他心念转动之间,应老板已闪电般并指急点他胸前膻中穴。
      他没有给他下药,却算定江玉郎一定会分神回忆茶里的玄机,才好出手暗算。
      他算来算去,只觉得自己算得万全,却万万没有料到,江玉郎和他以前用计收服的那些男孩子完全不同。
      他完全低估了他的武功。
      江玉郎心中冷笑,也不加躲闪,正要不动声色地用那五绝秘籍中的“移穴大法”将穴道滑开半寸,应老板的手却并没有落在他胸前。
      他这只手又一次被打歪了。

      一只酒杯飞了进来,“砰”地打到他手上。
      那杯子精致而轻巧,打在他手上,应老板竟痛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雅间紧锁的门也被一脚踹开。
      在门外小厮们的惊呼私语声中,小鱼儿笔直地站在门前,脸色发青。
      江玉郎瞪大了眼睛,茫然瞧着他。
      在他的印象里,江小鱼生气的时候并不多。即便是以前他们在地洞里打架打得鼻血横飞的时候,小鱼儿也是满面的笑容,该死的笑容。
      这该死的笑容却第一次从他脸上消失。
      他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推到自己身后。江玉郎也真的乖乖站了过去,乖乖闭起了嘴,没有多说一个字。
      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一个字都不必说的。
      小鱼儿已在瞪着那只被打得须臾已肿起来的手,瞪着捧着自己的手,痛得冷汗涔涔而下的应老板。
      他冷笑,一字字道:
      “老混蛋,你听着,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现在要揍你了。”

      应老板差一点被打断了腿。
      还是江玉郎装模作样地拦住了小鱼儿——“他一只手已被你打肿了,你何苦再打断他一条腿?”
      其实他心里恨不得小鱼儿把应老板打死才好,但他也知道小鱼儿绝不会这么做的。
      小鱼儿也瞪着他:“我想打断他几条腿关你什么事?我既不管你和什么阿猫阿狗出来鬼混,你最好也莫管老子。”
      江玉郎怔了怔,只好看着小鱼儿又把鼻青脸肿的应老板拎了起来。
      此刻玉楼东的食客早已走了个精光,连奉茶上菜的店小二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有顾人玉和顾人月还在那里等着。顾人玉的眼睛瞪得有鸽子蛋那么大,顾人月的眼睛却还是两弯新月,竟像是看得津津有味。
      江玉郎突然眼珠子一转,大声道:“好,鱼兄打吧,你打死了他,也算是为我出气了!”
      应老板听了这话,几乎要昏死过去。这小子的姘头实在太厉害,他若想一拳打死他,他恐怕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他闭了闭眼,正要豁出脸面大叫“英雄好汉手下留情”,小鱼儿的拳头却突然停住了,停在空中。
      他哼了一声,对江玉郎皱了皱鼻子,冷冷道:“江公子,我才不是为你打他的,你最好莫要自我陶醉。”
      他头也不回地把应老板丢了回去,大步走出了这一片狼藉的雅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意料之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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