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鹿尖尖

9、相逢好似初相识 相逢

　　“醒了？”

　　陈一诺一边往火堆里添着柴火，一边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慢悠悠地走到石落跟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是不是觉得现在浑身无力？”

　　石落试图动动手指，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他暗自较劲，试图用内力冲破被封的穴道，可无论怎么努力，终是徒劳无功。不仅如此，体内的刺痛感反而随着他的挣扎愈发强烈。

　　这一切尽数落在陈一诺眼里。他双手叉腰，得意地笑了起来：“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我用的是‘骨针’，知道什么是骨针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炫耀：“得，纵使你活了两千多年，见过世间奇珍异宝、听过无数奇谈怪论，也定然不知晓此物。因为……这是你陈爷我自创的。”

　　“一百年前，你陈爷我亲自千里迢迢跑去南沙，挑了一头最上乘的骆驼，取了它的胸椎骨，足足打磨了一年，才磨出这十二根骨针。一般时候我可不轻易让它问世，不过你算是幸运的，今天全让你见识了。呵呵……怎样，舒服吧？”

　　陈一诺毫不吝啬地将十二根骨针尽数钉入石落体内。

　　石落冷冷地白了他一眼，依旧暗自挣扎，试图用内力将骨针逼出体外。可结果适得其反，骨针非但没有被逼退半分，反而顺着内力又往里扎深了几分。他无力地仰起头，想喘口气，却发现连呼吸都成了奢望，憋得丹田处仿佛要炸裂开来。

　　想他石落叱咤江湖两千多年，今儿总算遇到了个对手……还挺有意思的。

　　“都说了让你别白费力气，你偏不听话，真是淘气。”陈一诺蹲下身，语气戏谑，“不过也怪我，话只说了一半。这驼骨针啊，有一奇效——你越是挣扎用力，它就扎得越深。到最后，它会真像一根骨头一样长在你体内，吸收你的养分，越长越高。”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棵大树，笑道：“就像这棵树一样，恨不得与天争个高低。当然啦……”

　　陈一诺拍了拍石落的肩膀，逗趣道：“别害怕，它是绝对不会长到天上去的。就算真有那天，也和你没关系了。因为等到它戳破你皮囊的时候，你早就驾鹤西去了。哈哈哈……你放心，若真有那么一天，逢年过节我一定多给你烧些纸钱。”

　　石落彻底放弃了挣扎。他现在只恨陈一诺没再给他多扎两针，让他彻底听不见、看不见，该有多好。

　　陈一诺一个人拍着大腿乐得欢，浑然没有发觉身后有一个黑影正游窜着，步步逼近。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看着不再较劲的石落，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不会吧，你这就放弃了？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这驼骨针彻底被吸进体内后会是什么样。要不，你无私奉献一下，做回我的试……”

　　话音未落，石落突然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气，猛地睁开了眼。陈一诺从他的双眸里看到了那抹逼近的黑影，吓得半张着嘴，一时失了声。他余光偷偷往后一瞥——

　　“今……今夜月色可……真美啊……哈哈哈……”

　　他强颜欢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只手却已悄无声息地伸向了随身的斜挎布包。

　　黑衣人举起手中的剑，月光打在剑刃上，反射的光芒恰好照亮了陈一诺的侧脸，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陈一诺深知对方一旦发现自己暴露，定会果断出手，于是先下手为强。他一把抓起包里的黑灰色粉末，朝对方面门撒去，同时大声吼道：“这粉末有剧毒！我劝你先别睁眼，否则下一秒瞎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见对方果然上钩，陈一诺得意一笑，一刻也不敢耽搁，拖着石落的身体就往一旁的灌木丛里躲。

　　他得速战速决。这些药粉原本是剧毒，可遇水后早已失效。他方才那番话纯粹是骗对方的，赌的是心理战，也不知能拖延多久。

　　事实证明，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那黑衣人只闭了一下眼，便迅速睁开。适应光线后，确认被骗，他低头将脸上的粉末用力甩落。再抬头看向陈一诺时，那一眼让陈一诺瞬间不寒而栗——对方的眼睛和石落如出一辙，黄褐色如狼，在夜色中亮得刺眼。

　　石落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目光一直落在黑衣人身上，拧眉不知在思索什么。但被陈一诺强行拖着剧烈运动后，驼骨针越扎越深，疼痛感让他不得不将视线重新落回陈一诺身上。

　　陈一诺自然也看到十二根驼骨针大半已扎入石落体内，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他赶紧松手，双手举至与肩同高，憨笑着赔罪：“事出突然，实属无奈。你且稍等片刻，我这就给你拔出来。”

　　他蹲下身正欲拔针，脖子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刀刃抵了上来。

　　他双手此刻骑虎难下，只能用一根手指轻轻挑开架在脖间的剑，微微侧头朝对方嬉笑道：“别误会，我和他其实不熟。你要取他性命是吧？我可以帮你……”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一根驼骨针，狠狠扎向黑衣人的心口。与此同时，他用内力将石落体内剩余的十一根驼骨针一并逼出，针针如飞镖般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后退一步，挥剑抵挡。陈一诺趁机拉着石落的胳膊继续往灌木深处逃。可石落根本不配合，双脚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个黑衣人。

　　眼见一根驼骨针避开黑衣人的抵挡，直奔其眉心而去，石落突然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那根骨针捏住，瞬间挫骨扬灰。

　　陈一诺和黑衣人都愣了半秒。

　　前者暴跳如雷——那可是他打磨了一年才磨出的十二根驼骨针啊！其中一根就这么没了？他的心血啊！石落你个败家子，他发誓一定要让对方肉偿！

　　后者则毫无感激之情，只记着主人临行前的交代：“活人带不回，就把尸体给我提回来。”

　　黑衣人重新执剑，毫不犹豫地向石落心口刺去，直取性命。

　　“石落，你疯了！”

　　若不是关键时刻陈一诺拼尽全力拽住石落的衣服将他往后拖了一步，那把剑此刻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陈一诺觉得石落不只是疯了，简直是中了邪。

　　黑衣人也没好到哪去。方才急攻心切，扎在心口的那根驼骨针如数被吸了进去，痛得她冷汗直冒。可她依旧执着剑，如狼盯着猎物一般，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哥哥——”

　　出去打水寻果子的曜远远看见黑影，立刻大叫着放下水和果子，狂奔而来。

　　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曜，想趁他赶到前速战速决。奈何轻轻一用力就疼得厉害，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咬牙硬撑，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可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就在这时，灌木丛中突然又飞出一个黑影。

　　“主人吩咐，不准恋战，跟我走。”

　　黑影强拽着她，火速撤离。

　　石落欲追，却被陈一诺死死扣住手腕。

　　“人家铁了心要杀你，你怎么还活腻歪了，真准备亲自上门送死啊？”

　　石落低沉的声音响起：“她……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

　　陈一诺嗤笑一声：“朋友？你石落还会有朋友？”

　　石落苦笑一下，低头不再说话。

　　曜飞奔过来，第一时间上下检查石落的伤势，不安地问：“哥哥，你没事吧？”

　　陈一诺不满地瞪了他们一眼，蹲下身一边捡驼骨针一边抱怨：“有我在他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我好不好！磨了一年的成果，不到一个时辰就毁了两根。石落，你得赔我。”

　　石落轻轻推开曜，一把提起陈一诺，冷冽地质问：“你的驼骨针被吸进体内，到底会怎样？”

　　“越长越高啊，就和那棵苍天大树一样，我不是和你说过嘛……”

　　石落握着他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声音愈发冰冷：“我问你到底会怎样？有没有解药？”

　　“我怎么知道会怎样？我又没试过！没试过怎么会有解药？这又不是毒，哪来的解……药……”

　　话音未落，石落已经从他手里夺过一根驼骨针，往自己心口一扎，然后用内力迅速将其逼入体内。

　　陈一诺整个人都蒙了。他猜得果然没错，这石落当真是中了邪！

　　石落强忍着痛，看着他说道：“这下，你总会有办法了吧？子生……”

　　说完，他又晕了过去。

　　“哥哥！哥哥！”

　　“别叫了，死不了。他就是刚失去五百年修为，外加自找没趣，痛晕过去了。”

　　曜闻言，视线立刻落在陈一诺手中的驼骨针上。陈一诺一眼看穿这臭小子的歪主意，立马将骨针藏进布包，双手死死护住。

　　“小孩，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告诉你，凡事做之前得先动脑，知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别一个两个地瞎冲动？我这一年才磨成的十二根啊，可不是给你们闹着玩的。”

　　“哥哥会怎样？”

　　“能怎么样？不过是体内多长了一根骨头，硌得慌几天罢了。几天过后就没事了。”

　　“真的？”

　　陈一诺不爽了。难得他说句真话，居然还没人信？他不悦道：“你爱信不信。”

　　他死死护着布包，朝火堆走去，将烤架上那条被他第三次烤黑的鱼嫌弃地取下，重新插上一条递给曜。

　　“想你哥哥好好的，就赶紧给你陈爷烤条鱼来吃。”

　　这回，曜居然没有和他作对，乖乖上前接过鱼烤了起来。

　　陈一诺一时受宠若惊，瞪大眼睛狐疑地看着他：“小孩，你这是……突然开窍了？”

　　“哥哥说过，你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医者。”

　　所以，他要伺候好他，这样他才能治好哥哥。

　　陈一诺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没想到这个石落不光长了一副好皮囊，还长了一双会发现美的眼睛。不错，不错……只是能不能让他的头脑也和皮囊一样出色？做事能不能动动脑？真是白瞎了他一根驼骨针。

　　唉……是三根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