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鹿尖尖

6、彼可取而代之 相逢

　　炎龙微眯起竖瞳，巨大的龙爪死死掐住石落的脖颈，将他狠狠抵在滚烫的岩火石上，怒声逼问：“说！你和上一任族长石落·无界，还有魔宗圣女泰娅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为何会来到这无边岩洞？是不是他们派你来的？他们人呢？为何不亲自过来见我！”

　　石落后背紧贴着岩火石，炽热的岩火穿透肌肤，直钻骨髓，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烈火中被生生炙烤。痛楚如海啸般袭来，他额角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可嘴角却依旧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炎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不仅如此，石落仰头望着它，那双阴冷暗沉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翻涌着愈发浓烈的杀气。那目光深沉如渊，竟看得炎龙心头莫名一慌。

　　明明是自己将这只蝼蚁死死踩在爪下，可胆寒心悸的，为何反而是它？

　　炎龙怒极，鼻孔里再次喷出灼热的火柱，头顶的龙角上方也滋滋冒着火星。

　　陈一诺见状，适时地火上浇油：“你还看不出来吗？他就是上任石落族长和血魔族圣女泰娅的儿子！你不是想报仇吗？机会就在眼前！当年那两霸相斗，两败俱伤，最终将毕生元神尽数灌注到了他体内。所以，此生你若想报仇，想彻底战胜他们，只有一个法子。”

　　说到关键处，陈一诺戛然而止，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成功激起了炎龙的好奇心，它猛地逼近，急迫地追问：“说！什么法子？”

　　炎龙心中满是憋屈。当年，明明是石落和魔女泰娅相爱又相杀，它不过是个路过的看客，却偏偏被双双针对，打回原形不说，还被封在这暗无天日的无边岩洞内，外加双重结界。它至今都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袖手旁观？他俩的家务事，它一个外龙怎么插手？

　　气，真是可气！可当听到那两人已死，它又忍不住黯然神伤，心口仿佛裂开了一条缝，一抽一抽地疼。毕竟，他们也曾有过一段欢乐的时光。

　　陈一诺邪魅一笑，压低声音道：“进入他的体内！你若能战胜他体内那两道元神，不就等于同时战胜了石落·无界和泰娅？被困千年的仇，不就可以得报了？”

　　炎龙闻言，龙爪猛地收紧，将陈一诺高高悬在半空，冷哼道：“你当我傻吗？进入他的体内，那不就是进了另一个无边岩洞？”

　　陈一诺双手死死抓着龙爪，用尽全力试图掰开一丝缝隙以求喘息，却只是徒劳。他憋红了脸，却依旧不忘笑着诱惑：“炎龙，你……你难道不想重获自由，幻化成人形吗？眼前这副躯壳，不就是最好的容器？怎么，你怕了？怕被他吞噬掉元神？”

　　“怕？我炎龙活了两千多年，字典里就没写过‘怕’字！”为了惩罚陈一诺的蔑视，炎龙正对着他的脸喷出一口烈火。陈一诺瞬间被烧得黑头黑脸，唯独一双眼睛在烟尘中格外明亮。这下，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炎龙见状，得意地开怀大笑，龙爪一甩，像丢破布袋般将他随意扔到一旁。

　　娇生惯养的陈一诺只觉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一时半会儿只能趴在地上。他不禁暗自佩服，石落方才被摔了那么多下，居然还能站起来。

　　幻化成人形？炎龙莫名听得龙心怦怦直跳。它喷出一口小火苗，借着火光照了照自己的倒影，自我嫌弃地皱起了龙眉——真是丑，差点连它自己都吓一跳。

　　它又转头看向石落。当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完美继承了那两人的所有优点。越想，它越觉得陈一诺说得有理。眼前如此绝佳的躯壳，为何不借用一下？藏在他的体内，应该就能骗过结界出去了。将来再慢慢取代他的元神，将这副身体彻底据为己有，简直是一举三得！

　　光是想想，炎龙就乐得两根龙须高高翘起。

　　另一边，曜艰难地爬到陈一诺身边，抓住他的大腿，狠狠咬了一口。

　　“嗷——”陈一诺疼得哀嚎一声，泪眼汪汪地望着他，无力地哀叹，“小破孩，你咬我做什么？”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这下是真的起不来了，欲哭无泪。

　　陈一诺伸出一只手，虚弱地朝曜晃了晃：“小破孩，我……我不和你计较。”毕竟，自己也算虚长他那么多岁。

　　“快，快扶我一把。”

　　曜却无视他的请求，怒瞪着他破口大骂：“大坏蛋！”

　　“我……”陈一诺张了张嘴，竟哑口无言。好吧，他也承认自己坏，心里正拨弄着见不得人的小算盘。

　　他冒死来到这无边岩洞，本就是为了炎龙，想取它的龙胆。只是运气好碰上了石落，如果真能骗炎龙自行钻进石落体内，先借石落的躯壳保管好炎龙，等出去后，再想办法对付石落不就行了？他觉得如此巧合，定是上天的指示，自己不过是顺命而为。

　　陈一诺半坐起身，伸出双手捏了捏曜的小脸，循循善诱：“我坏，你好，那你说还有别的办法吗？”

　　曜沉默了，双眼空洞无神，默默低下了头。

　　“比起让你家主人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拼死一搏，这个方法好太多了。相信我，只要出去了，炎龙一定不是你家主人的对手。就算不行，不还有我嘛？我可是百灵谷陈一诺，药仙本仙。”

　　曜怒哼了一声，侧过身去，不再理他。

　　“嘿，你个小破孩，脾气可真够大的！你倒是先扶我一把呀……”

　　炎龙望着石落，越发觉得垂涎欲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石落洞悉了它心底的盘算，却依旧无所畏惧。他冷冷地看着炎龙，出言警告：“你可要想清楚了。”

　　想？他还需要想吗？该好好想想的人难道不是它自己？难不成它还真以为，凭它就能彻底吞噬自己？当真是欺负它在这洞里一千年没见过世面！

　　炎龙怒吼一声，飞身盘旋至半空，随即幻化成一团炽烈的烈火，强行挤入石落体内！

　　刹那间，石落被烈火彻底吞噬，身子悬浮在半空。曜立马抓起披风跑过去，满脸担忧地大喊：“主人！主人！”

　　石落紧闭双目，咬紧牙关硬挺着。焱火灼烧之下，他的肌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炎龙将自己的元神化作无数道火线，顺着裂痕硬生生钻入他的体内，疯狂游走乱窜。石落的身体被撑得鼓胀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终于，他忍无可忍，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一声怒吼，汇聚了四大元神之力，化作惊天动地的威压，直接冲破了无边岩洞的穹顶，连同禁锢炎龙一千多年的双重结界也一并粉碎！

　　“轰——”

　　石落重重摔落在地。曜抹了一把眼泪，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将他的头垫在自己腿上，哭喊着：“主人！主人！”

　　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废墟，正好洒在石落的脸上。他笑了，缓缓睁开眼。太好了，他又可以见到她了。

　　他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那道光，却什么也抓不住。

　　掌心传来一片湿润，那是曜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心里。石落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哭什么？”

　　“曜不哭……只要主人好好的，曜以后都不哭了。”曜用胳膊胡乱地擦了擦脸，抿紧嘴唇，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石落指着那道光，轻声说道：“曜，看见没？这就是我给你取名的用意。我们终会见到光。”

　　曜，是照耀明亮的意思，也是他石落迫切想再见到青禾的心。

　　光亮普照，意味着所有人都自由了。但也注定，从此以后，石落要和炎龙在这具躯壳里相互纠缠。

　　石落属阴之水，炎龙属阳之火。每当阴气最盛之时，体内的火焰便会被压制，炎龙会变得暴躁，怒火被点燃的同时，也会激发起它取而代之的迫切心愿——它要早日吞噬石落的元神，将这副躯壳彻底据为己有，以摆脱水火相克的折磨。

　　从此花花世界，它可以仗着这张脸肆意妄为。光是想想，就让它蠢蠢欲动，迫不及待。

　　可出了无边岩洞后，炎龙才发现，这些美好的幻想，在它和石落的第一次暗地较量后，就变成了未知数。石落远比它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但值得庆幸的是，石落体内，上任族长与魔女泰娅的元神之力相互制衡，非但没帮到他，反而成了沉重的负担。如今再加上炎龙自己，石落的体内当真是热闹非凡！

　　未来结局如何，一切未可知。但对炎龙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冒一次险，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