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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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车子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这附近是个老旧街区，路过的街坊纷纷表示以前根本没有见过这辆车，也不知道车上的人去了哪里。
今嘉树立在原地，平复下心情，皱眉打量四周。
橙子是一个聪明的小孩子，如果她被那混蛋拉上车的时候失去意识，但是后来又恢复意识的话，肯定会留下一些标志让别人找到。
这样想着，他在四周踱步起来，将所有的不安和担忧都收敛起来之后，他果然可以更敏锐地发现问题。
“那里是哪里？”
一个民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废旧的厂房，常年上锁，应该不会有人进去。”
阳光充足的白天，厂房也显得无比昏暗破败，与萧条的几栋居民楼相对而望，举目都是尘土飞扬。
今嘉树往那边一瞥，在刚刚想要收回目光的时候，他揪紧了心，瞳孔急剧缩小，手指颤动。
“那里，那里有个红气球！”
大家都往那里投去目光，果然，一个气球在窗户边缘摇摇欲坠，但是在单调的灰色墙面背景之下显得十分突出。
“就是那里！”早上从卖气球的大叔顺手送了今洺一只没有吹起来的红气球，那一定是她留的标志！
还没等所有人移脚，今嘉树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快快快！”
民警遇到这种事情并不显得十分焦灼，而是十分训练有素，在还没有靠近厂房大门的时候，就已经掏出了开锁工具。
可是他们并没有发挥自己的作用。
一个民警很惊讶地看着今嘉树用地上一根早已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小铁丝将锁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撬开。
“你这招……哪儿学的？”
今嘉树的语速快而沉稳：“从小摆弄机械之类的东西，自然学会的。”
少年劲瘦的肌肉随着他撬动锁环的瞬间剧烈颤动，虽然手很稳，但是旁边老练的警察还是一眼就看出他有多紧张。
从开始到现在，这个才17岁的孩子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临危不乱、训练有素的特质，任谁都看不出这是一个正在寻找自己丢失亲人的少年，但是他能把自己逼到这份儿上，也足以见得，里面失踪的小孩子，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
今嘉树屏住呼吸，立马往里走，却被旁边的民警拦下来。
“诶，小伙子，到这里了，让我们先上，你守在外面，这种事情，还是得我们来，你放心，一定把你妹妹带出来！”
今嘉树知道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立马退到一边到队伍的末端。
“拜托了！”
—
醉酒的男人发现窗边有移动过的痕迹，立马大发雷霆，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今洺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可怕的场景，男人将最后一个没有喝完的酒瓶子摔在地上，酒瓶碎片四散崩裂，琥珀色的酒液飞溅，其中不少都溅到今洺的头上、脚上、身上。
她缩着身体，感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然后那男人就挥起酒瓶子，朝她砸过来。
嘴里还骂骂咧咧着：
“臭东西，我他妈好心把你放开你是不是想到窗边喊人啊？你是不是还想拿酒瓶子砸我啊？啊？你是不是想死，我马上就给你一个痛快，你不用着急！妈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第一下，没有砸中，今洺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喉咙里都是灼烧的气息，鼻尖不止萦绕着恶臭的酸腐味还有让人想吐的酒味。
—
第二下砸下来的时候，今洺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她闭上眼睛想了很多事情，当她还是仙界一朵无忧无虑的一朵小茶花的时候，她目下所见只有蓝天白云悠游自在，没有任何的恩怨仇恨，活得跟世界上任何一朵简单的小花一样。
那时候她是花神，仙境里所有的小花都是在她的灵气庇佑之下茁壮成长的，她享受着阳光雨露，没有任何人的情绪，但是她知道一直有一个家伙来给她灌水，那是她见过的，非常非常好看的一个人。
那家伙来给她灌水的时候，不停地念叨：“小东西，等你以后长大了，等你能变成人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
后来她确实能变成人来着，但是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兴许是命运使然吧，直接把她抛到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里。
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一只快要枯萎的小花，是出门写生的陈安宁把她带了回去，还说：“这么好看的花，怎么能就这样死掉呢？”
陈安宁把她带回去，悉心培植，那时候今洺就下定决心，将来要是能变成人形，就一定要好好报答她，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做这个人的女儿，看她每天在家里都活得那样拘束，无论是冷漠有时显得不近人情的丈夫，还是那个话永远都不好好说、青春叛逆的儿子，似乎都在让陈安宁的情绪得不到疏解。
但是今洺知道，人的情绪不只是由于外界因素的影响，有时候还有自己的原因，陈安宁扑在画上的时间太长了，早年几乎整日陷入抑郁状态，后来稍稍放弃了一些、才有所好转，但是之后因为“今洺”枯死的原因，她的情绪直接崩溃到了顶点，选择离婚收场。
所以当年的离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没有人真真正正关注到陈安宁的情绪。
今洺不是故意要枯死的，是因为她到了不得不投胎的时候，自然就不能保留那段本体。
投胎之后，她才知道，这个世界原来是一本狗血的书，她所珍爱的这些人，将她捡回来养活的陈安宁、经常给她浇水的今嘉树和今朔城……他们都不是主角。
他们只不过是别人花路上一点小小的点缀，微不足道、没什么笔墨的那种，尤其是哥哥今嘉树，还被命运之神强行赋予了一个“反派男二”的属性，她想，凭什么啊？
他们是这么好的人，不该被命运这样安排。
她是想改变来着，只是难道……今天就要玩完在这里啦？
—
门被砰地砸开，今洺一激灵，往后面一弹，小身体灵活地避开了那人疯狂的攻击。
她抬起头，看见的是一群穿着警服的陌生男人。
她有救了！
就在这时候，那男人已经完全处于癫狂状态，他一心只想杀掉今洺，苦心经营这么多天，不能连这件事情都没有办成。
于是，他决定最后一搏。
“啊啊！”
一块碎片破空向今洺划过来，几个警察扑向犯罪嫌疑人，但是今洺却一脚踩在啤酒瓶子上，又要滑到了！
“小心！”
一双冰凉的手抓住她的胳膊，稍稍用力就完全将她整个人拢在了怀里，脚下也完全稳住。
是一个有淡淡的迷迭香味、很温暖很让人安心的怀抱。
今洺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她眨眼看也在低头看自己的人，将脑袋在他怀里蹭了几下。
“哥哥！”
犯罪嫌疑人被完全制住，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骂来骂去：
“今朔城就是个无耻小人，我们这些员工跟不上集团的工作节奏了，他就毫不留情开除，也不看我们为他打工多少年！哈哈哈哈，我就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警官摇摇头，拷上他，今嘉树凉薄地看了那人一眼，眼神生寒。
他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盖在今洺的身上，拢了拢，同时细心查看她额头上的伤口，手上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就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一样。
“再抱一会儿吧！”今洺咧开嘴，那副天真可爱的模样，仿佛刚刚差点一瓶子爆了她脑袋的罪犯此刻不站在她身边一样。
今嘉树想说“害怕吗？有没有受伤？”“没事的，已经没事了，不要害怕”，但是都没有说出口。
“对不起。”他声音很沉，双眸晦暗，即使压抑得很好，也能听到尾音有些发颤。
今洺听到心底一遍又一遍低沉的回响，有一种钝痛感，那是哥哥的愧疚。
今洺抹了抹眼睛，将他看得更仔细，然后很不赞同地撇了撇嘴。
“蹲下！”
今嘉树很顺从地低下脑袋，半蹲着，正好跟小孩差不多高。
今洺小心地将自己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抚摸他的发顶，就跟抚摸她的小熊玩具一样。
“嘉嘉，没事的，你看，你还来救我了！你好厉害啊！还有啊，你不要哭，听到了吗？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我说过，我会帮你哭啊！在你留出第一滴眼泪之前，我就开始嗷嗷嗷嗷叫唤，哭得你烦死！我都替你哭完！”
小孩的奶音奶凶奶凶的，今嘉树眼睛一暗，轻笑。
总是在开玩笑，到这种时候了还在开玩笑，怎么回事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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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今洺按照医生的要求做检查。
今嘉树握着她的手将她送进诊室，大夫做了各种测试之后，对他说，孩子只是脑袋、胳膊、手上有一些皮外伤，有一点受到惊吓，不过并没有什么问题。
“医生，麻烦你了。”
今嘉树俯下身对今洺说：“好好上药，我过两分钟就回来。”
今洺鼓起嘴：“这次我就不用气球叫你了哦！”
看着面前说着自己不会生气、但是还是瞧起来还是很凶很委屈的小孩，今嘉树微笑：“好，我溜不走。”
—
出门，他深敛眉头，查看网上的消息。
没有任何消息，那场灾祸还在继续，找到的人正在联系大使馆往回撤退，但是没有妈妈的消息。
“秦叔，怎么样？”今嘉树艰难地开口。
秦哲那边也是长叹一口气：“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今洺没事吧？”
“她还好，绑匪是今氏前段时间被辞退的一个员工，欠下了巨额赌债，被辞退之后就心理变态了，这次也是密谋了很久，也幸好他不知道今洺就是爸的孩子，否则，肯定不会犹豫那么久。”
秦哲：“唉，你爸那边，目前也没有任何消息，应该已经下飞机了，但是那边现在乱得很，特别是中心动乱区，完全是无政.府无组织状态，还是等消息吧！”
今嘉树闭眼，关上手机。
小孩还不知道这件事，他想，不能让她知道，起码现在不能。
“苏寻，怎么了？”他靠在医院白色的墙壁上，接通了苏寻的电话。
这厮还有江原也已经打了20多个电话了，真是佩服他执着。
“嘉树，安宁阿姨她？”苏寻的语气里焦急得不行，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吸气声，应该是江原。
“失踪，我爸飞过去了，在找。”今嘉树拧了下眉心，全身浓浓的无力感。
“那你去哪里了？今天我们都急坏了，你怎么都联系不上，我们还以为你也去了F国，在想怎么过去找你！”江原抢过电话喊道。
今嘉树对话筒里说：“没事，我今天……”
他顿了一下，这个故事太长了。
简短说了几句，对面两个人都是长久的沉默。
“所以你妹妹……就是那个橙子？”苏寻的声调似乎是被吓到了。
今嘉树刚想说什么，却听到那边苏寻压低声音道：“先等会儿，那孙子过来了。”
就听到似乎是江原嘟囔：“这混蛋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吃错药了？”
话筒里传来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拖长了音腔显得欠揍无比的声音：
“怎么，今天今嘉树怎么没来学校的啊？往常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已经去台球社了？”裴泽声音里殊无好奇，却带着挑衅。
江原骂了一声，道：“关你什么事？”
裴泽故意大声地说：“诶呦，今天新闻真是传得沸沸扬扬啊，对了你们知不知道，陈安宁，到底找没找到啊？”
怪腔怪调的，叫今嘉树听了眉头一紧。
苏寻：“你他妈有病呢，我——”
“行了，别给嘉哥添堵。”是江原更显沉稳的声音。
于是两个人冷漠地看着裴泽美滋滋、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今嘉树皱着眉头听完，一言不发。
苏寻气得声音都变调：“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妈的这厮，要不是你叮嘱我们没事别随便跟人掐架，我俩真得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江原倒是看到了关键之处：“嘉树，你注意到了吗？他知道我们在跟你打电话，故意过来提到安宁阿姨，你觉得他是不是知道安宁阿姨就是你妈妈，故意过来说给你听的？”
今嘉树也有同样的想法：“我知道了，你们别管了。我跟橙子在慈安医院，这几天先安顿一下，回头再联系。”
“你和橙子在慈安医院？要不要我们去帮你？也不知道伯父和安宁阿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事情多着呢。”
今嘉树道：“没事，谢了。”
“好！”
—
挂下电话的苏寻还是在对裴泽骂骂咧咧。
“妈的，傍晚篮球赛，一起去干他！”
江原拍他肩膀：“嘉树不在，我们怎么干他？总之，别让他痛快就是了，妈的这厮真是狗嫌人憎。”
两人叹着气勾肩搭背地离去，从背后的灌木丛中走出一个身影，表情似在沉思。
听到后面话的程钰，只知道今嘉树和那个小孩橙子在慈安医院。
她想：“都到这份儿上了，难不成他还得帮自己很可能已经命丧国外的妈养孩子？”
是不是蠢？她摇摇头，不行，她得去好好跟他说道说道，指不定现在今嘉树也是骑虎难下，正是需要人点醒的时候，不如就让她来帮他做这个决定吧。
—
小孩在睡觉，因为受了点惊吓，并且吃了点药。
今嘉树轻手轻脚地给小孩掖上被角，然后他发现这张粉白的娃娃脸上，确实有着很多熟悉的痕迹。
比如说那双小而挺翘的鼻子，跟妈妈一模一样，还有她略长的眉毛和张开眼的时候一双动人的明眸，都有着她爸爸的痕迹。
甚至跟他也有点像。
不过她下巴很小，是一个小女孩的下巴，此刻乖乖地靠在被子边缘，不时微微颤动、发出哼哼的声音，应该睡得很舒服吧。
今嘉树拿起床边的热水壶准备去打点热水回来，顺手拉上了窗帘，轻手轻脚地微阖上门，怕吵醒她。
—
今洺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一个人站到了她床头，一开始以为是哥哥，但是却半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所以她猛地睁开眼睛。
一见，居然是白裙翩然的程钰。
今洺冷着眼睛坐起来，盯着程钰裙角绣上去的荷花。
“姐姐，进别人的房间都不敲门的吗？”
程钰没想到小孩第一句话就这么刺，但也算意料之中，毕竟之前也算见识过了。
“橙子啊，你怎么住进医院了呀？”程钰甜甜地微笑着，伸手过去想抚摸她的额头，看起来很亲昵的样子。
今洺皱着眉头躲闪过去。
“姐姐，我哥哥还没回来，哥哥告诉我，不要一个人跟陌生人说话。”
程钰淡淡开口：“程钰姐姐怎么能算是外人呢？”
“程钰姐姐跟橙子怎么能不算是外人呢？”今洺天真地歪头盯着她。
程钰又岂会被一个小孩子噎到：“小妹妹，你以后打算跟着谁一起住啊？”
今洺见她问得奇怪，心里也觉得怪怪的：“我当然是跟我家人一起住。”
程钰呵呵道：“小妹妹，你觉得嘉树算是你家人吗？”
今洺冷下脸，果然，哥哥那天突如其来的怀疑，一定跟这个喜欢挑拨离间的女人离不开关系。
只不过她到底跟哥哥说了些什么呢？
“哥哥当然是我家人。”今洺毫不避讳。
“不对啊，小妹妹，你看啊，你妈妈为了你，四年前，把你哥哥一个孩子留给他爸爸，也不管他、也不照顾他，却一心扑在你身上，现在呢，反倒需要你哥哥来照顾你啦？小妹妹，你自己觉得你哥哥可不可怜，你觉得公不公平呢？”
今洺靠在床头，双手抱臂。
好家伙，这个原女主智商不行啊，她甚至都还没有套话呢，程钰就自己把自己的可笑猜测和盘托出了，原来，程钰以为她不是爸爸的孩子，是妈妈跟别人生的孩子？因为这个，哥哥早上才显得那么心事重重、满脸矛盾的？
程钰抿嘴笑：“小妹妹，不用特别伤心，这都不是你的问题，只是姐姐觉得，你要是一个好孩子的话，也许得好好替你哥哥想想，嗯？”
今洺：“我听不懂。”
程钰几乎要翻白眼，跟小孩说话就是难。
“姐姐是想说，你不能那么自私，你看，你妈妈都不要你哥哥，你哥哥凭什么帮她养你呀？”
其实今洺并不是很懂她的意思，毕竟她还有外公、妈妈、甚至还有彤彤，为什么哥哥要养她？哥哥自己难道不还是一个小孩子嘛？
“可是哥哥凭什么不能养我？哥哥不养我，难不成要姐姐你养我吗？你是什么，管我们？”
程钰的笑僵在脸上。
其实最后那句“你是什么”就很有灵性，小孩子说不出“你算哪根葱”“你算哪块小饼干”“你算什么东西”，但是“你是什么”，就显得十分居高临下，又极度嚣张。
是啊，你是什么呢？凭什么手伸地这么长管起我们家的事呢？
程钰：“你……”
“够了。”
门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被推开，进来的是拎着一只暖水瓶的今嘉树。
程钰有些意外看到他这个样子，毕竟她从未将这个人与平平淡淡的生活联系起来，一个混世魔王、居然乖乖地为妹妹提暖水壶？
今嘉树压抑着心里的怒，只是很轻描淡写地说：“谢谢你来看我妹妹，不过她刚刚说的没错，我们家的事情，确实不劳你费心。”
今洺心平气和地闭上眼睛。
程钰：“嘉树，你妈妈她要是回不……”
下一秒，她就牢牢闭上了嘴巴，因为她从来没有看见今嘉树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她，居然充满着警告和敌视。
程钰怀疑自己要是把刚刚这句话说完，可能他会直接把手里的暖水瓶塞到她嘴里。
“妈妈怎么了？”打破沉默的，是今洺迷茫的小奶音。
于是程钰又再一次见证奇迹，今嘉树很快地将眼底的戾气全数收敛，甚至替代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温和。
“没事，你继续睡，我跟这个姐姐，出去说点事。”
—
程钰从未有过的发慌。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今嘉树的身边体会到这种压迫感了。
“程钰，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的底线是什么。”
程钰吸了下鼻子，决然地抬头：“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欺骗你。但是明明欺骗你的就是陈安宁阿姨啊，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这个小孩的存在，如今她失踪了，这个小孩子难道不就成了你的负担了吗？甚至还有连累你爸爸。”
今嘉树冷冷道：“她是我妹妹，也是我爸爸的女儿，不是任何人的连累。”
“嘉树你……”程钰这才反应过来，怔住了，“你说，她是你同父同母的妹妹？”
今嘉树：“你是不是过于关心我们家的事情了？我竟然不知道你是一个可以拒绝得很彻底，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人。”
程钰听出他话音里的讽刺，抿起嘴低下头，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湿润的雾气。
“因为我觉得我们是朋友。”
今嘉树长眉一挑，靠在墙边轻声笑。
“你说的，是那种可以把对方的隐私随便说给外人听的朋友吗？”
程钰胳膊绵软地垂在身体两侧。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裴泽知道陈安宁就是我妈妈，你告诉他的吧。”是平平静静的陈述语气，似乎不带任何感情。
程钰咬唇：“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今嘉树觉得可笑：“难不成，你觉得是我爸或者我妈亲自告诉他的？让他在这个我妈失踪的日子里，笑笑闹闹地开心得到我面前来蹦跶？”
后面那句话，他说的声音很低，而且很怕被里面的小孩听到似的，特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程钰并不知道裴泽去挑衅苏寻和江原的事情，心里暗骂道：“都让他不要告诉别人了，真是个蠢东西！”
今嘉树见她面色转得飞快，心下已经有所判断。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说这样的话，程钰，但是请你听好了，请离我的家人远一点，离我妹妹远一点。”
程钰难以置信地抬头：“嘉树，你怎么能对我说这么重的话呢？”
“我也希望你别对我妹妹做这样过分的事情，她还小，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程钰握紧拳头：“我知道了，但是嘉树……”
今嘉树扬起一只手，表情不耐。
“别说了，不早了，回去吧。”
“嘉树，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说这话的时候，程钰眼底有泪光，喉咙微动。
今嘉树低头思考片刻，还是转头回她：“程钰，我刚才的话确实有些重。”
程钰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今嘉树修长薄凉的手指在门边轻敲，就像是在敲一首摇篮曲一样。
“但是，你该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在屋子里说出我妈失踪的消息，不然，我们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
门砰地一声关上。
在空旷充满着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里，程钰的脸映着头顶的日光灯。
惨白无比。
—
“妈妈怎么了，妈妈为什么不回来了？那个姐姐是什么意思？”
今嘉树一进屋子，听到的就是这样的灵魂质问。
他不慌不忙地拎着暖水瓶进去，往盆里倒了一些，将新买的毛巾包装撕开，浸到热水中，又往里加凉水。
“喂，别烫到了。”今洺既想听到今嘉树对刚刚那个问题的回答，但是看他的动作极为不熟练，又十分担心他烫到，所以忍不住提醒。
少年眉眼间半点戾气都没有，声音也很轻：“妈妈跟爸爸出国旅行了。”
小孩鼻头一皱：“我怎么这么不信你说的话呢？”
今嘉树将毛巾拧了几下，然后将躺得歪歪扭扭的小孩扒拉过来，小胳膊拽出被子，轻轻地拿热毛巾在没有药水的地方擦拭。
“喂，爸爸去找妈妈了吗？”
“嗯，他们已经碰面了，”今嘉树在心里叹了口气，真希望如此，“不出意外地话，应该会在外面旅行一段时间，你知道，就当度蜜月了。”
今洺摇头：“妈妈现在才不愿意看见爸爸呢，要是出去旅游的话，妈妈肯定会带上我。”
今嘉树给她擦胳膊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很是怀疑：“带你有什么用？你能给她提行李、你能给她暖被窝、你能保护她、你能给她买买买吗？”
今洺丧气到一副怀疑人生的小模样。
“喔。”还是很怀疑。但是她又感觉不到哥哥在撒谎，毕竟她能感知哥哥的情绪，但是如果他都在可以伪装内心的话，真是感觉不出来。
爸爸的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呢？这才多久啊，就能打动妈妈了？她不信！
“怎么度蜜月啊？”今洺吭哧吭哧地问，然后把另一只软软白白的小胳膊也主动递了上去。
温热的毛巾覆在皮肤上，拿毛巾的人也十分耐心。
“度蜜月啊，就是……”这让他怎么说，“就是一男一女一起出门玩玩玩，逛逛逛，做快乐的事，你一个小孩，关心这些干什么？”
“我怕妈妈不高兴嘛！”今洺瞅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跟爸爸一起出门旅行？我觉得可怕极了。”
“别担心，人都是会成长的。”
“爸爸那么顽固的家伙也可以做到吗？”
今嘉树想了想，决定还是给小孩一个积极乐观的回答：“会的。”
应该会的吧，起码在不久之前，他已经开始学会理解自己的儿子了。
“我要跟外公通个电话。”今洺突然开口道。
今嘉树将电话甩了过去，无所畏惧，毕竟他早就已经跟老人串通好了。
外公的声音在橙子听来似乎有点疲惫。
橙子边听边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还不让今嘉树听，把他往外赶。
等说完了，手机又被扔回到他手里。
“外公说他要转场到别的地方拍摄了，所以彤彤也要跟着他走了，以后恐怕……”今洺的脸上充满了狡黠，“我要跟你混在一起了！”
“什么用词！”今嘉树拍了她脑袋一下，“你不让我听，那我现在跟外公说话，你也不许听了，我出去！”
今洺噘嘴：“哼，不听就不听！”
—
外公跟嘉树说话的声音就显得更加疲惫了：“嘉树，多谢你啊。你长大了。”
今嘉树喉咙突然有点发酸。
“外公，注意身体，不用担心今洺了，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唉，外公相信你，只是那两个大人啊，从来都像没长大似的，怎么总随心所欲的！”顾萧然轻啜苦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正在禅院清修的陈漪曼讲女儿的事情，而一想到那个自己从来都讨厌的女婿今朔城毫不犹豫地打飞的过去找人，他心里更是十分感慨。
“他们会回来的。”今嘉树很平静地说，“爸会找到妈的。”
顾萧然的声音变得温和：“橙子今天也多亏了你，为这个我把刘彤训斥了一顿，不过也不能怪他，他本来的专业也不是看孩子，橙子都去了幼儿园又遇到这种事情，实在是那个恶人歹毒！”
“他不会有好下场的。”少年的拳头抵在墙边。
“你知道今洺刚刚跟我说什么吗？”顾萧然一定是微笑着在说话，“她说今天觉得自己的哥哥特别勇敢，特别厉害，哥哥就是英雄，跟警察叔叔一起救了她，说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无风的走廊，嘉树的周身都浸着灯光的暖意。
—
今家大宅，次日早晨，在行李箱两边对望而虎视眈眈的两兄妹。
“橙子，听话，把你这些海报都放进那边的储藏室里。”今嘉树的声音低沉，诱哄中又带着点威胁。
今洺不服气地抱着自己一箩筐的海报。
“不要！这些本来就是贴在我房间里的，我要把黎明恩哥哥贴在我的屋子里！”
今嘉树又气又好笑：“把那么大个人挂在墙上你不觉得瘆得慌啊？”
“没有！黎明恩哥哥好看！橙子看见就觉得高兴！”
……
得，今嘉树放弃了，这也是他养小孩道路上获得的第一次成长——
不要试图挑战小孩的权威。
“那你把你的Pad拿过来。”
“不要！你肯定要给我设置小孩模式，你不想让我玩！”
今嘉树想捂脸，没错，现在F国那边的局势还很乱，就算新闻报道里面关于陈安宁的消息并不多，今洺也不至于能搜索到，但是这小孩聪明得很，万一被她看到就完了。
“不给我也没关系，反正，唉，你也玩不了。”
今嘉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四肢放松，显得惬意的很。
今洺狐疑道：“什么意思啊？”
少年摸摸下巴，努力藏起老谋深算的样子：“这家里的WIFI坏了，这几天你恐怕上不了网了。”
“哈？”今洺打开自己的追星APP，发现平日里花花绿绿的界面是一片灰茫茫。
“那什么时候能修好哇？”
今嘉树眼神不躲不闪：“看情况吧。”
“那我怎么玩吗！”今洺老大不高兴。
“有办法啊，你把你Pad给我，以后特定时间，我给你开热点不就行了吗。”
今洺噘嘴：“那是不是我只能靠你的网活着了。”
可恶的哥哥终于露出本相来了，看他那得意的模样！
“是啊，还不快拿过来！”今嘉树一把抽过Pad，把几乎所有能看见新闻的应用都给禁用了一遍，甚至还删了一堆。
今洺基本只留下一个追星APP了。
“诶，这些是什么意思啊，怎么都打不开了啊？”小孩伸出圆润的指头挨个戳戳，一副懊恼的小模样。
今嘉树眼都不眨地说道：“我给你开热点了，因为你上我的网啊，这些应用都上不了，反正，你留着那个APP看你的黎明恩哥哥不就好了吗！”
“是哦！”今洺眉开眼笑，不再纠结，毕竟她平时也不怎么看那些！
“喂，可达鸭？”
“喂，橙子？”
两个小家伙攀谈得热火朝天，今嘉树只觉得自己像是钻进孩子窝一样。
“可达鸭，明天我们一起去上次你没能去得了的那个糖果之家吧！他们家的榛子酥虽然并不怎么好吃，但是巧克力很好吃！”
“好呀好呀！”
“可达鸭，你可千万不要带着你哥哥来啊，要不然他又要念叨你，你一定要来啊，我等着你啊，对了，不如让我哥哥去接你吧！”
“没空。”今嘉树轻声言道，装模作样地瘫在沙发上闭上一只眼。
今洺开开心心地冲手机喊：“我哥哥他同意了，就这样了，他明天去接你！”
他哥哥缩了缩胳膊，将另一只眼也认命地闭上了。
“好！！不过橙子，你哥哥是谁啊，我没听你说你还有哥哥哇？”
今洺大声又骄傲地：“就是嘉嘉啊，我哥哥就是你说的那个冰块嘉嘉，你记住了呀！”
“啊，冰块嘉嘉居然是你哥哥！”可达鸭的声音听不出是可怜还是慌乱，“天哪！”
今嘉树掀起眼皮：怎么的，他在小孩们那里风评这么不好吗？苏寻他妹妹怎么一副橙子被卖进山区的语气，什么叫冰块嘉嘉？
怎么像超级玛丽一样？
听着小孩在旁边胡言乱语、龙卷风似说些听不懂的奶声奶气的话，今嘉树觉得全身突然静下来，包括思绪，这屋子有多久没这么热闹过啊？
估计是从他完全学会说话以后，就没有这么热闹过吧。
居然因为有了一个小孩的吵闹声，而升腾出一种人间烟火气。
正当他又翻开秦哲的短信界面，想问问消息的时候，秦哲就突然打来了电话。
他站起来，移动脚步准备去远一点的地方别让小孩听到，但是秦哲的话又让他愣在原地。
“大爷爷要见今洺？”
“是，今老先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本来我们是打算继续瞒住的，等你爸回来再跟他老人家从长计议，但是他还是听说了今天你爸爸的人全城出动去找今洺的消息，他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想见一下今洺。”
今嘉树看着欢快地在讲电话的今洺，顿了顿。
“今洺她才刚回家，不如等她完全适应之后，再让她回去见大爷爷吧。”
秦哲憋出一句：“嘉树，难道你不知道你爸小时候因为在你大爷爷面前说过一个不字，差点被打哭的事情吗？”
今嘉树：“……”
他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过去摸摸今洺的头，语气尽量轻柔：“橙子，明天我们恐怕得晚一点去跟你的可达鸭见面了，我们中午……先去见一个老爷爷。”
“什么老爷爷啊，是像外公那样的老爷爷吗？”
今嘉树想了想自己八块腹肌、迷倒万千少女的外公还有满头白发、神情不怒自威、吓哭小孩的大爷爷，一时语塞。
“可能大爷爷……嗯，跟外公不大一样，你见到就知道了。见到之后，要礼貌，要喊大爷爷。”
今洺拖长声：“喔——”
“要乖，不要随便乱动他的东西，也不要跟他打闹，更不要……”今嘉树看了一眼海报，“不要说你追星，也不要说你急着去吃糖。”
今洺：“喔——”
“还有，万一他要拿拐过来敲你的话……”今嘉树无奈地说。
“嗯？”今洺眉毛一挑，就差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千万要往我这里跑，不要到处乱跑，不然，万一，我可能……也救不了你。”今嘉树想，今家，可能至今还没有一个没有被大爷爷敲过脑袋的小孩。
？？？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