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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合租室友 她说得那是 ...

  •   程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没这么懊悔过。
      在国外时,大家谈恋爱只是消遣,新鲜劲过去,分得也快。
      他谈了几段,但都走马观花似的。
      他能给的时间不多,也不是会迁就人的性格,肯定不是好的恋爱对象。但优点也还是有的,他不背叛,出手大方,对过往更不会去计较。就算不长久,也尽量好聚好散,所以勉强算得上及格。

      也因此,当初徐稚说两个月,他觉得时间上差不多。谁知现在会愈发食髓知味起来,半点没有腻烦的念头。

      他想,如果是徐稚,这个时间就可以延长再延长。
      她总归是有点特别的。对着她,他不知道该怎么收敛脾气,总是游离在失控边缘,欢喜时含在嘴里怕她化没了,心烦起来,连一个八百年前的初恋都介意得胸口发闷。
      时至今日,他对她的热情不仅迟迟未退,甚至还有加深的迹象。

      “好了好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徐稚打断他的思绪,懒洋洋的,仿佛浑不在意:“叫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在这方面心很宽。程晏有过一个女朋友,还是有过一百个女朋友,于她有什么差别呢?反正她不会是最后一个,甚至没有资格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她要揭过这件事不谈,但程晏不肯。
      他不喜欢她可有可无、若即若离的态度,这人明明做什么都认真,在他这,怎么就总有些懒散,说话也越来越不中听。

      “是,你就当我双标,”程晏承认,语气硬邦邦的,“这种话说说也不行,我听着不舒服。”

      他还蹬鼻子上脸了。

      看他极其理直气壮的神情,徐稚一时语塞,良久之后,才小声嘟囔了句:“霸道。”

      他极其平静地应声:“嗯。”

      徐稚:“小气鬼。”

      程晏:“对。”

      徐稚:“……”

      两人又双双沉默了,一齐看向虚无的夜空。

      气氛僵硬,他们之间又似有若无地流淌着一些别的什么,但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打破沉默。
      徐稚听着耳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感觉天上的星子好像也黯淡了些许。

      程晏突然半坐起身。
      离星空近了些,离她远了些。

      那一瞬间,她看着他的背影,竟感觉到周身的寂寥。好像回到初遇时,这个男人明明那么高高在上,却又那么淡漠和冷冽。

      很奇怪的,她受得了程晏的坏脾气,却受不住每次他身上每每一闪而逝的、藏在坚硬外壳内部的脆弱,仿佛在向她低诉:拯救她的人其实也需要被拯救。
      这个念头经常让她的内心糅杂成一团乱麻。

      ——自救尚且艰难,她没有能力去救别人。
      ——她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恩情的事应该一码归一码。
      ——宁愿程晏对她更坏一点才是,这样就能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各种想法,荒唐的,甜蜜的,现实的。

      颅骨里好像被灌满了一壶逐渐烧开来的水,嗡嗡作响。

      最后还是徐稚先开口:“程晏……你有那么多女朋友,没想过要结婚吗?”
      她随口找了个话题,终止自己的胡思乱想。这个话题其实也挺尴尬的,弄不好,程晏以为她在挑事,氛围要更僵持。
      好在她面色如常,以最淡定的口吻问了出来,听起来不那么刻意。

      “没有。”

      徐稚以为他会犹豫,结果话音未落,就得到他斩钉截铁的回答。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着她开口。
      他竖起耳朵,静待她主动示弱,所以她一说话,他就能不假思索地给出答复。

      徐稚无声地笑了。
      他这么配合,她自然也立马接上,不给可能趁虚而入的静默留半点缝隙。
      “……那你为什么要跟她们在一起呢,那样不会很不负责任吗?”她下意识问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措辞上的略微过界。
      担心冒犯到他,就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可能对方会有不同的想法?”

      程晏倒是不知道徐稚脑子里还装着这么天真的想法,不过她的直白又让他莫名愉悦,浑身的沉郁倒是松懈下来。
      他微微侧身,低声说道:“一开始都讲清楚了,你情我愿……”对着她清澈见底的眸子,舌头打了个结,憋回去那句“各取所需,都是玩玩”。

      程晏欲盖弥彰地起身,瞧见床头柜上的一小盘奶油草莓,探手取了过来。
      从那次小争执后,徐稚可能以为他真喜欢吃这个,买水果绝不会漏了草莓。表面上乖觉,大概率又要在背后吐槽他——大少爷吃个水果也分三六九等。

      他自己吃了一颗,又喂徐稚吃了一颗,似乎是想要以此堵住她的嘴。

      徐稚没法拒绝程晏这不可捉摸、又近乎讨好的举动——因为他好像又生气了。而且仿佛是只要她一拒绝,他就要翻脸。
      她是不想再跟不讲理的人吵架了。
      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她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程晏咽下草莓果肉,才接着道:“不是负不负责的问题,能长期保持的亲密关系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没必要强求。”
      “至于婚姻,就是一纸契约,真正牢固的感情更没必要用它来进行捆绑。”
      说完,瞥了她一眼。

      徐稚反而更疑惑了:“你觉得婚姻是强求吗?但两个人决定要在一起的话,一开始难道不应该怀着长久下去的想法?要不,要不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她做什么都认真,所以不能理解。
      从前她想过,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一定要很用心地经营、全身心地投入,最好是一次就能走到底。她从来不是不计后果的人,相反,一个可预见的结果对她很重要。
      于她而言,程晏才是最大的意外。一开始就是错,现在又一留再留,违背原则。

      她看向他,难掩困惑:“……没想过跟她们结婚的话,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程晏不打算隐瞒:“我不是没想过跟她们结婚,是根本没想过要结婚。”

      “可以后有了孩子……”

      “不生就行了。”他回答得很轻松。
      有些人就是对延续血脉并不执着,对小孩这种生物更没有任何期待。

      程晏看看自己又看看徐稚。

      老实说,像他这样叛逆的小孩,他不想养。他爸以前就常被气得跳脚,扬言要他自生自灭。

      但如果生一个像徐稚那样的小女儿……想到一个缩小版的、眼眸泛着光的团子,他心肠软了软。
      不过理智点,还是不能养。
      ——要是小团子长大了也学徐稚,就这么被男人拐跑,看他不打死她。

      程晏眸光复杂地盯着徐稚,再次回想起那天在路边第一次遇见她的场景。如果那天停车的不是他……

      真的恨不得掐死她算了。
      死丫头。
      小小年纪不学好。

      徐稚没注意到程晏危险的神色。她只是一时间不能理解程晏的想法,但又觉得应该尊重他的想法。
      她沉思着,思考程晏所描述的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不过两人之间不知道是气场不合还是太合,一个人停战了,另一个人就又开始跃跃欲试地挑衅。

      程晏眼睑微阖,眸光暗沉,“怎么,你还想过跟你那个没见过面的初恋结婚?”

      “啊?没有!”
      徐稚呆了呆,有一小点尴尬,然后就跟被踩到了尾巴似的炸了毛,涨红了脸。
      ——他居然在问她是不是想过和“他”结婚。
      这么一想,她脑子更混乱了,周身咕噜咕噜地冒出了羞耻的粉红色泡泡。

      “你还真想过。”他语气平平。
      他说不清什么感觉,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初恋,按理说根本不值得他费心,但他整个人都快要炸裂了。

      “不跟他……”徐稚拒不承认,反驳道,“不过我跟你的想法确实不大一样,我还是期待婚姻的,家庭对我来说是遗憾,我很想弥补这个遗憾。”

      程晏心想,他也有遗憾,但他从来只想简单粗暴地避免这个遗憾。

      他摁了摁太阳穴,考虑了会儿,还是耐着性子跟她说:“那也不应该把自己的缺憾和期望强加到下一代身上……”

      话没说完,楼下突然经过一辆车子,忘了关远光灯,亮堂堂的,有些刺目,他条件反射地眯起了眼睛。

      徐稚倏地一下子坐起身,贴近玻璃,直直地盯着那辆车。

      程晏也不由顿住,跟着她一起看了过去。
      他站在她身后,只看清了光照里她淡淡发光的轮廓。

      目视着车子缓缓驶进对面的小楼,灯光暗了下去,徐稚奇异地平静下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她笑了笑,耸耸肩,“不过,我还是想努力学着做个好妈妈。”
      “我跟你说过吧?我们村的男人都娶不到老婆,你很难想象那个地方有多愚昧,重男轻女,遍地都是强.奸犯,女孩子想安稳长大,是很难的。”
      “所以我妈妈,其实是被拐卖来的。”
      “村里有很多这样的女人,有的会跑,有的被打服了不敢跑,也有的变成了作恶的人,像我奶奶……”
      想起那个记忆里面容凶恶的老妇人,徐稚内心已经平静的不起波澜。
      “至于我妈妈,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人,她装作顺从,相夫教子,从没被打过。她书念的多,还会教村里的孩子识字。她还特别的温柔,笑起来嘴边有个小小的酒窝。”
      “所有人都以为她认命了,毕竟孩子都生了两个,可她没有。后来有一天,她就带着我哥跑了。”
      “她是很爱我的……可她没法妥协。”她顿了顿,隐去那些阴暗不堪的往事,只是道:“我也从来没怪过她,只有感激那些她传递给我的隐忍和坚韧。”
      她有个很好的妈妈,她也因此从未放弃过寻找,从未磨灭对家的渴望。

      徐稚微微低着头,眼里泛着柔和的光,嘴角弧度清浅。

      程晏突然不想再争执什么。
      透过晦暗的过往,他触及到了最柔软最干净的灵魂。
      这就够了。
      昨天怎样,明天如何,都不如此刻她完好无损地在他怀里重要。

      程晏从身后搂住她,“不说这些了。”

      他用鼻尖蹭她的脸颊,痒的不行,徐稚也忍不住笑了,“这话今天都说了几次了。”

      从早上醒过来她揣他那一脚开始,一整天都过得鸡飞狗跳。按理说,这是真正意义上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天假期,没有工作,也不提别的琐事,结果两人却跟斗鸡似的吵吵闹闹了一天。

      “就是太闲了。”程晏总结。
      他不想让她沉浸在不愉快的回忆当中,又提议道:“要不明天去泡温泉?我有个朋友在郊外开了个温泉山庄……”

      “你脚还瘸着。”徐稚无奈。
      明明他自己最应该注意到,结果反倒是她回回要记得提醒他。

      “我没瘸……”程晏欲言又止。

      “那也不能下水。”

      徐稚说完,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松开自己。

      她出了卧室,许久没回来。
      程晏原想跟出去,又觉得这样一刻不离的样子实在有点太黏糊,也许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呢?
      他忍着蠢蠢欲动的脚,半靠在椅子上开了盘游戏。

      游戏打了一半,徐稚才回来,程晏抬眼,瞥见她手上似乎是端了碗汤。

      他嘴角弯起,原来还是惦记着他。

      徐稚见他在打游戏,把汤在桌子上放下了,余光瞥见自己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便也跟着在他身侧坐下。
      她摁开手机屏幕,顺便对着程晏抬了抬下巴,“喝吧,骨头汤,给你补补。”

      徐稚的手艺一向不错,可架不住这汤里放了太多奇奇怪怪的药材,只能尝得出浓浓的苦涩,比中药味道还古怪。
      程晏喝了两口就不行了,龇牙咧嘴地想赖掉,但在徐稚补了一句“我熬了一天的”之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喝了。
      “卧槽,这软趴趴的是什么玩意儿,”他一边吐出那块乌漆漆的药材,一边抱怨:“这么晚了,你又不让我消耗能量,等取了石膏,我肯定得加练……”
      今天他想练器材,被徐稚严令制止了,嘴上一直不忘念叨着。

      徐稚在回复徐凡的信息,徐凡问她在他家没拿走的东西用不用,要不要他给她送到学校。
      她正因为这个心虚着,闻言忍不住吐槽他:“我又不嫌弃你,你急什么。”

      程晏听得心头一热,就要过来圈住她。

      目前他胸腹处仍是线条清晰、块垒分明,还没因为三两天的荒废锻炼而出现软化迹象,跟一堵墙似的堵在徐稚身后。

      徐稚给徐凡编瞎话正烦呢,扭着身子推拒他,“你喝汤啊,别烦我。”

      “喝完了。”
      他端过碗在她面前倒过来晃了晃,证明自己喝得干干净净。

      徐稚敷衍地点点头,“那你打游戏呀,不用管我。”

      程晏没好告诉她,喝汤的时候游戏就挂机了,还被队友追着骂得像狗。

      见她还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手机,他头凑了过去,被她察觉后一把推开。
      什么也没看到。
      有一点失落。

      徐稚还瞪他:“看什么看,懂不懂尊重人。”

      被她这么一说,程晏那股子蛮横劲头更上来了。
      他游戏都不玩了,她在这遮遮掩掩什么呢?还好意思凶他!

      他挤过去夺她手机,“你背着我做什么?半夜三更的,跟谁发信息?”

      但等他把手机抢到手,发现已经被徐稚锁了屏。
      而他不知道密码。

      “打开。”他正气凛然地命令道。

      徐稚气笑了:“你还有没有道德?”

      她不肯动,他扯过她的手,轻车熟路地要用指纹开。她意识到,立马握紧了拳头,顺手捶了他一下。

      两人就这么较上劲了,来回半天,程晏本来没有的疑心也给折腾出几分来了。

      他寒着脸,声音冷了好几个度:“到底是谁!”

      他使了点劲,着急想要掰她的手,好像打开手机就能看到什么大秘密一样。

      徐稚瞥见一旁散落在地上的一条领带,用脚撩了起来,没好气地甩他身上,“你说还有谁!?幼稚!”

      几秒过去,见他捉住她的脚丫愣神在那儿,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肩膀上,徐稚心情不自觉就愉悦起来。

      她哼笑:“也不知道是谁害得我在这遮遮掩掩的,有家不能回?”

      程晏醒悟过来后,扯下领带,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上面的纹路。

      过春节他把人家妹妹拐来家里,好像是有些理亏。换位思考,要是有人把程元这么给拐了,他肯定要发火的。当然从发生的可能性上来看,程元不拐别人就谢天谢地。

      他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嘴角,问她:“你哥说什么了?”

      徐稚拿回手机,又跟徐凡聊了几句,才慢悠悠地答他:“说要给我送衣服,还有电脑和书。”

      不是让她回去就好。
      程晏松了口气,“不用麻烦了,我重新给你买。”

      徐稚摇头,“书上还有笔记,”

      “好,好,我送你回去拿?”

      “我自己去吧,你脚不还不方便么?”

      他放低姿态,徐稚不自觉语气也轻缓了许多。

      “我过几天石膏就能拆了。”程晏手里握着她的脚腕子,低头讨好地亲了亲她的脚背,“不差这一天两天。”

      酥麻感从脚背蔓延到四肢百骸,徐稚脚尖瞬间绷紧。
      “胡说八道。”
      她装作若无其事,抽回自己的脚,低头一看,一个油印子。

      徐稚:“……”
      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嘴,再嫌弃地把脚擦干净。

      程晏还在缠着问:“好不好?”

      徐稚一时语塞,几天不复习还好说,就当给自己放假了,但他腿上石膏才绑上多久?
      “……你的石膏真能这么快拆吗?我看别人骨折都要固定好几周……”

      “没问题,医生都说可以。”他面不改色地把锅扣别人头上。

      气氛又重新升温。

      到睡前,吵闹了一天的两个人又亲亲热热地睡在一个被窝里,好得跟没事发生过一样。

      程晏张开双臂,徐稚自然地滚进她怀里,找了个舒服地位置躺下。

      他长手长脚的,直接把她箍在胸口。
      尽管脚上还绑着石膏,也不妨碍他用大腿夹着她的小腿,几乎要给她整个人团成小小一团,满满地塞怀里。

      程晏身体温度高,徐稚圈着他,感觉就像搂着个人形大暖水袋一样。
      暖暖的,还恒温。

      两人抱得紧紧的,压低了声调,用气音说话,仿佛这样能防人听见似的,从而得到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徐稚突发奇想开始计算他们今天吵了几回。

      她一件一件细数着,程晏在一旁补充,她的手指就在他背上划正字。

      她的小爪子在背上划啊划、挠啊挠的,还怪舒服的。

      两个“正”之后,徐稚撂挑子不干了。因为算来算去,她发现自己无理取闹的次数好像也不比程晏少多少。
      半斤八两的两个幼稚小朋友。

      程晏哑声问她:“怎么不继续了。”

      徐稚不语,温热的指尖沿着肌肉线条的走向,从背上慢悠悠划到前面。

      程晏心口发痒,还想着她会不会接着往下,结果她向上捏住他的脸,把他的嘴捏成一个压扁的O形,噗嗤一笑:“算不清了。”
      她松开手后,又轻点着他的额头:“都怪你。”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鼻翼间萦绕着清冽又香甜的薄荷蜜桃味。

      程晏心头一跳,忍不住跟着笑了,低声附和她:“是,都怪我。”

      他们窝在被子里笑成一团,又缠缠绵绵地吻了半天。

      程晏想也没想就从她睡裙底下探了进去。
      里面基本上什么也没穿——

      他还想再做点爱做的事,好容易记起来自己“瘸腿”的人设,才恋恋不舍地在她耳后亲了几下,帮她拉好裙摆。
      要赶紧去把石膏给拆了才好。

      早晨醒来,徐稚下床后,程晏睁开眼,躺在床上再度回味这一天的零零碎碎,他不知道其他情侣是不是这样,会因为各种琐事吵嘴,然后又迅速和好。
      但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恋爱中的美妙与古怪,就连那些争执回想起来都泛着甜蜜的光彩,叫他的嘴角总是在不经意间漾起弧度,忍也忍不住。

      ------

      没过两天,程晏就约了医生去拆石膏。

      虽然被照顾得很舒服,徐稚每次哄他吃药喝汤的时候都温柔得要死,但也因为“瘸着腿”,徐稚再也没答应过他“剧烈运动”的请求。
      他埋首温柔乡里,看得着吃不着,一天比一天难忍。

      徐稚对他迫切想拆石膏的念头很是谨慎,程晏的德性她多少了解一点,担心他只想着那点坏事,不顾自己身体。
      到了约定的日子,她陪着程晏到医院,看着他拆石膏,还列了一堆问题咨询医生。

      医生是林泉帮忙安排的,说辞自然也统一过口径。
      自从程晏履行诺言,开始考察他堂弟的项目,他对程晏就分外热情,不仅对他这一系列操作守口如瓶,还时不时搭把手。
      他今天没跟来,一个是程晏没要求,还有一个就是助纣为虐后,有点不敢直视徐稚了。

      脱离了碍事的石膏,程晏出了诊室门口就原形毕露,想把徐稚打横抱起来。

      徐稚吓了一跳,避过他的手,保存好手机上记下来的注意事项,然后不轻不重在他胸口拍了几下。

      “别胡闹。”她一边道,一边自然地拉住程晏的手臂绕过自己的后颈,半撑着他往外走。

      程晏故意把重量往她身上压,见她明明吃力得眉头紧锁,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笑得眼角眉梢都泛起春意。

      天色还早,他们准备先到徐凡家取东西,然后找个餐厅吃饭。

      走到医院门口,徐凡打来一通电话,打破了原定的计划。

      徐凡:“我正好有事路过你们学校,顺便帮你把东西都带上了,待会儿你来校门口拿一下。”

      徐稚:“……你已经出发了?”

      徐凡:“嗯,上路了,快到了。”

      这简直是要送她上路。
      她都怀疑徐凡是不是察觉到什么,要给她搞个突然袭击。

      不过事到临头她也没什么好办法,这家私人医院开在郊外,赶到A大不算堵车都要快两小时。
      她想了想,只能跟他说自己在校外办事,可能赶不及回去,待会儿叫室友帮忙到校门口代领一下。

      徐凡笑了一声,笑得徐稚心头发凉,然后挂了电话。

      “完了,我哥好像猜到什么。”徐稚捏紧手机,有点焦虑难安。

      程晏本就有一点点介意她对徐凡的亲密无间和言听计从,闻言就道:“那就告诉你哥呗,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你是见得人!但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啊!

      徐稚心里抓狂,宛如热锅上的蚂蚁绕着程晏转了两圈,然后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她就死不承认,等过段时间和程晏分开了,徐凡也发现不了什么。

      话是这么说,去A大的路上她还是神思不定,给两个性格跳脱的室友尚千千和匡宜连连发了几条消息叮嘱,别在徐凡面前给她老底都捅穿了。

      果然他们路程还没走到一半,徐凡就已经把东西送到了。

      尚千千:“学长好帅啊!”
      匡宜:“求介绍!”

      徐稚:“QAQ,你们小心回答问题,什么都好说。”
      她不放心,又加了句:“我哥挺精的。”

      尚千千给她打包票:“姐妹,别小看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没多久,匡宜接着报告:“学长人好好!帮着把东西搬到寝室,什么也没问,绝对没露馅!”
      另一头,徐凡也发来信息:“有幸到你们宿舍一游,你的洗漱用品上一层灰,徐稚,你还挺能!”

      徐稚:“……”
      果然不能指望这俩缺心眼的傻货。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给徐凡打去电话。

      “哥……”她喊了一声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避重就轻,“你现在在哪呢?”

      徐凡那边一开始有些吵闹,不过他很快就走到僻静的地方。
      “在跟人吃饭,”他顿了顿,“你给我悠着点,等我这几天忙完了就来收拾你!”

      被判了缓刑,徐稚还没来得及庆幸,他立马又追问:“你最近都住在哪里?”

      “朋友家里。”徐稚说的没什么底气。

      “什么朋友?”徐凡迟疑了下,还是问道,“你交男朋友了?”

      徐稚顿了下,马上解释道:“没有,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这时候,程晏突然侧身拧眉看了她一眼,她不由自主地放低了音量,“有原因的,哥,你别问了。”

      徐凡沉默许久,沉吟道:“徐稚,我可以不问,但你凡事都要想清楚再做。”

      徐稚鼻子骤然发酸:“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徐凡从没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本来她只是尴尬,现在还觉得对不起他的信任。

      “我不让你住外面,主要是觉得不安全,没有其他意思,你还是个学生……”他念叨了几句,想到什么,又打住了:“算了,不说这些,你也不小了,反正你记住,在这里,没有人比我们关系更亲近,有事情一定给我讲。”

      徐稚轻声道:“嗯,我过段时间就搬回宿舍。”

      电话挂断后很久,徐稚缓缓地放下了手机,手心里汗津津的。程晏叫了她好几声,她才陡然回过神:“你说什么?”

      见她满脸心事重重,程晏本想问她跟徐凡都聊了些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还去学校吗?”

      “去。”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说完,转头望向窗外。

      ---------

      虽说瞒天过海的计划破碎了,但东西还是要拿的,徐稚和程晏按原定计划赶往A大。
      一小时后,她和程晏到了校门口,车开不进去,她要他在车里等。

      程晏脸色有点臭,“都到你学校了,不带我进去逛逛?”

      徐稚总觉得程晏最近因为脚伤,别扭的性格更加别扭,称得上喜怒无常。明明刚才拆完石膏还挺意气风发,开了两小时车,她没怎么注意,不知何时又拉下脸了。

      徐稚无奈,只能让他跟着。反正徐凡已经走了,不至于有“捉奸成双”的风险。她原来也主要是担心程晏的脚不方便走太久的路。
      不过这时候她自己心里也有事,没心情跟他分辩什么,加上今天医生说了没问题,此时她见他不高兴了,对他自然就还是以哄着顺着为主。

      这个时间点,除了一些高年级学生因为实习提前返校之外,学校里没有其他人,校园空旷到寂静,只有飞鸟在高树间不断掠过,发出微小的响动声。

      徐稚带程晏走在林荫道上,把几栋显眼的建筑一一指给他看。
      “这个是主教学楼,我们上课的地方,不过我下学期没什么课了,以后估计会去图书馆多一点,就是那边那栋西洋式的大楼,上世纪它是个自行车厂。”
      “前面那个是一食堂,后面那几栋高的就是学生宿舍,我住在第二栋,不过进去要押证件,你待会儿就在那棵树下面等我吧。”

      她音色舒缓地提及自己的校园生活,第一次在图书馆自习时的激动,第一次高数小测没考好时的惶恐,和室友关系愈加融洽的喜悦,学习生活渐入正轨后的欢喜……

      程晏听得五味杂陈,既觉得她明媚可爱,又在某种程度上有点遗憾。
      他甚至想着,如果当初没被逼着出国,他成绩不错,大概率也会来A大。金融学院和计算机学院紧挨着,说不定他早就把这是小傻狗捉到手了。
      这样就能在她那么多美好的第一次里留下痕迹。

      徐稚刚把程晏领到树下,就听到两声此起彼伏清脆无比的呼唤声:“徐稚!”

      她转头一看,尚千千和匡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宿舍楼下,一旁还放着她的行李箱,两人表情里饱含邀功的神气。

      因为寝室有个床位没人,大一至今就是三人住在一起。
      两个室友里,尚千千性子直率,匡宜脾气温和。她们家境相对较好,所以经常互相约着出门,有些小女生的活动,徐稚参加得少,但她们从不会说什么,反倒是尝到好吃的都会给徐稚多带一份回来。至于徐稚,到了期末就把笔记都多整理两份出来,默默给她们划好重点。
      性情相投,并且都互相包容,几年来寝室相处得很和谐,感情非常不错。

      匡宜朝她招手,“你不用上去了,我们都帮你收拾好了,除了你哥带来的那些,你说的那几本书也塞进去了。”

      “你打开看一下齐了没,”尚千千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然后一起去吃个饭再走吧,好久没一起吃了,一食的牛肉米线降价……”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徐稚身侧的男人身材挺拔,气质出众,刚刚虽然离得远,但她们也都有看见,不过只当是路边的陌生帅哥,准备偷偷观望上那么一眼,待会儿再找机会跟徐稚分享一下。没想到走近了,她才注意到对方搭在徐稚肩膀上的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稚看见许久未见的室友也很高兴,侧身挪开程晏的手,主动介绍:“这是程晏。”

      同时也对程晏道:“我给你提过的,我的两个室友,尚千千、匡宜。”

      程晏颔首,没有多余的神色,态度既不亲近,但也不失礼。

      尚千千和匡宜仍是云里雾里,徐稚朝她们眨了眨眼睛。

      “我们去二食里面的茶餐厅吧,我记得那里有骨头汤套餐,”她指了指程晏的脚,不漏痕迹地解释道,“他骨折今天刚拆石膏,还走不稳,吃那个好一点。我发工资了,请客哦!”

      “原来如此!”尚千千和匡宜连连点头,深信不疑的样子,或者说虽然有疑问,但当着程晏的面不急着问,这个男人脸色淡淡的,叫她们一时有些发怵。

      等到了茶餐厅,程晏主动帮她们点单,虽然神情寡淡,话也不多,但举止间释放出满满的友好信号。

      尚千千心道,这才对嘛,追徐稚的男生多了去了,虽然不是说个个都讨好她们,但也没见过上来就给她们脸色看的。

      气氛逐渐缓和下来,寝室聚餐虽多了个人,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氛围,聊实习,聊下学期的课程安排,刚刚来过的徐凡自然也是话题之一。

      “徐凡学长居然比应潇还要帅几分,你肯定是在家里看惯了,抵抗力强,难怪他追了这么久还没追到你~”
      尚千千属于神经比较粗糙的类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程晏原本只是默默听着,不怎么参与她们的讨论,闻言挑了挑眉,“应潇?是谁?”

      尚千千天生热情,程晏又难得插句嘴,她立刻就把心里话劈里啪啦地往外倒:“我们院草,每天像只蜜蜂似的绕着我们徐稚转,其实我觉得还挺配的……”
      她还欲再说,被匡宜在桌子下面掐了好几下。

      程晏若有所思地看了徐稚一眼,“你没跟我提过。”

      徐稚不动声色:“别听她胡说,应潇是我们班党支部书记,找我都是正事。”

      也不知道他信没信,就是脸上又淡了一分。

      他本就气场凛然,此时面无表情地沉默着,愈加压迫感十足。

      尚千千经匡宜的提醒,觉得应该是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尴尬,又担心徐稚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一次,招来的这朵桃花被她三言两语弄没了。
      她一心想着要补救,却又不敢直视程晏,就只能对着徐稚讪讪地说道:“不管是徐凡学长还是应潇,好像都没他帅哦,你们刚刚站在树下,看着其实也超般配的,跟画里的风景似的……”

      她越说越小声,徐稚胸口仿佛塞了团棉花似的。
      程晏这随时给人摆脸色看的狗脾气,平时只是对着她就算了,此时见尚千千被吓的说话都磕巴了,她心里实在是堵得慌。
      一方面,她没觉得尚千千说了多过分的话,另一方面,她也很了解尚千千,她平日里说话大大咧咧,但也有分寸,刚才聊天时没什么顾忌,是因为对她和匡宜没有防备,绝对没什么坏心思。
      她和匡宜平日里都是把她当寝室的吉祥物宠着的。
      而且她这一个多月没在寝室住,她们对外守口如瓶,对她也没刨根问底,今天回来一次,还要各种麻烦人家,程晏此时因为一句玩笑话就对人家摆脸色,她都不知道回头要怎么面对尚千千。

      她很清楚,程晏不是那种控制不住情绪不分场合的人,而恰恰如此,她才更生气。
      他是根本就不在意她朋友的感受,也没有考虑之后她和室友的关系,似乎全世界她只要绕着他一个人转就行了。

      徐稚不想让尚千千开开心心出来吃顿饭,反倒平添心理负担,她扯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我和他就是合租室友,你又乱想什么呢?”

      话音未落,程晏手中的杯子不轻不重地被扣在了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空气安静了几秒。

      徐稚和尚千千两人,一个硬气的默不作声,一个又一次迟钝的还没察觉到不对劲,好在还有个匡宜是圆通的,她接过话头,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一顿饭有惊无险地吃了下去,徐稚和程晏都没再多看对方一眼,但他们之间有什么在蔓延,谁都能感觉到。

      回去的路上,一路低气压。

      上车前,后备箱缓缓打开,徐稚吃力地拎起行李箱,程晏吸了口气,还是打开车门下车,俯身帮她去提,她低着头轻轻挡开他的手,自己用膝盖顶起了行李箱。
      他耐心余额为负,第一次主动示好被拒后,途中便冷着脸,再没吭过一声,同样的,徐稚也没打算理睬他。

      回到家,程晏重重摔上门,扔下她回了卧室。

      徐稚在进门的玄关处一动不动站了半天,最后静静地在客厅地毯上盘膝坐下了。

      尚千千和匡宜还在群里问她,她笑了笑,回复她们:“没事。”
      没事的,能有什么事呢。
      她才不在乎。

      程晏进浴室冲了个澡,擦头发随手拿了条毛巾,擦完了才发现是徐稚的,毛巾上面是一只幼稚的老鼠。
      他隐约记得小时候看过这个动画片,这只老鼠总是能把笨猫耍得团团转。
      跟徐稚一样,气人得很。

      他很确定,今天的事他没有错。
      细思数遍,她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他谨慎地不插话。这是他过去几段里得出的经验,不需要多嘴,只管闷头埋单就行,他屡试不爽。
      直到提及她们班那个支部书记时,他只是想到她叫那么多人都觊觎,心头郁闷了一下,但不也还是轻轻放过了。

      可后面听听,她说得那是人话吗?

      等程晏吹干头发,已经大半小时过去了,徐稚却还没进来。
      这女人当真是无情得很,昨天还在嘘寒问暖、熬汤倒水,今天就连哄都不耐烦哄一句了。

      门咔嚓一声打开,徐稚没有抬头,从余光里看到程晏的一双长腿。他换了条家居裤,中和了他高冷的气质,整个人看上去,肯定是柔软又干净。
      她经常就被这样的假象迷惑住。
      所以当遭受到他莫名其妙的冷淡、突如其来的刻薄的时候,都会更加难受。

      他在卧室门口停留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冰箱前,思考片刻,抽了一罐快乐水出来。

      徐稚吸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提醒他:“厨房里有汤。”
      她情绪其实很低落,但还记得今天他刚拆了石膏,还是半个病人。

      程晏拉开拉环,气泡声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他问:“所以呢?”

      “……不能喝碳酸饮料。”

      程晏面无表情,盯着她看了许久:“这位室友,你管得还挺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合租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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