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Omega将纯爱进行到底》金曦银尘

293、荣光 那样子异样

　　把顾星痕从地下带出去，到抬进飞船治疗室的过程就像一场混乱惊悚的仗。

　　顾星痕一路都在吐血，戴在他手臂上的医疗检测仪不停警报着生命体征过低——

　　“生命体征45%……35%……25%……15%……”

　　一次次警报听得晟时心惊肉跳，但从旁人来看，他面色十分镇定，有一种决绝的冷静，跟在顾星痕身旁，甚至没有任何过分亲昵举动。

　　顾星痕被放上治疗床，室内只留下晟时、菲珞尔，两名军医助手和丘鸟栖。

　　晟时站在一旁，身上沾满了顾星痕吐出来的血，看上去有些疯狂又有些脆弱。他沉默地盯着丘鸟栖和两名助手在治疗床边忙来忙去，魂却不知道还在不在那躯壳里。

　　“他的主腺体被摘了一边的，抗体下降了80%，不能使用Alpha强效治疗针，血管会爆……”

　　“胸口这个装置不能拔，它压着他体内的异端能量，一拔，器官立刻会异化……”

　　“器官被虫族特殊的培养液浸泡太深，一离开培养液，正在迅速衰弱……”

　　“接上这个装置，至少让它保持运作，先稳住心率……”

　　晟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丘鸟栖突然看向他，朝他招了招手。晟时木讷地走到治疗床边，看了一眼。

　　顾星痕的脸泼满血，与苍白的皮肤颜色形成强烈色度对比，比刚从培养柱里脱出时的样子还要触目惊心，这几乎是一张将死之人的脸，谁都看得出来。

　　沉重的链铐来不及去处理，仍然挂在他的手腕脚踝上，医师为了确认胸口的装置是否可以取出，进一步切开了腹部，控制血压的导管插进深深切口中，深嵌肋骨的那个金属圆柱装置在医疗灯下晃着刺眼的亮光。

　　丘鸟栖温声说：“你可以单独陪他一会，大概半小时，他意识清醒着，你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就说了吧。半小时后我们进来，为了防止他被异端异化，必须做抽血处理。”

　　晟时感到周围安静下来，简直静得出奇，他可以清晰听到顾星痕每一下浅浅的呼吸，黑而浓密的长睫掀开一道缝，轻颤着透出寒冷的凛凛的光。

　　晟时依然面无表情地对着这张脸，因为一直吐血，所以没有戴氧气罩，深刻的五官在强光下变得冰山一样冷峭凌冽。

　　晟时紧紧闭着嘴唇，眼里透出极度压抑的疯狂，过了好几分钟，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郑重地道别吗？

　　顾星痕微微地偏过了一点头，眼睛被光照得更深邃幽冷，晟时似乎没有什么要说，他便开口：“医生的意思是，我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晟时咽了咽唾液，面色依然没有表情地道；“我可以压住你身体里的异端。”

　　顾星痕的目光一错不错落进晟时眼里。

　　晟时赫然上前一步，紧贴着治疗床，一手下意识地用力抓住顾星痕的小臂：“你把你那个治疗的异能给我，我就可以治好你了！”

　　顾星痕闭了闭眼：“……你到底，是谁？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这一句反问直接打消了晟时那些杂乱念头。晟时抿了抿唇，紧闭着嘴不说话。

　　顾星痕有些遗憾的样子，眼皮又掀开了一点，露出漆黑漂亮的眼睛，黑瞳泛出明亮的光彩，瞳孔深处透出疲惫。他好像太累了，以至于要迎来结束的时候，反而带着一点微微的喜悦。

　　那表情几乎让晟时觉得这个男人变得有些陌生。

　　“别难过，我比你早死的情况，总是有可能发生的。”

　　说长句子，让顾星痕受损的肺叶不堪重负，他抽气抽了好一会。

　　“你还有任重而道远的路……我看简邵真、枢云梢、枢上将他们都不太好，你别被他们牵制。”

　　晟时觉得该说点什么了，不能让这个人留下什么未了的心愿，再次成为自己的包袱。

　　他凑上去一点，半个身体几乎压住了顾星痕的肩膀，语气郑重：“顾星痕，我是……”

　　话还没说出来，顾星痕却闭住了眼，晟时的话生生卡住，怎么都说不出来。

　　“生命体征8%……生命体征5%……”

　　冰冷刺耳的声音一次次响起，顾星痕闭着眼，呼吸微弱。晟时喊了两声，他都没有再睁开眼。

　　晟时面色冰冷地盯着顾星痕，一股疯狂的念头在眼底酝酿。

　　他紧紧咬着牙根，用力到半晌过后才微微迟钝地感觉到牙根几乎被咬碎，满嘴都是血味。

　　“系统，我要使用[死亡回溯]道具。”

　　“该道具只能使用一次，请确认使用对象。”

　　晟时深深看了一眼顾星痕，又恨又气，又有一丝说不清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锥心之痛。

　　“请再确认一次，是否使用？”

　　“确认。”

　　晟时就像一道沉默的幽灵，无声走出治疗室，菲珞尔与他擦肩而过，奔进治疗室，沉声道：“上将，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外面的走道上竟然乌泱泱站了不少人，晟时目无旁骛地从他们身边穿过，就像要快速逃离一般，他疾步走到一个小平台，扶着栏杆坐在了地上。

　　这个位置离治疗室并不远，那边有什么动静都可以立刻知道。

　　晟时沉重地拱起肩膀，把头埋进膝间，手指抓着肩膀，用力得骨节突出，指尖泛出苍白来。

　　阿五站在远处，静静地盯着他，直到治疗室传来动静，阿五走向晟时，手轻轻拍了一下抱膝团坐许久都没动过的晟时：“少爷……”

　　晟时没有抬头：“阿五，我回应不了你。”

　　阿五静了片刻，说：“嗯……我知道……我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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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星痕居然活下来了。”简邵真坐在长椅上，手臂放在椅背上，仰头望天，发出惆怅叹息。

　　枢云梢抽了一口烟，不知所谓地笑了下：“还以为他必死无疑，这是怎么救过来的？丘鸟栖的黑科技？还是晟大少能让人起死回生？”

　　简邵真道：“不过他失去了半边主腺体，等级至少跌落两到三级，等于废了一半，应该不能被Enigma标记了。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大不了从现在起……”

　　枢云梢讽刺道：“哼，你这性格，给晟大少以前留下太差印象，还说得通。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晟时余好像一开始就对我很防备？”

　　简邵真：“……他对谁都很防备。”

　　枢云梢眯了眯眼：“只是警惕陌生人，和防着一个有点讨厌的人，是两种感觉。”

　　简邵真：“你长得让人讨厌吧。”

　　枢云梢：“……”

　　简邵真：“还有，你姓枢。”

　　枢云梢自嘲笑了笑：“我只有一半枢家血统啊。”

　　简邵真有些不甘心：“他为什么可以让拜伦家的人标记，对我们却那么防备？妈的，就算没有顾星痕，我们是不是也得不到晟时余看一眼？”

　　枢云梢冷笑。

　　“因为你俩一看就是渣A。”凯文和阿五一起走过时，顺口发刀子。

　　简邵真&枢云梢：“……”

　　“我要把顾星痕小时候发情的视频给晟时余看看，让他知道顾星痕发起情来多猛多骚，他肯定驾驭不了！”

　　枢云梢抽上第二根烟，吐了吐烟圈，叹息：“我也可以当个小老婆……”

　　顾星痕虽然救回来了，却不亚于少了半条命。

　　晟时在得知丘鸟栖拔了装置后，顾星痕反而生命体征回复了，手术后，第一时间冲进治疗室，在床边守了两天两夜，然后被简邵真怒不可遏地拖出来，监督着他吃下一份简餐，晟时才恢复了点活人的样子，把剩了点残渣剩饭的餐盘丢给简邵真，说去洗澡了。

　　简邵真恨不得把那餐盘倒扣在尚未醒的顾星痕脸上。

　　他大步流星冲进治疗室，站在床边恶狠狠盯着顾星痕，说：“你他妈为什么那么好命？有人这么想着你，你他妈去救你时，还说要等死，你倒是死一死啊！哼！”

　　那餐盘直接扔在了治疗室墙边垃圾桶里，几小时后，被丘鸟栖捡出来，送回了食堂后厨。

　　Alpha虽然自愈能力不像晟时那么变态，但一般来说，再重的伤在猛药下去后，一两天也就能带着伤下地继续搞事业。

　　顾星痕在晟时不停给他输送信息素加快身体自愈力下，仍躺了四天才恢复意识。

　　他醒的时候，晟时正好又被简邵真拽着去补充营养，没在床边。

　　晟时进治疗室的时候，错愕地只往里迈了几步便愣住，久久看着顾星痕靠在枕头上。

　　顾星痕脸色还很苍白，侧着脸看显得有一丝柔弱的懒倦，睁着眼睛发呆，就像是分不清自己在现实还在天国。

　　晟时又往里迈了几步，顾星痕便察觉到有人，朝他看来。

　　两人隔着空气，事后被简邵真谣传偷窥到他俩在治疗室彼此看出了痴男怨女的味，晟时无意义问了一声：“醒了啊？”

　　顾星痕盯着半搭在身上的浅蓝色薄毯，淡淡应了下：“嗯。”

　　晟时坐了没一会，一句话也没说，就跑出了治疗室。

　　之后，晟时总在治疗室外走道上犹豫徘徊，丘鸟栖定时来看顾星痕恢复情况，见到他就问：“不进去？”

　　从走道透过两道玻璃墙可以望见治疗室里的情况，外面的那道墙边摆着巨大绿植盆栽，遮挡之下，隐隐约约能看见顾星痕躺的治疗床局部，那张床可以转换角度，有时会被一排仪器挡住。

　　晟时从走道上往里望了一眼，局促地说：“不进去了，我看看他情况是否一切正常，一会去训练。”

　　丘鸟栖就在晟时身边站了一会：“他封在身体里的异端目前在心脏里，但心脏和其他器官被虫族的装置损伤过，恢复得很慢，异端留在体内不好控制。我正在计划给他安排一次手术，把异端抽出来，不过得看他的身体情况。”

　　晟时忐忑问：“有几个？”

　　丘鸟栖道：“三个。有一个好像封了很多年，危险度也不太高，已经快被消融掉了。”

　　晟时喉咙有些发紧：“控系可以做到在身体里封三个异端？”

　　丘鸟栖说：“他胆子大。又或者，每次都是别无办法。”

　　丘鸟栖见晟时阴郁着脸，刷开门进去时说：“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晟时在治疗上没少耗费信息素，可顾星痕还是恢复得不理想，有一次被丘鸟栖用药过猛，吐了好几口血，晟时吓得魂飞魄散，坚持给顾星痕输送了一晚上的信息素液，恨不得榨干自己。

　　又过了两天，顾星痕的脸色终于有了点活人的人气，人也精神了很多，晟时路过治疗室时往里偷窥，只见顾星痕披了一件浅咖色外套，靠在床头，侧过脸对着里面一只大水族缸。

　　那样子异样柔软又异样的陌生，好像一切都变得了无生趣，过了会，他转过脸，盯着自己十指交握的手，不知在惆怅什么，深深叹了口气。

　　晟时觉得顾星痕的样子实在不对劲，忍不住进去想鼓励他一下。

　　“是不是天天躺着，太无聊了？要不要借你手机玩？丘少校还有点书，要拿几本给你解解闷吗？”

　　“不用，”顾星痕取下肩上披的衣服，背对晟时侧躺下去，“我有点困了，今天别折腾了。”

　　晟时默默退到了走廊上，呆呆站了好久。

　　不知过了多久，丘鸟栖两手插着白大褂口袋走了过来。大概又到了诊疗时间。丘鸟栖站在晟时身边，久久没有进治疗室。

　　晟时便魂回体魄，转头不安地问：“有什么不好的情况？”

　　“你别那么紧张。”丘鸟栖温和一笑，注视晟时，半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是个体积很小的东西，被两根手指捏着，递到晟时眼前。

　　晟时猛地呆了一下。

　　“本来我想留在自己手里，以备无患。你可能不了解，这样一枚小小军徽，却可以用来做很多事，即使顾上将被开除军籍，他的部队都是他的死忠，从精神上只效忠他一个人。这就是他的力量，他存在本身的意义，和那身军服无关。”丘鸟栖说。

　　晟时将军徽接过来，落在掌心里感觉沉甸甸。

　　那是非常重的份量，一个规则体系让一个血肉之躯屈服，同时承载着那人过往所有艰辛与血汗。却又能轻易将之抹掉。

　　晟时感到眼睛温热：“这枚军徽，难道是……”

　　“荣光很容易被政治的斗争淹没抹除，顾星痕肯定早就知道这一点。你不用太为他难过。”丘鸟栖劝慰。

　　晟时一言不发，死死攥紧顾星痕的军徽，看向治疗室内，眼神愤怒而冷肃。